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霜渡》》砚杪M

5、同窗冰释 我们似友非

　　新学期的校门缓缓敞开，蕴香筑的几个孩子一同踏入校园。

　　学校是港市最大的贵族学校，小初高一体。相当于四个孩子都在一个学校里读书。

　　宋思辙与霍星澜被分进三年级同一个班级。自开学第一天起，宋思辙便处处带着防备，看霍星澜怎么都觉得不顺眼。小组合作时他刻意避开，不肯与霍星澜分到一组；课间休息，他会抱着书本坐到教室最远的角落，下颌微微绷紧，目光总若有若无瞟向霍星澜的方向；上下课赶路，也总要刻意拉开一段距离，一旦霍星澜靠近，他便蹙起眉头，垂着眼淡淡呛上两句，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戒备。

　　他心底藏着一份沉重的执念，很少对外人言说。

　　多年前宋氏貅懿珠宝深陷经济危机，风波连绵不休，怀着宋思蕴的苏贤曼日夜忧心劳神，寝食难安，根本无暇好好静养身子。高压与焦虑缠身，最终导致胎儿早产，苏晚晴躺在手术台上九死一生，险些没能从鬼门关回来。

　　在宋思辙幼小、深刻的认知里，妹妹是母亲苏贤曼拼上性命才换来的珍宝，脆弱又珍贵。霍星澜的到来，在他眼中像是一个贸然闯入生活的外来者，他下意识警惕、抵触，生怕这个人分走属于思蕴所有的关心与陪伴。

　　一年级的宋思蕴年纪最小，总趁着课间休息，哒哒哒从一楼跑到三楼的走廊，扒着门框来看他们。每当看见妹妹望着霍星澜，眼尾弯起明亮笑意的时候，宋思辙心口就闷闷发酸，腮帮子悄悄鼓起来，指尖不自觉攥紧课本边角。

　　霍星澜性子安静寡淡，眉眼清冷，和班里活泼喧闹的孩童格格不入。他过往流浪的经历不知被谁悄悄传开，闲话在班级里慢慢滋生。不少孩子总用异样眼光打量他，私下小声议论。

　　这天课间，教室里喧闹一片。几个调皮的男生围堵在教室后排，将霍星澜圈在墙角。

　　“听说你以前在街上流浪，是没人要的孩子？”

　　“怪不得不爱说话，原来是没有爸妈管教。”

　　一句句刻薄的打趣不断砸过来，带着孩童不知轻重的恶意。有人伸手，轻轻推搡霍星澜的胳膊，逼着他往后退。

　　霍星澜静静立在原地，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浅灰色的眼眸不起波澜，不争吵，不辩解，唯有脊背绷得笔直，安静承受这些伤人的话语。

　　宋思辙抱着一摞练习册从教室外回来，抬眼就撞见墙角的这一幕。方才还漫不经心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眉头狠狠拧起，脚步一迈，快步冲上前，猛地插到霍星澜身前，张开手臂，牢牢将他护在自己身后。他抬眼，圆亮的眸子淬着火气，锐利的目光直直扫过面前起哄的几个人。

　　“你们干什么！”宋思辙清亮的少年声裹挟着火气，“围着别人说难听的话，欺负人很有意思吗？”

　　领头的男孩被突然出现的宋思辙一怔，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回嘴：“我们又没有动手打他，就随口说说而已。”

　　“随口说说就可以拿别人的身世取笑？这就是欺负人！”宋思辙往前踏出一步，鼻翼微微翕动，身形虽未完全长开，气势却压得对面几人不敢上前，字字清晰有力，“霍星澜现在和我们是一家人，谁都不准再说这些话。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围在这里挖苦他，我直接去找班主任，绝不姑息！”

　　他目光凛冽，没有半分退让。方才嬉皮笑脸的几个孩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散，心底生出怯意。

　　“还不散开？”宋思辙微微扬了下巴，眼神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不敢继续纠缠，讪讪低下头，陆续散开，各自回到座位。

　　教室后排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宋思辙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他刻意侧过脸，避开霍星澜的视线，耳尖悄悄漫上一层绯红，目光飘向教室窗外，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你别多想，我不是特意帮你。要不是因为蓁蓁，我根本懒得管你。你要是被欺负了，我的妹妹会伤心。”

　　霍星澜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宋思辙挺直的背影上。方才少年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厉声斥责旁人的画面，清清楚楚印在他心里。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宋思辙对自己只有源源不断的敌意，此刻才明白，这份尖锐之下，藏着一份口是心非的柔软。

　　霍星澜缓缓抬眸，浅灰色眼底浮起一丝怔然，轻轻颔首。

　　自这件事之后，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尖锐的隔阂，一点点消融。

　　宋思辙依旧嘴硬，从来不会直白说出关心的话语，行动却悄然改变。分组的时候，他会主动招手叫霍星澜过来和自己一组；班里有人小声嘀咕嘲讽霍星澜，他只需要冷冷斜睨一眼，便能让对方噤声；上学放学，他会下意识停下脚步，等着霍星澜收拾好书包一起走。

　　霍星澜素来沉默，却默默将这份维护记在心底。值日打扫、运动会赛跑、课堂互助答题，二人总会互相搭把手。曾经处处针锋相对的两个男孩，在日复一日的同窗相伴里，慢慢变成最要好的同龄兄弟。

　　等到放学铃声响起，几人在校门口汇合。

　　宋思蕴背着小巧的粉色书包，蹦蹦跳跳站在中间。大哥宋思璟率先走上前，温温柔柔伸出手：“蓁蓁，书包给大哥。”

　　宋思辙见状立刻快步挤上前，皱着鼻子，不甘落后地伸手：“我来！我离得更近！”

　　一旁的霍星澜也微微上前半步，安静抬眼，朝着宋思蕴轻轻伸出手，浅灰色眼眸里带着淡淡的期待。

　　三个少年的手一同伸到她面前，都想接过她肩上的小包。

　　宋思蕴眨了眨乌黑的眼睛，被三人这般争抢逗得咯咯笑，小手扶着书包带子，左右看看他们。

　　最后宋思辙动作最快，抢先把书包从妹妹肩上摘下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角藏着小小的笑意。他嘴上依旧不肯示弱，另一只手自然而然接过霍星澜沉甸甸的书包，单手一并拎在身侧。

　　在他心里，霍星澜早已不再是那个会抢走妹妹的外人，而是可以同他一道，守护宋思蕴的兄弟。

　　蕴香筑四个孩子的故事，伴着校园里的清风，继续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