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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第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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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茶庄惊魂,七爷现形
翌日清早,广州城西。
吴记茶庄的门板还没下完,谢衡就带着人到了。铺面不大,两间门脸,里头摆着七八张八仙桌,几个早起的老客正就着茶吃早点。掌柜的姓吴,是个独眼瘦高个,正扒着算盘算账。
看见门口涌进来一堆带刀的衙役,吴掌柜脸色变了,手悄悄往柜台底下摸。
“吴掌柜,别费劲了。”谢衡拄着拐杖走进来,阿蛮跟在他身后,手里揣着短刀,眼睛死死盯着柜台底下,“你底下藏的那把短铳,昨儿晚上就被我们的人卸了火药。”
吴掌柜脸色一僵,手缩了回来。
谢衡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把周大海的口供扔在桌上:“金鹏号的周船长昨晚在码头上全交代了。你每个月初十派人去码头接货,再转手卖给‘七爷’。这批货是什么,不用我明说了吧?”
吴掌柜独眼转了转,干笑道:“谢大人,您说的什么‘货’不‘货’的,小老儿就是个卖茶叶的,听不懂啊……”
“听不懂?”谢衡端起桌上的茶碗,掀开盖子看了一眼,又放下,“那行,本官换个问法。你这个铺子的后院里,是不是有一间上了三道锁的地窖?地窖里头,是不是养着十几条‘大鱼’,等着往海外送?”
吴掌柜的独眼猛地一缩。那地窖的事,除了他和“七爷”的心腹,压根没人知道。这新来的钦差,怎么连这个都摸清楚了?
“看来是没话说了。”谢衡拄着拐杖站起身,“阿蛮,去后院,把地窖撬开。”
“是!”阿蛮带着几个衙役往后院冲。
吴掌柜急了,想扑上去拦,被两个衙役按在桌上。后院很快传来一阵铁锁落地的声响,紧接着是阿蛮的骂声:“狗东西!地窖里还锁着六个孩子!”
谢衡盯着吴掌柜,一字一顿:“拐卖幼童,按大乾律,斩立决。你要是不想死,就告诉我,‘七爷’是谁,人在哪。”
吴掌柜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独眼里满是挣扎。憋了半天,他终于咬牙道:“我说!七爷……七爷就是广州府同知,魏通。他是我家老爷子的远房侄子,靠着这层关系,在广州府盘了十年,专门倒腾人口往南洋卖。刘天宇是他手底下最大的马仔,如今刘天宇折了,他正准备把吴记茶庄的地窖清空了跑路呢!”
谢衡听完,后脊梁一阵发凉。同知,那是知府的副手,正六品的官。怪不得这“七爷”能在广州府盘踞十年,连冯知府都蒙在鼓里——或者说,冯知府压根不敢查。
“魏通现在人在哪?”谢衡喝问。
“在……在城北的别院里。他这几天收拾东西,准备从北江走水路回老家。”
谢衡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往城北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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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魏家别院,后门停着两辆大车,箱笼已经装了一半。
魏通正在书房里烧信。他四十来岁,生得白净斯文,穿着一身绸缎长衫,看着像个富家翁。他一边烧信一边骂吴掌柜是个废物,连个茶庄都看不住。
“魏大人,还有心思烧信呢?”
谢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魏通手一抖,一沓信纸掉进了火盆里,烧了个干净。他转过头,看见谢衡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是一排举着刀的衙役。
魏通脸上的肉抽了抽,强笑道:“谢大人,您怎么来了?本官正在清点家中的旧文书,有些陈年往事的信件,留着也是占地方……”
“陈年往事?”谢衡走进来,从火盆里挑出一片没烧干净的纸角,上面还留着半行字:“……七爷放心,南洋那边已打点妥当……”他把纸角举到魏通面前,“魏大人,你烧信就烧信,别把‘七爷’这两个字也烧了呀。”
魏通脸色刷地白了,腿一软,靠着书案才没倒下去。
“魏通,广州府同知,化名‘七爷’,盘踞广州十年,伙同刘天宇、钱四海等人,拐卖大乾幼童,贩卖至南洋牟利。”谢衡一字一句地念着,语气里满是寒意,“仅吴记茶庄一处地窖,就搜出被囚幼童六人。你还敢说,你只是清点旧文书?”
魏通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扑通一声跪下:“谢大人!我招!我都招!求您别把我交给大理寺,我、我手里还有银子,我愿意全交出来,您放我一条生路……”
“放你生路?”谢衡冷笑,“那十几个被你卖到南洋的孩子,谁给他们生路?”
他一挥手,衙役冲上去,把魏通按了个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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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破了,谢衡却高兴不起来。
他坐在广州府衙的后堂里,看着沈海棠和阿蛮忙前忙后地安顿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最大的那个女孩不过七八岁,小的才四五岁,个个瘦得脱了相。沈海棠一个一个地喂粥,喂到第三个时,那孩子抱着她的胳膊,小声喊了句“娘”。
沈海棠手一抖,粥洒了半碗。她咬着嘴唇,使劲把眼泪憋了回去。
“海棠姐……”阿蛮在旁边看着,眼圈也红了。
“我没事。”沈海棠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把这些孩子安顿好,能送回家的送回家。回不去的,我带回山东,咱们庇护所养着。”
谢衡拄着拐杖走过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沈姑娘,这批孩子里,有几个是从福建那边拐来的。我查过卷宗,他们家里人都以为孩子已经死了,报了失踪。要是把人送回去,怕是也没人认。”
沈海棠抬头看着他。
“我想求您一件事。”谢衡低下头,声音有些涩,“我打算在广州府设一个‘幼童安济坊’,专门收留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可我手头没人,也不会管这些事。您要是愿意,能不能先留几个月,帮我把这安济坊撑起来?”
沈海棠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谢大人,当初在山东,李大人建庇护所的时候,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行,我留下。”
谢衡长舒了一口气,又想起什么,赶紧补充道:“对了,这事我得给李大人写折子报备。他要是知道我擅作主张,非骂死我不可。”
“那你写呗。”阿蛮在旁边一边给孩子擦脸一边插嘴,“顺便让李大人派几个帮手来。光靠我们俩,可看不住这几十个猴孩子。”
谢衡苦着脸,提笔开始写折子。
远在长安的李修文接到折子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他看完谢衡的折子,又看了沈海棠附在后面的详细报告,沉默了很久,转头对曹萌儿说了一句话。
“谢衡这小子,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