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霜渡》》砚杪M

3、星澜始生 我有了名字

　　桂香一路跟随着车辙，漫进宋家偌大的宅院——蕴香筑。

　　一踏入院中，便是成片成林的金桂。青石板铺就的甬道蜿蜒向前，两侧桂树枝干遒劲，层层叠叠的绿叶间缀满碎金似的小花，秋风一过，花瓣簌簌飘落，香气漫溢整座庭院。蕴香筑是融合了港风复古与东方雅致的三层小楼，灰瓦白墙，木格长窗，檐角线条柔和不张扬，没有过分华丽的雕琢，沉静大气。回廊绕着庭院延伸，廊下悬挂着素纱灯笼，墙侧点缀着假山与细流，水声浅浅。

　　穿过桂径，主楼门前立着两株百年金桂，香气最浓。推开门便是挑高开阔的客厅，胡桃木的地板温润光亮，巨大的落地长窗直通庭院，窗外桂树入画。屋内摆放着改良明式实木沙发，铺着米杏色软缎靠垫，墙上悬着一幅淡墨山水，一侧立着博古架，陈列珠宝玉器与旧画册。角落还专门留了一处琴室，隐约能看见静静安放的小提琴和一架三角钢琴。整座宅子得名蕴香筑，便是因这满园桂树，常年蕴藏一缕清甜花香。

　　宋思蕴一路都紧紧牵着男孩的手，小小的掌心始终不肯松开。九岁少年垂着眼，任由她牵引，一路安静得近乎沉默，浅灰色的眼眸里藏着局促。在他过去的世界里只有破败冷硬的墙垣，眼前这满院繁花、雅致大宅，富丽又温暖的景致，于他而言都像一场不真切的幻梦。

　　外婆将二人带进客厅，吩咐佣人端来温热的点心与桂花茶。

　　“你先跟着阿姨上去洗澡换身干净衣服，再下来找我们。”外婆俯下身对男孩说。

　　男孩看了看宋思蕴，见宋思蕴也示意他点了点头后。松开了她的手跟着保姆上楼洗漱。

　　宋思蕴和外婆在客厅稍作休整，“外婆，爸爸妈妈还有多久回来？哥哥们是不是快下课了？”今天是周六，宋思蕴的两个哥哥一个去学画画，一个去学跳舞此时都不在家。爸妈是因为公司有临时会议所以也没在。

　　“别着急蓁蓁，哥哥们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到家，爸爸妈妈已经去接了。”外婆喝了口茶，慢条斯理的回答。不愧是书香门第出来的闺秀，修养和气质就算是年过半百也不减丝毫。

　　宋思蕴的两个哥哥，大哥名叫宋思璟比宋思蕴大六岁，比二哥宋思辙大三岁。两个人的性格都是很慢热细腻的，跟宋思蕴的性格简直是天壤之别。他们性格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哎，要是爸爸妈妈不愿意收留哥哥怎么办？”小小年纪就这么发愁，外婆点了点宋思蕴的眉心，宠溺的笑了笑。

　　在楼上正整理男孩换下来衣物的保姆，把有些歪斜的衣领理正，指尖无意间触到他衣领内侧，摸到一块粗糙缝制的布标。她轻轻翻开一看，上面用褪色的粗线，只绣着一个字——霍。她拿着衣服跑下楼，准备告诉老太太。

　　“老太太，您看。”保姆微微一顿，轻声把这个发现告诉外婆，“衣领里面绣了姓氏，是霍。”

　　保姆继续摸了摸衣服，指尖探进磨毛的衣袋，触到用粗布包裹着的硬物。她小心取出打开粗布，是一只高冰种紫罗兰翡翠玉镯。

　　玉质冰透如水，澄澈的茄紫色随光线流动，通透得仿佛一汪凝住的紫泉，胶润光泽在客厅柔光里轻轻漾开。镯身外壁素净无纹，唯有向内的镯壁，阴刻着一枚小篆——霜。字迹浅淡，几乎和玉融为一体，要对着光细细看，方能辨认。

　　“这……”保姆捧着玉镯，声音都轻了几分，“这玉水头极好，是难得的高冰紫罗兰，这孩子口袋里怎么会藏着这样贵重的物件。”

　　宋思蕴上前凑了凑，摸了摸那枚玉镯，好熟悉，仿佛这就是她的东西失而复得了一样。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个教书先生的画面，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

　　“先放在这里，你先去忙，一会儿把他带下来。”老太太嘱咐保姆，心里却想的是这个孩子一定来头不小。

　　门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响，不多片刻，宋景琛与苏晚晴带着两个男孩一同从外面归来，四人并肩踏入蕴香筑的客厅。

　　为首的宋栖宸身姿挺拔，轮廓端正大气，是自带沉稳气场的骨相。五官线条干净利落，眉形平直，眼眸深邃沉静，鼻梁高挺，薄唇自带克制感。肤色是偏温润的浅麦色，举手投足自带珠宝商企掌舵人的从容，气质内敛贵气，安静时藏着不动声色的威严。身侧的苏贤曼高挑舒展，一头乌黑长发柔顺披落，是惊艳世人的港风骨相。眉眼舒展狭长，瞳色清润，眼波朦胧动人，眉骨立体，唇形饱满。冷白细腻的肌肤，柔美之中又藏着几分飒爽英气，从前是港市家喻户晓的演员，举止优雅松弛，内心柔软细腻。

　　紧随在父母身后的是十二岁的大哥宋思璟，身形清挺修长，骨架渐渐长开。流畅柔和的骨相，一双杏眼清亮通透，眼尾带着浅浅弧度，鼻梁端正，唇形饱满，笑起来眉眼弯弯，自带干净治愈的少年气。黑发柔软服帖，皮肤是匀净的暖白，眉宇间带着温润书卷灵气。性子通透体贴，共情力很强，心思细腻柔软，待人永远温和有礼，习惯照顾弟弟妹妹，善于体察别人情绪。安静时内敛沉静，熟络之后风趣温柔，心里早早萌发对表演的喜爱。

　　走在最后是九岁的二哥宋思辙。年纪尚幼，个子却已经远超同龄孩童。冷白细腻的肌肤，利落锋利的下颌线初见雏形，眉眼深邃，眼瞳漆黑，自带淡淡的清冷疏离。乌黑短发剪得清爽利落，五官精致立体。他慢热寡言，不爱多讲废话，情绪不轻易显露，看着冷淡，内里却纯粹执拗，嘴硬心软，不擅长口头示好。

　　“爸爸妈妈，哥哥！”宋思蕴看到门口站着的四人，小跑扑到苏贤曼怀里，顺势将她抱起往里走。

　　“我们蓁蓁今天有没有好好上课呀？听说你领了个哥哥回来？”苏贤曼贴了贴宝贝女儿，温柔的问。

　　“我有听老师的话，还在路上带了个哥哥回来。”宋思蕴乖巧的回答。又伸手想让宋栖宸抱。

　　宋思辙听到后，往前半步，微微仰头看向宋思蕴，语气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服气：“蓁蓁，你怎么随便把外人带回来？”

　　“我……”宋思蕴此时有些不知怎么回答。“好啦好啦先坐下，慢慢说。”宋栖宸将宋思蕴放在沙发上，一家子坐下来听外婆讲述。

　　听完外婆叙述马路边偶遇的经过，得知是宋思蕴把这个陌生少年带了回来，宋思辙脸上淡淡的神色愈加沉了。乌黑的眼瞳微微一缩，抿紧薄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把那孩子带下来吧。”苏贤曼吩咐保姆，准备去带人。

　　男孩下楼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米白色棉质家居服，布料柔软，衬得肩背愈发清瘦。黑色微长发刚被吹干，发尾还有些湿润，松松垂在额角与颈侧，少了几分狼狈，多了几分清透易碎的干净。

　　他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下来，垂着眼，还有些不适应脚下宽阔的楼梯。走到楼梯转角处，才悄悄抬起眼。

　　那是一张九岁少年的脸。

　　轮廓还带着孩童的圆润，却已经清秀得惊人。冷白皮肤细腻干净，鼻梁小巧挺直，唇色偏淡，眉眼生得极漂亮，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点被惊扰后的怯意。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浅灰色瞳仁像蒙着薄雾的寒潭，安静时近乎冷淡，可一旦有人靠近，又会浮出薄薄的紧张。

　　他站在楼梯口，周身还带着浴室水汽与干净皂角香。他不看客厅里的人，只把目光落在宋思蕴身上，薄薄的耳根微微泛白，像是在陌生大宅里，只认得这一个人。

　　宋思蕴眼睛一下子亮了，从沙发跑过去，重新牵住他的手：“哥哥，你真好看。”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下楼的沙哑。浅灰眼眸里的局促淡了一些，可握着衣角的手指，依旧紧得发白。

　　“不必紧张，就当是在自家。我们有些话要问你。

　　宋思璟目光轻轻落在霍星澜身上，心底生出几分怜惜。少年生得过分清秀，浅灰色眼眸蒙着一层怯生生的薄雾，单薄的身子静静立在那里，看着就让人心软。

　　“你几岁了？有没有亲人，是走散的吗？”宋栖宸询问。

　　男孩摇摇头“九岁，我没有父母，是从人贩子手里跑出来的。”

　　人贩子，宋思蕴小手捂着嘴唇，不可思议的看着身旁的男孩，止不住的心疼，怪不得一见到他就穿的破破烂烂的，原来是逃出来的。

　　“我们在你的旧衣服里看到了这些。你衣领上绣着一个“霍”。你姓霍？还有这枚镯子。”苏贤曼指着茶几上的物件，耐心的问。

　　只见男孩快速拿起镯子撺在手心，神情很是紧张。“这是我很小的时候就有的东西，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姓霍，我被拐走时就穿着这件衣服。”

　　苏晚晴看到他反常的举动，也没再多问什么。

　　此刻宋栖宸的助理上前耳语“查过了，这个孩子的确是被拐卖的，没有任何的行身份信息，应该不是港市的人。有可能真的是孤儿。”宋栖宸点点头，示意助理退下。

　　他看向垂首的男孩，语气郑重却温和：“孩子，若是你愿意，往后就留在宋家，我们收养你。因你本姓霍，我们便保留这个姓氏，单独为你办独立的户籍，寄养在宋家，为你取名星澜。霍星澜。”

　　霍星澜抬眼，浅灰色瞳孔微微震颤。星澜，星河浩瀚，浪潮奔涌。这个名字，是他从未奢望过的馈赠。

　　宋思蕴，跑到他身侧，扬起那张带着复古港风美感的小脸，桃花眼亮晶晶的，笑着介绍：“星澜，这是我的爸爸妈妈，大哥思璟，二哥思辙。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太好啦，我又多了一个哥哥啦！”

　　宋思辙听见这话，耳尖微微泛红，别开脸不说话，眼角却还悄悄留意着两人。

　　“谢谢。”霍星澜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他身旁的这个女孩子会成为他一生的羁绊和挚爱。冥冥中注定的相遇，因果轮回，终有善终。

　　满室清甜的桂香从敞开的落地窗飘进来，落在霍星澜单薄的肩头。他侧头看向身畔笑靥温柔的小女孩，心底那片冰封许久的荒芜，又悄悄漫上来一缕暖意。从今往后，他不再是独自蹲在马路边，无人问津的孤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