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还在写小说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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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句"再说"，周南嘉忽然觉得，大学时候的许宁宁，可没有这么高冷。
不只周南嘉，身边的朋友对她的评价也大多是温柔、随和，好说话。
周南嘉忽然想起文学社招新的情景。
那时候，他不过三言两语，就把这个害羞的小学妹诓进了文学社。
那是一年一度的“社团大战”，周南嘉守在文学社的摊位前，左边是汉服社，右边是动漫社，不是翩翩仙子，就是软萌萝莉。
别提有多火热了。
再看这边文学社前只飘扬着几位诺奖作家的彩旗，曲高和寡得厉害。
周南嘉从彩旗一路打量到摊位后的成员，偏巧肖叙今天有训练，现场除了自己，清一色都是苍白文弱的眼镜男。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活该一上午都没人来问。
正当周南嘉闲得直打哈欠时，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短发女生走了过来。
“我想问一下，怎么入社。”
女生的声音清脆好听，就是说话时不大与人对视，显然有些害羞。
稍一细看，正是前几天在活动中心见过的、孟学弟的同班同学。
周南嘉咧出自己极具杀伤力的温暖笑容，“小学妹，是你呀。在这里写上名字、专业和手机号就可以了。”
女生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笔，正要下笔，又有些犹豫的抬起头，“请问，代填可以吗？”
一双小鹿似的眼睛带着几分迟疑，抬起来望着自己，周南嘉的语声不由得放得更柔，“可以。”
女生这才放下心，在纸上一笔一画写上姓名等信息。
字迹娟秀，因为过于认真显得有些拙。
“吴晶晶，09届XX专业，是你朋友吗？”周南嘉接过女生填好的表格，笑得一脸纯良。
女生点点头，“室友。”
“你可真是好闺蜜，干脆你也填上，到时候一起来文学社。”周南嘉接过女生递还过来的笔，笑容亲切得像狼外婆。
“我看得不多。”女生小声说，“怕跟不上你们。”
周南嘉将笔又塞回女生手里，“我一看，像小学妹你这样的就很适合文学社，既然来了就是有缘，入了吧。”
女生无措地握着笔，略一迟疑，还是顺从地俯下身子，在表格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许宁宁。”
周南嘉半躺在沙发里，看着落地窗外渐渐升起的城市霓虹，一种近乎怀旧的情绪一点一点裹上心头。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年轻时候的事儿了。
想起那个握着笔、连说话都不敢直视自己的小学妹，周南嘉越发好奇，分开的这些年她究竟过得怎么样。
结束了一天的翻译工作，许宁宁打开小说文档。
经过昨晚的心理建设，今天写得很顺，顺在她把男主写成了只办案、不动心的人。
闹钟响起之前便写完了初稿。
修改完最后一遍，许宁宁心满意足地发到网站，起身去洗澡。
在这一个小时里，她是笔下世界的唯一主宰。那些现实中无法决定的事，在这里都由她说了算。
这种以小时计算的沉浸时光成了她这么多年牛马生涯中最好的休憩。
洗完澡，许宁宁给自己调了一杯碳酸水兑苹果醋。
靠床坐在地毯上，畅快的喝了几大口，这才一边拿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翻看手机。
小和尚头像旁亮着消息提示。许宁宁点开，看见一句：“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许宁宁拿着手机，愣愣地坐着，发梢上的水滴落在地毯上，缠枝绣花被浸湿，越发鲜艳如生。
第二天上午7点半，周南嘉在手机提示音中惊醒，他下意识抓起手机，点开带着珍珠耳环的猫咪头像。
“不好不坏。”
下面紧接着一条，“不好意思，昨晚睡得早。”
周南嘉盯着“不好不坏”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以前那个连晚安都要多说两遍的许宁宁，如今倒是惜字如金。
他起床洗漱，吃早餐。
吃到一半，又想起大学时许宁宁总喜欢抱着笔记本写东西。
再次点开手机，周南嘉还是决定不绕弯子，直说，“确实对你这些年挺好奇的。你还在写小说吗？”
许宁宁看着“你还在写小说吗？”几个字，停了一会儿。
“在写。”
这次回复来的很快。
周南嘉顿时来了精神，“没想到你这么长情，你写的什么题材？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出来聊聊。”
8点59分，许宁宁坐在家里的书桌前，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消息。
想了想，飞快地打了几个字，随即关闭聊天页面。
打开简阳发来的翻译资料时，刚好9点整。
“还是大学时写的那些题材。这周末白天我没什么事儿，你也方便的话可以吃个饭。”
周南嘉整齐的牙齿露了出来，“没问题。”
按下发送键，他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这些日子在心里盘旋的那股子燥意，因为这句主动的邀约，不知不觉散了个干净。
再怎么装得刀枪不入，她还是肯主动约他。在这场时隔九年的博弈里，终究是他先拿回了主动权。
他好心情地走向盥洗室。
不过，至于大学时许宁宁写的小说具体是什么题材，他随意回想了一下，没什么印象，也就没再往下想。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敲定见面的时间地点，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联系。
周末是个好天，许宁宁到指定的咖啡馆时，周南嘉已经在座位上等着了。
落座后，许宁宁在喝水的间隙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距离两人定好的时间还差5分钟。
这倒有些意外。
以前两个人约好一起吃饭，周南嘉总要迟到。
到后来，许宁宁每次出门前都要带上一本书，好歹等他的时间不会全然浪费。
“你喝什么？”
“柚子汁。”
周南嘉将菜单递给侍者，“两杯柚子汁。”
微苦的果汁入口，周南嘉微微皱了皱眉，“你的口味倒是一直没变。”
许宁宁自如地吸着柚子汁，“也不是都没变。”
周南嘉将柚子汁推到一边，喝了一口旁边的清水，将许宁宁看了一会儿，“我现在看你恍惚还能看到大学时的影子。”
除了工作装，许宁宁这些年一直偏爱纯色体恤、牛仔裤。
“也许吧。”
许宁宁抬头看了一眼周南嘉，“你倒是变了不少。”
周南嘉大学时期很喜欢穿亮色的衣服，偏偏那些张扬的颜色被他消化的很好。
即便他肆无忌惮地冲人笑着，天南海北地胡侃，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沉静感。
现在的周南嘉穿着上低调了很多，衣服是剪裁得体的冷色。
没了多余的干扰，反而更能显出他身材的优越。
许宁宁在心中暗想，这种变化倒和自己预想的一样。
周南嘉没有问许宁宁他哪里变了。
他自以为从对方的眼神中已然看出，她这话是出于赞赏。
“毕业之后，你一直留在本市？”
“也不是，去日本待了一段时间。”
一听这话，周南嘉来劲儿了，推开面前的杯子，靠近许宁宁，狭长的眼睛亮得灼人，“你还有这经历，我都没想到！”
“你怎么去的日本，又怎么搞上翻译？我记得你的专业不是语言呀。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多亏了侯老师。”
“侯老师？”
许宁宁平静地看了一眼周南嘉，
“大学选修的日语课教授，我前几年跟她出国干过一段时间。现在这份工作也是她介绍的。”
隐约间，周南嘉好像想起有这号人物。
x大虽是一所综合偏理工科的院校，好在学校不错，教学资源丰富。
选修课的师资也相当过硬，不少都有业界背景，人脉广，资源足。
没记错的话，周南嘉好像还陪着许宁宁听过几次日语选修。
“是不是外号小飞猴那个女老师？”
许宁宁笑了，“你还记得。”
周南嘉正要接着说，服务员端来蛋糕，他顺手将许宁宁面前的餐巾往她手边推了推，笑道：“小心巧克力酱，弄脏了不好洗。”
许宁宁道过谢，吃着蛋糕的间隙，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聊了出来。
毕业后她做了两年程序员，总加班，挤不出时间写小说。后来侯老师的日本游戏分公司招会编程、懂日语的人，她就去应聘了。
“你就聘上了？这么厉害！”
“也不厉害，有N1证的人不少。其实主要还是侯老师看以前的交情。”
到了日本，许宁宁起初还是做技术方面的工作，后来公司有些技术文档需要翻译，她也跟着做。再后来，陪同客户、参加会议，现场口译也渐渐做得熟练了。
回国以后，她索性做起了自由译员，经侯老师介绍，与简阳翻译所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有合适的项目就接，没活儿的时候便在家写小说。
“没什么大成就，也还过得去。”
“你又不是日语专业的，能靠这个谋生已经很厉害了。”
周南嘉由衷地说，将一块橙皮蛋糕送进口中，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考的日语证，我怎么不知道？”
“大二考过一次，大三冬天考到的。”
许宁宁避开周南嘉的眼神，舀了一勺蛋糕上的樱桃。
周南嘉像是猛地想起什么：“可不是，我记得你那个时候嫌报名费贵，大二没过还心疼得不行。”
“后来我说等你过了，带你去旧书市场淘书，你才高兴起来。怎么过了也没告诉我？”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
大三冬天，他们已经分手了。
许宁宁低头啜着柚子汁，没接话。
周南嘉有些尴尬，也没再问下去，端起柚子汁喝了一口。
“之后呢，出国了怎么又回来了？”
“我不习惯国外。”
许宁宁简短的回答了一句，便没了下文。
这个回答周南嘉倒不觉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许宁宁一直是个恋家、不大喜欢往外跑的人。
这样一个姑娘，孤身在国外生活了好几年，想必也不容易。
周南嘉想了想，决定换个话题，“还是现在好，工作自由，还能写小说。”
“对了，我记得你大学时就爱写小说，是不是写过穿越、仙侠？那会儿这种题材挺流行的。”
许宁宁摸了摸耳边的碎发，“我不太爱写那些，还是喜欢写些市井里的人和事，江湖里的小人物，算是偏武侠吧”
“哦，瞧我这记性，不服老不行了。”
周南嘉笑着承认，毕竟过去这么多年，记错几件事也挺正常不是。
“你这本武侠叫什么名字，我去你的网站上搜。”
许宁宁看着周南嘉和善的眼睛，微微一笑，“暂时不打算给外人看。”
外人。
周南嘉倒茶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顿了一瞬。
这两个字像一根包着棉花的细针，软绵绵地扎进他一向骄傲的自尊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再开口时，他面上依然笑得风度翩翩：“行，等你愿意给人看了再说。”
吃完糕点，周南嘉端起杯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聊了半天都是你的事，你就不好奇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周董这样的青年企业家，网上的报道已经够多了。”许宁宁笑了笑，“用不着我再打听。”
周南嘉哼笑一声，“网上？现在网上写的有几句实话？”
“怎么，周董这是要亲自辟谣？”
周南嘉垂头笑了笑：“那可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改天再聊吧。”
晚上回到家，周南嘉躺在床上时，一个久到有些陌生的记忆一点一点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那是他和许宁宁恋爱不久。
许宁宁献宝似的捧出一个笔记本。
“什么？”
“我的第一本小说。”
周南嘉接过，许宁宁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凑近，“你可要看仔细了，你是我的第一个读者，我等着听你的建议呢。”
周南嘉翻开看了两页。
密密麻麻的字，写得倒是工整。
他抬头看了一眼许宁宁。
“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可不能随便看两眼就算了。”
周南嘉合上笔记本，笑着说：
“我拿回去好好读，回头给你写篇读后感。”
“嗯嗯，我等着。”
回忆在许宁宁满怀期待的眼神中戛然而止。
不死心，周南嘉又在记忆的深海里抓取半天。
关于笔记本的后续，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不相干的人和事倒想起一大堆，胀得脑壳疼。
他闭上眼睛，想把这些事暂且搁下，躺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睡意。
许宁宁白天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淡漠的“外人”，都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让他怎么躺都不舒坦。
周南嘉索性撑着额头坐了起来。
暂时不打算给外人看？
周南嘉哼笑了一声，重新摸过床头的手机，在搜索引擎里鬼使神差地敲下了几个关键词：【许宁宁 自由译员 武侠】。
网页跳出成千上万条风马牛不相及的信息。
他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滑动屏幕。
这个冷淡的小学妹大概忘了，他周南嘉如果真想在互联网上把一个人扒出来，从来都不需要对方的许可。
然而，换了几组关键词，翻过一页又一页，画面里除了公事公办的翻译信息，关于她的网名和小说，仍旧一无所获。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干，等他终于放下手机，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了晨光。
望着屋顶的漫漫微光，周董有些不甘地想：
自己为年轻时的自大付出代价的时候，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还在写小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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