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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01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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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山座说,鹿巾品性高洁,端方持正,是当年汤问梦泽的优秀毕业生。
信君说,鹿咪温良守礼,纤悉无遗,是居家旅行通勤办公必备良品。
西窗月被两人夹在沙发中间,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机屏幕,皱起秀眉,一脸诧异,“我好像并没说过要相亲?”
“不是相亲啊亲!”江南春信一拍脑门,向下划拉过手机屏幕,一份盖着恒山公章的红头文件映入眼帘,“恒山的,你也知道,你比较特殊嘛。”
西窗月眯了眯眼睛,打眼一扫。
那是一份由剑谪仙“亲自”签发的征召令,开篇是“为了南域的长治久安与和谐发展”的官方帽子套话,中间是隐晦的任务说明,末尾是本次任务的报酬。条理清晰,主次分明,低调奢华的Times New Roman字体自带衬线加粗描黑,显示出的数额丰厚到足以让整个汤问梦泽躺平三五年,用不着为科研项目和基础建设头疼的程度。
西窗月眨眨眼,望向左边,郑重其事,“山座,汤问梦泽可是要揭不开锅了?”
“呃咳、”香六牙捧着茶呛了一下,被西窗月仔细顺了背才再次开口,“也没有,一天五度电还是付得起的。”
西窗月满意点头,又转向右侧,勾唇一笑,“信君可是又要有什么新的发明创造了?”
“呃……暂时还没有、没有哈,呵呵……”江南春信尴尬挠头,目光躲闪。
“哦,那很好。”西窗月站起身,以长腿优势迈出两人的包围圈,头也不回,“现在是早上八点半,我要去帮山座代课了,你们慢聊,回见。”
“雪鹭。”
西窗月在门边收回脚,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看向自己的监护人。
她与这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近二十年,彼此再熟悉不过,通常香六牙用这种语气唤她,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并要她谨记于心。
就见香六牙放下茶杯,指尖轻点桌面,似是在权衡利弊,脸上却带着笑意。
那模样离法律规定的雇主和汤问梦泽的师长都很远,反倒更像一个与她亲近的家族长辈,正和蔼且温暖地托起她的全部,“江南春信可以安排你与鹿巾先见一面,到时如果觉得合不来,这份征用令我大可以出面,直接回绝剑谪仙。”
香六牙与恒山那位掌权者有旧这事,西窗月是知道的,却从没听说过香六牙会直接回绝和否定那位的决策。
无论是当年的仿生人计划,还是现在的“剑谪仙”。
“雪鹭,”香六牙放缓了语调,声音也变得柔软,“我还是希望,有关你的所有决定,都是出自你自己的个人意愿。任何人都不能强加于你,包括我。”
“个人意愿”四个字被明显加重了读音,西窗月先是一愣,紧接着会心一笑,像个小女儿般露出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娇俏,对着她的山座挤弄了一下眉眼。
“好吧山座,那时间——?”
下午五点半,交通晚高峰时段。
靖玄岛总部大楼的咖啡厅里,西窗月坐在卡座,看着对面红蓝异瞳的男人。
山座说的端方持正——
有的,此人短发细眸,面容冷肃,入座也只占三分,连腿弯都是标准的九十度直角,大小腿肌肉结实紧绷,仿佛刚从军事化管理训练营出来的教官,一丝不苟到令人发指。
信君说的温良守礼——
这人目光有意无意在她身上逡巡了至少三圈,从困惑到怀疑,再到笃定,前后不过五分钟,那双好看的眸子就莫名沉了下来,但是半句也不多问,也不越界,只转而带着质问看向江南春信道,“约我出来,什么事?”
好吧,温良守礼,大抵也是有的。
那厢江南春信直呼冤枉,抹开写着“进度第一”的折扇半遮住脸,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鹿咪,我们竟是如此生分的关系了吗?真是让人伤心啊……你才毕业多久啊!忘恩负义的家伙——”
“十年。”占云巾纠正道。
“……哦。”
江南春信一秒哑火,巧舌如簧的嘴巴瘪成了葫芦。
占云巾提了一口气,又长长叹了出去,“所以叫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情?闲聊的话等下次吧,我还有事要忙。”
“是我想约您见一面的,占先生。”
西窗月看向对方,保持着礼貌微笑,目光落在占云巾右侧上衣口袋。
那里有一只龟甲型的手机吊坠露了出来,做工说不上精美,反倒颇有几分古韵天成。
西窗月盯着它,眸光隐约一瞬明灭,但也只是一瞬,因为下一秒,占云巾就已经将那只吊坠塞回口袋,警惕戒备地看向她。
“哦?有何指教?”
于初次见面而言,这简单直白的问句已经算得上不留情面,再搭配一张冷若冰山的脸,说是撵人送客也不为过。
气氛一时尴尬。
“呃……”眼见事情要黄,江南春信急中生智,绞尽脑汁想开口调节一下气氛,却是西窗月比他更快开了口。
“请问,占先生对那只龟甲,是如何看待的呢。”
一句话出口,周围空气比方才还要再冷上三分。
江南春信以手掩面,看起来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西窗月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占云巾,将这人一切微小举动看在眼中:
占云巾面色涨红,脉搏加快,这是肾上腺素飙升的表现,说明此人正处在情绪激动的当口,进行着人类最基础的战或逃反应;嘴唇紧抿,握杯的手指节发白,他在隐忍什么,却碍于场合无法发作;坐姿严谨,指甲整洁,有近乎刻板的自律与洁癖,此刻却对溅到衣袖的咖啡渍视而不见,龟甲挂饰关联的事物凌驾于这人潜意识的习惯之上,重要程度极高。
好奇心一起,西窗月面上端着的礼貌和距离感也随之隐去,笑容仍在,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探究。
“或者我换一种说法,占云巾先生,对仿生人,您是如何看待的呢?”
咕咚一声。
占云巾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座椅发出巨大声响,引得整间咖啡厅的人纷纷侧目,他涨红的脸色又深了一层,连耳尖都是蒸腾的红,他直勾勾瞪向西窗月,几乎是咬着牙道,“我对仿生人没有兴趣,更没有好感,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们能从整个南域消失!”
话毕,占云巾又转头看向江南春信。
后者此时正往餐桌底下滑,似乎是想这样就能逃避谴责的目光,但显然不可能,占云巾犀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灼得他一个哆嗦。
“江南春信,红娘这个职业不适合你,下次再有这样的约别叫我。”
“都说了不是相亲……” 江南春信绝望地双手捂脸,只敢小声抗议。
好在占云巾并未继续发作,说完那句警告意味十足的话,便拿上自己的东西转身出门,只是步履踏得比往常重上两倍,有缓冲装置的玻璃门都差点被推撞到墙上。
一场风波结束,短暂死寂的咖啡厅又渐渐刷新出人声。
江南春信从指缝里确认安全,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啊啊啊你问那个干嘛!那东西是他亲妹妹送的,而他亲妹妹——”
“那东西不是他亲妹妹送的。”
“啊?什么?”
西窗月却不再搭理他,转而叫来服务员结了帐,然后拎起柔弱不能自理的汤问梦泽首席工程师出了门,走着走着忽地一声低笑。
“你笑什么?”江南春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身子一扭,滑不溜秋地从西窗月手下逃开了,望着西窗月的眼神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气到一个人类,这么开心?你刚才说那东西不是他亲妹妹送的?那是谁……”
“没什么。我就说你这架势搞得很像相亲啊。”西窗月甩着车钥匙,侧头乜着江南春信,眯起眼睛,笑得更开心了,“江南红娘?”
“咿——!”
江南春信三步跳开,方才被占云巾盯得发毛的感觉仍在,他在这炎炎夏日感受到了寒冷,抱着胳膊狠狠搓了两下,“鹭咪你现在怎么这么坏!一定是程序出问题了,本师今晚就去更新升级代码!”
“更新系统有概率抹除内存,你也不希望我刚做的决定就被抹掉吧?工程师先生?”
江南春信在车门前顿住,歪着脑袋看向西窗月,张大嘴巴,看起来有些呆傻,“不是吧鹭大小姐,你们都闹成这样了,还打算一起共事吗?”
“哈。”西窗月倚着车门,握着自己的手腕转了两圈,“有何不可?他是一头鹿,又不是吃人怪兽,就算真的吃人也吃不到我头上,毕竟我的骨骼比较硬。”
“呵呵,你就但愿吧,鹿不吃人,但是鹿会无差别撂蹶子、顶角呢!”
江南春信鼓着腮帮子爬上车,砰地一声带上车门,心里复盘着方才的会面,在西窗月发动引擎的一瞬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不是?好端端的你干什么要问他关于仿生人的看法?哪有初次见面就聊政治正确的?你就是故意的吧!”
“很奇怪吗?”
西窗月从善如流,当真停下动作反思了一阵,随即莞尔一笑,“知己知彼吧,毕竟——
“我也是仿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