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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万栖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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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栖迟内心深处涌起一番作呕之意,打心底觉得他恶心、烂俗。
只觉他品性低劣,可纵然她嘴上占了上风,以眼下的处境,终究是讨不到好。
“佩兰,你怎能如此对沈公子说话。”万栖迟神情不悦地看向佩兰,“还不快与沈公子道歉。”
佩兰瞪大双眼,久久没有回过劲来,小姐何时忍心这般凶她。眼眶瞬间盈泪,咬紧下唇,一言不发。
万栖迟见佩兰这般,心中也着实难受。可现下不止她一人要受屈,自己却也要昧心同他说些好话。
“沈公子,你也瞧见了,我这丫鬟委实算不得一个好使唤的奴才。我好歹是她的主子,她却也爱偏与我唱反调。”万栖迟笑了笑,继续说道,“似你这等人物,她又怎配伺候你?”
沈顺阳登时大笑,“她不配,那万小姐总配了吧?”
“你个……你说什么呢!”佩兰眼中的泪还未干,梗着脖子朝他怒吼。
沈顺阳便就要当着佩兰的面,一步步朝万栖迟走进,弯下腰来,几欲贴面,目光与她直直相对。
万栖迟含着笑,迎上他的目光。
佩兰被沈顺阳身边的小厮,死死压制住,凭着她嘶吼、挣扎也无济于事。
沈顺阳绕着万栖迟踱步,手也不安分的一点点朝她靠近,眼见快要碰到的一瞬,她才退后半步,与之拉开距离。
“万小姐,你哥哥欠了我的银子,用你自己替他还了也不是不行。”沈顺阳笑嘻嘻,“你道我这提议,你哥哥可会应允?”
佩兰怒骂了几句,被小厮用手捂住,她便是又咬了上去,那人气不过,抬起手便是要落下。
万栖迟记得刚见佩兰的第一眼时,她便是被人欺凌,那张饿得面黄肌瘦的脸上,指痕分明。
绝无可能再让外人羞辱于她。
万栖迟用手挡下,那小厮嘴角带上恶劣的笑,朝她看去。在旁目睹的沈顺阳一言不发,佩兰一时慌了神,拿脚去踹他,她的双脚自然也被旁人桎梏,再难动弹。
嘴里脏的全往外蹦,万栖迟不由忧心,心道如此下去终究不行。
“你可知道我家小姐,是如何将万崇山送到岭南的?纵然他与县太爷勾结,终究恶有恶报!”
“只因我家小姐与御史大人交好。”
话毕,众人皆呆愣原地。“狗奴才,还不快松了我!小心我家小姐禀明御史,将你们狗头都给斩下!”
小厮面露惧色,看向沈顺阳,他也有几分惊讶,挥了挥手让人放了佩兰。
她望着万栖迟,万栖迟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二人满眼皆是对方的担忧之色。
“我说这丫鬟瞧不上我,原来你们二人的后头竟有更大的人物。”沈顺阳无奈叹气,“想来我与你们二人,是当真有缘无份。”
“但念在我们尚有些交情的份上,可否允鄙人与御史大人牵个线?”
“呸,你这歹人,也妄想攀高枝?做你的春秋大梦去罢!”
沈顺阳纵声大笑,“我道万小姐的破落钱庄,是如何开得有声有色的?哈哈哈哈。”
“似万归途这等废物,竟有这般聪慧的妹妹?”
万栖迟听出沈顺阳话语中,对万归途的鄙夷,敌人的敌人,亦可加以利用。
“沈公子,你既开赌坊,正需他这般的赌徒。却又为何这般说他?”
他瞧她的眼神宛如看傻子一般,“那又如何,纵将他视如犬豕,他照旧嗜赌如命,仍旧白白送银子与我。”
万栖迟一番试探,心下了然,道:“沈公子,想必您还有话同我说罢。”
“竟叫你瞧破了。”沈顺阳道,“我对您钱庄的买卖颇感好奇。你我同为商贾,有钱自当一起赚,你意如何?”
“经商之道,有进方有出。”万栖迟道,“只怕你信不过我。”
“我本欲引荐一人于你,可她是名女子,瞧你风流成性,我实在于心不忍,叫她与你相识。”万栖迟正色而言。
沈顺阳眉梢一挑,“万小姐这般,可是在敲打我?自是做生意要紧,我分得清主次。”
“口说无凭,叫我怎么信得过。”万栖迟看向他。
“万小姐叫我如何?莫不是让我割了下头,去过太监才让你安心?”沈顺阳面露不悦。
“一者,向我与我的丫鬟赔罪;其二,写下字据,誓不对我周遭任何人有非礼之举;其三,若有违犯,便依你所言语,自去做太监。”
这是纵然再不愿借御史之势,替自己造势,可似沈顺阳这般无赖,也只有压上他一头,他方肯安分。
“你若是违约,你我便去衙门,把这事分说清楚。”万栖迟煞有介事的出言威胁。
沈顺阳面色阴沉,抬脚踢了身旁的小厮,喝他拿来纸笔。依万栖迟所言,逐条写下,末了按下了指印。
“巡按御史终归是会回京的,届时天高皇帝远,你又待如何?”沈顺阳面带不屑。
佩兰又欲张口,被万栖迟拦下,她也学着沈顺阳的模样,面露色相上下审视他,后又伸出手抬起他的下颚,轻轻拍他的脸,朝着他吹了口气。
自家小厮皆在旁瞧着,沈顺阳只觉极其难堪,但总不能开罪了御史,只得撇开脸去。
“……”
“往后如何,我不知晓,但如今,沈公子你又当如何呢?”
万栖迟心头的那点罪恶霎时间散了,现下只觉狐假虎威,竟如此快意。
“我听闻但凡有些权势之人,多少沾些龙阳之好,我见你生得俊朗不凡,何不如你所说,去攀附权势,届时再来压我一头。”万栖迟扯下他的衣襟,将他的耳朵凑近自己的嘴边,一字一句道。
后见他面色阴沉,便松了手,但顺势推了一把,他踉踉跄跄倒退了好些步。
万栖迟昂首示意佩兰,“快将沈公子的字据收好。”
沈顺阳拂袖而去,身后小厮唯唯诺诺,紧跟在后。
万栖迟正欲与房牙子说些话,瞧瞧有无合宜宅院可租赁。
见身后宁思赶来,问道:“他怎得瞧上去这般怕你,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房牙子摆摆手,连声道:“这位公子说得哪里话,万小姐待人甚好。”
“我看你分明躲在暗处瞧热闹,还来明知故问?”佩兰没好气地说道。
“瞧戏?瞧什么戏?”
“你们分明安然无恙的站在我眼前呐。”宁思上下看佩兰,又瞧了瞧万栖迟,看似困惑。
“与你说不着,你怎得找来了?”
“我自去陈伯那处寻你二人,却没瞧见,转念一想,你二人无处落脚,便是来此赁屋了。”
佩兰道:“偏你最是聪明。”
“如何了?”宁思问道。
“关你何事?你的差事还不去办么,小姐不是吩咐你替钱庄揽客吗?”
万栖迟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问佩兰道,“佩兰你说我们旧日的宅邸呢?”后问房牙子道,“原先万家,万崇行的宅邸,可有发卖了去?”
“万小姐,这宅院前些日子被沈公子收了去,如今那宅子的契书,自是在沈公子手上。”
万栖迟听此收紧眉头,御史曾给过一份收缴万崇山的清单,并未有万家宅邸,按照房牙子所说,当时房契定然还在万崇山手中。按理来说,御史并不该偏袒于他的。
流放之令本就是他下的,为何在收缴家产时,又这般行径?
她左思右想,终究猜不透那人要干什么。
“万小姐?您可有中意的宅院?”
万栖迟才回过神来,闪过万归途五官扭曲的面孔,对宁思道:“佩兰,速去瞧瞧万归途!”
“小姐,万归途他罪有应得,就算是死在了路边,也与咱们不相干。”佩兰不愿。
万栖迟道:“佩兰,我并非是要管他的死活,只是叫你去瞧瞧便好。”
佩兰踌躇不定,实在是不安心就将万栖迟一人撂在此处。宁思看出了她的顾虑,道:“你安心去便是,有我在此。”
她匆忙赶往那处巷口,地面上尚残留着血迹,足见当时之惨状,她循着那道断断续续的血痕,一路行去。
佩兰僵在原地,两腿似有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动。
“你个死丫头,怎么会到这儿来?”
“看什么看,找死啊你?”
佩兰磕磕绊绊得解释道:“阿弟……不不,来顺你怎么……”
“蠢丫头,你也配做我姐姐?阿爹阿娘可说了,你胳膊肘往外拐,竟跟着一破落户的女儿当狗腿子,也不愿与我们在一处。”来顺搀扶着万归途,见他已经半昏在肩头,便轻轻将他倚墙靠着。
他撸起袖子,恶狠狠朝佩兰走去,猛地抬起巴掌,朝她扇去。
她闭上眼呆呆得由着它落下。这等事她已经历过太多,终究躲不过去的。
恍若阿爹视若无睹的看着,恍若阿娘嘴里啐着毒咒她。
“我与你们本不该是家人的,你们嫌我、厌我、巴不得我早些死。”
当初万栖迟被万崇山一家赶出了府,小姐的丫鬟不少,却无人肯陪她去受这份苦楚,可佩兰愿,她扪心自问并不是有多么忠心,不过是想着如此死了便好。
“你家小姐这般腌臜货色,正好你也是个不要脸的贱货。”来顺停顿住要扇下的手,他目露凶光死死看她。
“万栖迟竟去卖身讨好御史!原来我还瞧她装出一副温婉贤淑的样子,竟不想这般放荡形骸?早知我也该尝尝她的滋味。”来顺不禁遐想,舔了舔唇。
佩兰心底生出了一股,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下的反抗之念。
“这话你不该说。你本是为老爷做事的,如何能这般议论他的女儿。”
“万家宅邸早就是旁人的了!我的主子亦不是他万崇行了!我可没你这般蠢钝,当狗都不知道挑个好主子。”
他似是想到了万栖迟身后的靠山,害怕受牵连,对佩兰道:“你寻少爷做什么?莫非来监视我们?”
“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你若是死了倒也罢,若是害我丢了性命,爹娘可活不成了。”
佩兰不解,“我害你做甚。”
“那你们又害万崇山老爷做甚,你如今不就是还想害归途少爷吗?叫万家断了香火,对她万栖迟有什么好处。”
“要想告诉你家小姐那就去吧,她再到床榻之上给御史吹吹枕边风,你便就替我与爹娘收尸去罢。”
佩兰并不明白来顺的意思,小姐不过是让她来瞧瞧万归途如何了,自然是好心。
“你若是不做亏心之事,又慌什么?”
来顺冷哼一声,扶起万归途便步履维艰的慢慢走了。
在佩兰视线尽头,又来了三四人,帮着搀扶起了万归途,将他安置在了一辆考究华美的马车之上。
她捂住嘴,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退至墙面,悄然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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