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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再回罗云村 她终于露面 ...

  •   她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更加糟糕的事情是,我看见她以后,反而不再梦见她了。
      按理说我应该觉得庆幸。
      连续两个星期的梦终于停了,那个站在古屋前面一动不动的女人也终于肯从我的睡眠里消失,我应该好好睡上一觉,然后把照片收起来,当成自己人生里一次不太适合跟别人分享的经历。
      可我不能了。
      因为我现在知道她长什么样了。
      以前做梦的时候,我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那一身红色。梦醒以后虽然害怕,但好歹还能告诉自己,不过就是一个梦。
      现在不一样。
      只要我闭上眼睛,那张脸就会出现。
      甚至有一次洗澡的时候洗发露迷了眼睛,我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居然也能看见她。
      白白净净的一张小脸,没有笑,好像有一点担忧,就那么看着我。
      吓得我赶紧把眼睛冲干净了。
      我开始害怕一个人呆着了,但好在上海最不缺的就是人。
      尤其是各个咖啡厅。
      以前我不太爱去,嫌人多,吵,坐两个小时旁边能换三拨人,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工作的地方。但是最近我专挑人最多的网红店,而且还挑人最多的时间,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周围全是人会让我觉得安心一点。
      至少在我抬头的时候,能看见旁边有人聊天,有人拍照,有人排队买咖啡,还有人对着一块蛋糕拍十分钟。
      全是大活人。
      挺好的。
      只是偶尔有人从门口走进来,我还是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有时候是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孩,有时候只是一个个子差不多的背影,还有一次我甚至追着一个人看了半天,直到她转过脸,我才发现根本不是。
      其实我自己知道不可能是她。
      照片里那身红嫁衣怎么看都不像现在的人会穿着来上海喝咖啡的。
      可我就是在看。
      邵一暖这段时间不出现,却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我的状况。
      “还做梦吗?”
      “不做了。”
      “睡得怎么样?”
      “还行。”
      “照片呢?”
      “在家。”
      “那个女孩还在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又看不见。”
      她一般这个时候就不理我了。
      直到有一天,我告诉她,冲洗出来的照片里已经可以清楚看见那个女孩的脸。
      她那边安静了几秒。
      我以为她终于知道怕了。
      结果却是听见她说:
      “走,我们出发吧。”
      似乎这样的决定和下楼吃什么早饭一样随意。
      我拿着手机愣了一下,明明我知道她的意思,可我还是想问。
      “出发?去哪儿?”
      “罗云村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
      然后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哦不,彼岸源。”
      我觉得有阴阳眼的人思维方式可能确实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你不害怕?”
      “你都去了,我为什么害怕?”
      “我上次是不知道。”
      “那这次知道了。”
      “所以才应该害怕吧?”
      “所以才应该去啊。”
      我一时竟然找不到什么话反驳她。
      其实我心里也想回去。
      这件事我自己很清楚。
      我查了这么久,网上没有彼岸源,罗云村也干净得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山村。可现在唯一能给我答案的地方,就是那里。
      只是一个人回去和两个人回去,心理压力确实不太一样。
      尤其同行的这个人还号称自己有阴阳眼。
      虽然目前看来,她这个阴阳眼在关键时候没有发挥任何作用,但多少算个专业人士。
      就这样,有个胆大的阴阳眼高手在,我似乎真的没那么害怕地出发了。
      比起上一次,这次我们准备得反而简单。
      几件换洗衣服,一些水和吃的,还有我上次用的那台相机。
      我没敢换。
      虽然邵一暖已经明确告诉我她看不见照片里的东西,但我心里始终还是觉得这台相机才是问题的来源。
      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希望最后查出来只是相机坏了,坏得比较特别而已。
      邵一暖显然觉得我这种想法不太靠谱,所以临出发的时候,她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运动相机。
      “带这个去吧。”
      “你还拍这个?”
      “出去玩方便。”
      她直接把运动相机挂到脖子上,“万一你的相机真的有问题,还有一个保险。”
      我觉得有道理。
      于是我们出发了。
      这一路倒是不孤单了。
      上次一个人开六七个小时,后面进山以后连广播都收不到,只剩下导航偶尔提醒我转弯。这次有人坐在旁边说话,六七个小时的路程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只是邵一暖这人有一个毛病。
      她很喜欢在不合适的时候说一些不合适的话。
      车进山以后,她突然问我:“你说她为什么穿红嫁衣?”
      “我怎么知道。”
      “会不会跟你有关系?”
      “你别说这话好么。”
      “你不是还猜前世姻缘吗?”
      “我那就是随便一说的。”
      “万一真是呢?”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我真不是个东西,人家年纪特别小。”
      邵一暖没说话。
      我自己说完以后居然开始有了负罪感。
      照片里那个女孩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
      外加她还穿着那身红嫁衣。
      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顺手把音乐开大了一点。
      为了赶时间,我们这次出发的时间和上次差不多,到罗云村附近的时候,太阳也已经开始往下落了。
      导航又一次变得半死不活。
      同样的山路,同样的弯,甚至连我上次觉得特别难开的几个地方都没有什么变化。
      等车拐过最后一道弯,我远远就看见了村口。
      然后我踩了一下刹车。
      “怎么了?”
      邵一暖问。
      我没回答。
      那个老太婆还在那里。
      她依旧坐在村口那块石头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也差不多,眼前这一幕让我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错觉,好像我根本没有离开过这里。
      老太婆的衣服看起来都跟上次差不多。
      她坐在那里,远远看见我的车以后站起来,然后开始冲我招手。
      连动作都差不多。
      “就是她?”
      邵一暖问。
      “嗯。”
      “你上次说她让你快走?”
      “我看口型像。”
      “那你停一下。”
      “干什么?”
      “问问啊。”
      她已经解开安全带了。
      我只好把车停在路边。
      这次我也跟着下了车。
      老太婆看见我走过来,刚才还在笑,却在我走到她面前,停止了笑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那眼神跟上次不太一样。
      像是认出了我。
      我刚想开口,她忽然抬手推了我一下。
      力气不算大,但是很突然。
      我一惊,“怎么了?”
      老太婆嘴里立刻说起话来。
      还是听不清。
      她说话带着很重的方言,又缺了不少牙,我只能勉强从口型里分辨。
      “快走。”
      或者……
      “快来。”
      我现在更是不确定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村子里面指。
      邵一暖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问:“她是不是让你进去?”
      “我不知道。”
      “我觉得是。”
      老太婆还在往村子里指。
      我看着她。
      “您是让我进去?”
      她马上点头。
      我愣了一下。
      “那上次也是?”
      老太婆咧开嘴笑了。
      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我突然觉得自己上一次可能误会了什么。
      也许她根本没有跟我说“快走”。
      她说的是“快来”。
      至于后面那句我自以为看懂的“不要进来”,现在想想,也可能压根不是这四个字。
      人一旦先觉得一个地方可怕,就很容易把什么东西都往可怕的方向理解。
      不过我现在也没时间研究老太太到底说了什么。
      太阳已经开始掉下去了。
      我安抚了她几句,也不知道她听懂没有,赶紧带着邵一暖上车,继续往村里开。
      这一次我没有在村子里多转,直接把车停到了上次的位置。
      然后两个人沿着那条山路往上走。
      “就这里?”
      到了山头以后,邵一暖站在那里往周围看。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那个样子好像这个山头是她的一样。
      “是啊。”
      我指了指前面。
      “你看那个方向,就是对着太阳那边。”
      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夕阳已经压到了山边,整个山坡被照得很亮。
      “挺漂亮的。”
      “我上次也是这么觉得的。”
      “然后呢?”
      “然后就不漂亮了。”
      她又看了一圈。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看不到。”
      “我这样也看不到。”
      我用肉眼看过去,跟她看见的完全一样。
      太阳。
      草坡。
      树林。
      远处的村子。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邵一暖看我站在那里半天没动,忍不住提醒:
      “那你把相机拿出来啊。”
      我这才把包打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有心理准备,再次拿出那台相机的时候,我还是有点紧张。
      我开机。
      对准上次的方向。
      然后看进取景器。
      古屋还在那里。
      红灯笼也还在那里。
      只是镜头里面明显比外面暗得多。
      现实里的太阳才刚刚压到山边,那片树林却已经暗得几乎看不出层次。树影一层叠着一层,古屋藏在里面,门前那盏红灯笼反而显得比上一次更亮。
      跟我离开那天几乎一模一样。
      我盯了一会儿。
      那个女孩不在门口。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一点失望。
      “看见了?”
      邵一暖问。
      “嗯。”
      我把相机递给她。
      “你看。”
      她接过去,眼睛凑到取景器前。
      几秒以后,她抬起头。
      摇了摇。
      “没有。”
      “还是黑的?”
      “全是黑的。”
      “灯笼也没有?”
      “没有。”
      “房子?”
      “没有。”
      她又看了一遍。
      “郭惟,我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把相机拿回来。
      古屋。
      灯笼。
      牌子。
      一样不少。
      我突然觉得手里的相机有点烫手。
      同一台机器。
      同一个位置。
      甚至同一个时间。
      我能看见。
      她看不见。
      “等等。”
      邵一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把挂在脖子上的运动相机摘了下来。
      “试这个。”
      她递给我。
      “你说这个也会一样有奇效吗?”
      “最好没有。”
      我开机。
      小小的屏幕里还是正常的落日。
      我愣了一下。
      “怎么了?”
      “正常。”
      “那不就证明是你的相机有问题?”
      我没回答。
      我拿着运动相机,对准那栋古屋应该存在的方向。
      屏幕里只有草坡。
      我按下拍摄。
      然后翻出刚才那张照片。
      古屋。
      灯笼。
      牌子。
      一切都在那里。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邵一暖凑过来。
      “有?”
      我点头。
      她拿过去看。
      过了一会儿,她把相机还给我。
      “我看到的还是正常山坡。”
      我拿回来。
      古屋还在那里。
      我又拍了一张。
      还是一样。
      这一刻我终于没办法继续骗自己是那台相机的问题了。
      那台相机是我的。
      这个运动相机是邵一暖的。
      一个专业相机,一个运动相机,完全不是一回事。
      唯一相同的,好像只剩下拿着它们的人。
      我。
      邵一暖拍了拍我的肩膀。
      “认命吧。”
      “认什么命?”
      “可能真的是你前世轮回要还的呢。”
      我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也有点认命了。
      相机坏了可以修。
      镜头坏了可以换。
      现在看来,坏的好像是我。
      总不能把自己送去维修。
      我低头又看了一遍刚才拍的照片。
      古屋就在树林深处。
      比上一次拍到的时候好像近了一点。
      我抬头看向现实里的山坡。
      “走。”
      邵一暖愣了一下。
      “去哪?”
      我把照片给她看。
      当然,她看到的依旧什么都没有。
      “那栋房子。”
      她的眼睛一下亮了。
      我立刻有点后悔。
      因为正常人听到这句话多少应该劝我一句。
      她没有。
      她把运动相机重新挂回脖子上。
      “走啊。”
      我突然觉得带她来可能也不是什么特别保险的决定。
      我们开始往山坡另一边走。
      我上一次没有真正往那个方向去过,只是隔着镜头远远看见那栋房子。现在有邵一暖在旁边,我胆子确实大了一些。
      走了差不多五分钟,我停下来。
      拿起运动相机。
      屏幕里还是正常的山。
      拍一张。
      打开。
      古屋出现。
      “怎么样?”
      “近了。”
      “那就继续。”
      又走了一段。
      再拍。
      更近。
      这种感觉很奇怪。
      我像是在用一张张照片给自己导航。
      现实里的山坡和照片里的地方完全不是一回事。我脚下明明是草,照片里却是树林;现实里前面有一块很大的石头,照片里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走到后面,我已经不敢完全按照照片里的方向走了。
      因为照片里有路的地方,现实里未必有路。
      有一次我看着照片,前面明明是一条很平的林间小道,刚准备往那个方向走,邵一暖突然一把拉住我。
      “你干什么?”
      “过去啊。”
      “过去哪里?”
      我抬头。
      前面是一段很陡的坡。
      再往下全是乱石。
      我站在那里愣了几秒。
      “我照片里有路。”
      “现实里没有。”
      邵一暖看着我。
      “所以你看照片,我看路。”
      我觉得这个分工很合理。
      一个负责鬼。
      一个负责别摔死。
      我们继续往前。
      太阳彻底落下去以后,现实里的山也开始变暗。
      这个时候反而更麻烦。
      因为两个世界都越来越黑,我有时候甚至会一瞬间分不清自己刚才看到的是照片还是现实。
      好在邵一暖一直在旁边。
      她确实胆子很大。
      至少比我大。
      我每拍一张照片,她都要问一次。
      “近了吗?”
      “近了。”
      再走。
      “现在呢?”
      “又近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已经开始觉得不对。
      照片里的古屋确实越来越近。
      从最开始只能看见一个红灯笼,到后来已经可以看清屋檐,再到现在,我甚至能看见门前的台阶。
      可现实里,我们好像什么都没有接近。
      周围一直是山。
      草。
      树。
      石头。
      “还有多远?”邵一暖问。
      “按照片看,应该不远了。”
      “你十分钟前也是这么说的。”
      “真的近了。”
      我把照片给她看了一眼。
      她当然看不见。
      “算了,当我没问。”
      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段。
      我停下来拍照。
      古屋更近了。
      这一次,红灯笼几乎已经占了照片很大一块。
      我甚至能看清木门上的纹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近了,我又开始觉得有人在看我。
      “郭惟。”
      邵一暖突然叫我。
      “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
      只是拿手机朝旁边照了一下。
      “你看那个。”
      我顺着她手电的光看过去。
      是一块石头。
      很普通。
      但我认识。
      上次我在这里架过三脚架。
      我站着没动。
      又往周围看了一圈。
      那个坡。
      旁边那棵歪掉的树。
      还有脚下这一块稍微平一点的地方。
      全部都认识。
      “我们回来过了?”我问。
      “不是回来过。”邵一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我们绕回来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拍下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古屋已经非常近。
      近到我觉得再走几十米,就应该能站到它门口。
      可现实里的我们,却重新回到了最开始的分岔路口。
      我突然不知道应该相信哪一个距离。
      邵一暖凑过来看我的表情。
      “房子呢?”
      “很近。”
      “多近?”
      我把照片放大了一点。
      这一次,我没有回答她。
      因为照片里的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
      门口站着那个女孩。
      还是那身红嫁衣。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站得远远的。
      这次她就在门外。
      我终于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她的脸。
      和冲洗出来的照片一模一样。
      她看着我。
      然后慢慢抬起手。
      没有招我过去。
      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指向了自己的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再回罗云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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