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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左右轮发明 两只眼睛的 ...

  •   再说不害怕都是假的。
      照片里的女孩抬起手,指向自己眼睛的那一瞬间,我全身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激灵。
      邵一暖也发现了。
      “你还好吧?是看到什么了吗?”
      我没敢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很荒唐的想法——我怕让对面的人听见。
      明明隔着不知道多远,明明她甚至都不在我肉眼能看见的这个世界里,可我就是觉得,只要我开口,她就会知道。
      我把相机从眼前拿开,想深呼吸一下,却发现连深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
      手脚开始微微发麻。
      是大脑宕机了?
      还是血液都凝固了?
      我不得而知。
      我只知道自己现在不太对劲。
      “我们先离开吧。”邵一暖扶住我,“你脸色很糟。”
      我没逞强。
      她把周围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最后点点头。
      “而且天要黑了,我们离开是对的。”
      回县城的路当然换成了一暖来开。
      我坐在副驾驶没有说话,也没有思考。
      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大脑空到只剩下一个画面停在那里。
      那个女孩。
      那张脸。
      还有她抬起来,指向自己眼睛的手。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看我?
      让我看她?
      还是……
      我的眼睛?
      我不想再猜了。
      回到县城以后,我不敢洗澡,不敢放空,更不敢睡觉。
      我把酒店电视打开,专门找了一个特别吵的综艺节目。
      一群人在里面又唱又跳,主持人笑得快从椅子上掉下去了,观众也跟着笑。
      挺热闹。
      我就需要这个。
      可是看了一会儿,我却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被按下了加速键。
      电视里的人在动。
      窗外的车在动。
      走廊偶尔有人经过。
      只有我静止在这个房间的角落里。
      邵一暖应该来敲过我的房门。
      我听见了。
      但我没办法回应她。
      我就这样坐了一夜。
      其实也不能算孤单。
      因为那一整夜,我始终觉得她就在我身边。
      没有凄厉的哭声。
      没有可怖的脸。
      甚至没有老式香港鬼片里那种让我头皮发麻的感觉。
      她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我知道房间里没有别人。
      可我就是觉得她在。
      天快亮的时候,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
      “郭惟。”
      停一下。
      “郭——惟——”
      又停一下。
      “郭惟郭惟郭惟。”
      这样的变调式叫门,除了高人也没有别人了。
      这一刻我真的很庆幸自己是和邵一暖一起来的。
      她身上那种浓浓的活人感,在这个时候真的能把我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硬生生拽回来。
      “我饿了,你去不去吃早饭啊?”
      门外的人完全没有关心我昨晚有没有被鬼弄死。
      “酒店早餐不好吃,我们出去吃吧。”
      我像一块刚刚开始解冻的猪肉一样,终于微微摇晃了一下。
      慢慢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你不回答我,我就自己去了啊。”
      她停了一会儿。
      “我看门口包子铺不错。”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我坐在那里。
      过了几秒,呼吸好像终于回来了。
      包子。
      豆浆。
      油条。
      热气腾腾的人。
      我突然很想沾一点烟火气。
      我走过去拉开门。
      邵一暖根本没走。
      她就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冲我坏笑。
      我第一次觉得她不是在跟我捣乱。
      而是真的接住了我。
      这一刻,我发誓这姐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哟。”她挑眉,“还是包子好用啊。”
      “我真饿了。”
      “那走。”
      我俩一起走进了县城一家再普通不过的早餐店。
      塑料凳子。
      不锈钢桌子。
      旁边有人大声聊天,老板在后面喊谁的豆浆好了,蒸笼一打开全是白气。
      我捧着一杯热豆浆喝了几口。
      胃里暖起来以后,我才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重新活过来了。
      我低头看着豆浆。
      “我想好了。”
      邵一暖咬着包子看我。
      “什么?”
      “我要弄清楚这件事。”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只“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那你不能一直带着相机吧。”
      “为什么?”
      “昨天你差点从坡上走下去,你忘了?”
      我没说话。
      确实。
      如果以后每走几步都要举起相机确认一次彼岸源的位置,再放下相机看现实里的路,我可能还没查出那个女孩是谁,就先因为踩空把自己交代在山里了。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一暖说,“你看相机的时候,只能看见那边。”
      “嗯。”
      “你放下来,只能看见这边。”
      我抬头看她。
      “所以呢?”
      “所以你缺一只眼睛。”
      我差点把豆浆喷出来。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我的意思是,你得想办法既能看那边,又能看这边。”
      这句话倒是真的提醒了我。
      我想了一会儿。
      “我回去试试看。”
      “怎么试?”
      “我现在有个想法。既然换你的运动相机也能拍到,问题应该不在相机本身。但我还是得通过镜头或者照片才能看到。”
      我停了一下。
      “那如果把镜头里的东西直接放到眼睛前面呢?”
      邵一暖看着我。
      “你准备把相机绑脸上?”
      “……所以我才说回去找人试试。”
      “找谁?”
      “老张。”
      “谁?”
      “一个朋友,机械工程师,最大的爱好就是把正常东西拆成不正常的东西。”
      一暖点点头。
      “听起来很适合你现在的情况。”
      当天我们就出发回了上海。
      人有了目标以后,一切真的会不一样。
      来的时候我一路都在想那个女孩。
      回去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已经变成了另一件事。
      怎么才能看见她。
      不是照片。
      不是相机。
      是我自己看见。
      回到上海,我几乎一刻没停就联系了老张。
      老张是我认识很多年的朋友,正经职业是机械工程师,不正经爱好是手工小发明。
      他家里有一个专门折腾东西的小工作间。
      从3D打印机到焊台,从螺丝刀到各种我完全叫不上名字的工具一应俱全。
      所以这件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只是我没有把全部事情告诉他。
      我只告诉他,我在拍摄的时候遇到了一种很奇怪的视觉现象,同样的场景,通过某些镜头拍下来以后能看到一些肉眼看不到的细节。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把类似的光学结构直接放到眼睛前面。
      老张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你还要回去?”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不会再回去了。”
      嗯。
      老张说得没错。
      其实这是最好的选择。
      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人逼我回去。
      那个女孩甚至已经不再进入我的梦。
      我完全可以把照片锁起来,相机卖掉,过几个月再给自己安排一趟完全正常的旅行。
      可是我做不到。
      “我忘不掉。”
      我想了一下。
      “已经影响生活了。”
      老张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再劝。
      “东西呢?”
      我把带来的镜头和相机全部摆到桌上。
      他一个一个拿起来看。
      先看镜头。
      又看机身。
      然后让我把第一次拍到彼岸源时的焦段、设置,还有后来运动相机拍摄的大概情况全部说了一遍。
      我能说的都说了。
      当然最关键的部分没办法说。
      比如为什么我看到的是古屋,他看到的只是一张普通照片。
      这种事情解释起来容易失去朋友。
      老张检查了半天,最后说:
      “先别想着做眼镜。”
      “那做什么?”
      “先找到底是哪一部分起作用。”
      这话听起来很专业。
      然后他开始拆我的镜头。
      我站在旁边看着。
      第一颗螺丝下来,我还能接受。
      第二层东西被拿下来,我开始心疼。
      等他把整个镜头拆得像一盘机械零件以后,我默默背过脸去。
      全是钱。
      桌子上全是钱。
      我的钞票正在哗啦啦地流淌离开我的钱包。
      “你能不能轻点?”
      “你不是要研究吗?”
      “研究也可以温柔一点。”
      “出去。”
      我没出去。
      毕竟那都是我的钱。
      老张倒是越来越兴奋。
      他把镜头里面不同的镜片组件分开,又拿出几个完全不同的旧镜头做对照,让我一个一个试。
      最开始的方法非常原始。
      他拿着一块镜片。
      我对着看。
      “有吗?”
      “没有。”
      换一块。
      “现在呢?”
      “没有。”
      再换。
      “这个?”
      “还是没有。”
      试到后来我感觉自己像在眼科医院验光。
      “左边清楚还是右边清楚?”
      “都不清楚。”
      “这个呢?”
      “头晕。”
      “这个?”
      “老张,我觉得我要瞎了。”
      “少废话。”
      后来他干脆用一个支架把几组镜片固定起来,让我从不同的组合里往外看。
      当然,在上海我什么都看不到。
      这个问题很麻烦。
      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办法确认哪一个组合真的能让我看到彼岸源。
      我只能凭第一次相机的结构,还有运动相机拍摄后产生变化这两件事,尽量保留我觉得可能有关的部分。
      老张听我解释了半天,皱着眉。
      “所以你其实不知道你要看什么。”
      “差不多。”
      “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有效。”
      “差不多。”
      “甚至不知道做出来以后有没有用。”
      “差不多。”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我。
      “郭惟。”
      “嗯?”
      “你这是研发吗?”
      “算吧。”
      “你这是许愿。”
      我没办法反驳。
      但老张还是做了。
      第一版东西出来的时候,我沉默了。
      那是一个固定在头上的支架。
      前面装着镜片组件,两边还有调节结构,为了防止我走路的时候晃,他甚至加了一个固定带。
      整个东西看起来差不多八斤重。
      至少在我眼里八斤。
      老张把它举起来的时候还挺满意。
      “试试。”
      我看着那个东西。
      “我不健身。”
      “你别胡咧咧,戴上。”
      我只好接过来。
      往头上一套。
      沉。
      非常沉。
      我转头的时候甚至觉得脖子需要提前得到通知。
      “怎么样?”
      “像个骑士。”
      “我问你看得怎么样。”
      我往前走了两步。
      别说,虽然造型有点难以评价,但视野确实能用。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骑士造型还挺符合我现在的心境。
      我要去的地方不太正常。
      我的装备也终于跟着不正常起来了。
      我正准备夸老张两句,突然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老张。”
      “嗯?”
      “我如果只能看到镜头里的东西,会不会摔死在现实里?”
      老张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我们两个人隔着那个八斤重的头盔互相看了一会儿。
      科技人员的沉默代表什么呢?
      以前我不知道。
      现在我知道了。
      代表我的钱包还要继续流逝。
      老张把头盔从我脑袋上摘下来。
      “你的需求得改。”
      “怎么改?”
      “你不是要完全挡住自己的眼睛。”
      他拿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圈。
      “你要的是一只眼睛看你说的那个东西,另一只眼睛还能正常看路。”
      “能做到?”
      “正常情况下不建议这么干。”
      “为什么?”
      “两个眼睛接收的信息差太大,大脑会难受。轻一点就是看着别扭,严重一点头晕、恶心,距离也不好判断。”
      “会死吗?”
      “你如果戴着它跑山路,有可能。”
      “……”
      “所以你得适应,而且不能做成全封闭。”
      这次我听懂了。
      其实思路很简单。
      左边保留我们想测试的镜片结构,让我去看彼岸源。
      右边什么特殊功能都不要,只需要让我正常看到现实。
      这样就算左边真的出现了另一条路,至少右边还能告诉我脚底下到底有没有坑。
      “左右两个世界?”我问。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
      “左右轮。”
      “什么玩意?”
      “没什么,突然想到的。”
      老张没理我。
      接下来几天,他把第一版那个骑士头盔彻底推翻了。
      镜片不能太重。
      视野不能太窄。
      左边的组件又不能随便减,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减掉哪一层以后会失效。
      最后他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左眼前面保留一个很小的光学组件,不追求拍照,也不追求放大,只是尽可能复刻我原来透过镜头观察时光线经过的方式。
      右边则干脆用普通透明镜片。
      两边装进同一个镜架。
      为了让左边的组件能够调整,他又在镜框边上加了一个小小的旋钮,可以前后移动一点距离。
      我第一次戴上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很奇怪。
      右眼正常。
      左眼因为多了一组东西,颜色和亮度都有点变化。
      两只眼睛一起睁开的时候,大脑明显不知道应该先听谁的。
      我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
      “头晕。”
      “正常。”
      “你这个产品体验不太行。”
      “这是实验品。”
      “能不能轻一点?”
      “已经很轻了。”
      “能不能好看一点?”
      “滚。”
      经过几次修改以后,至少我终于可以戴着它正常走路了。
      不能跑。
      不能下楼梯太快。
      看近处的时候也有点难受。
      但能走。
      对于我要做的事情来说,这已经够了。
      最后成品摆在桌上的时候,我盯了很久。
      左边是一块明显和普通眼镜不太一样的镜片结构。
      右边则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透明镜片。
      最奇怪的是整个镜架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颜色。
      我始终想问一句为什么是彩色的。
      可是看着老张一脸“你再提要求我就把你一起拆了”的表情,我决定还是算了。
      可能是技术宅最后的倔强吧。
      我把眼镜戴上。
      上海还是上海。
      工作室还是工作室。
      没有古屋。
      没有灯笼。
      也没有红嫁衣。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我并不失望。
      因为我本来也没准备在上海看见什么。
      我要验证它有没有用,只能去一个地方。
      罗云村。
      或者说——
      彼岸源。
      邵一暖听说老张的发明终于大获成功,当天就赶来一探究竟。
      她进门以后,我正戴着那副眼镜在屋里练习走路。
      她站在门口看了我足足五秒。
      然后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哟。”
      我看她。
      她围着我转了一圈。
      “哟,你成真阴阳了。”
      我闭上眼睛。
      我就知道。
      这姐姐当不了太久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左右轮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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