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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修律风云,朝堂论战 第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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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修律风云,朝堂论战
淮南虐童案结案后的第三天,李修文将自己关进了书房,整整两日没有出门。
曹萌儿端着饭菜进去看了好几次,每次都见他伏在案前,面前摊满了从大理寺搬回来的旧卷宗。他手边放着一摞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纸团。
“你这是在写什么呢?”曹萌儿把托盘放下,凑过去看了一眼。
李修文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声音有些哑:“我在起草一部新律。”
“新律?”曹萌儿在他对面坐下,替他将散乱的纸页收拾了一下。
“大乾朝的律法,关于虐童的条款散落在《斗讼律》和《户婚律》里,轻重不一,界限模糊。”李修文用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堆旧卷宗,“你看这份,三年前,扬州一个继母用火钳烫伤了继女的手臂,判了‘杖八十,罚银五两’。五两银子!一个孩子的手臂,就值五两银子!”
他又翻开另一份卷宗,脸色更加阴沉:“再看这份,京郊一个父亲把亲生儿子关在柴房里三天不给吃喝,孩子饿得爬出来偷鸡食吃。被邻居告到官府,结果京兆尹判了‘管教过当,训诫了事’。训诫!那孩子差点饿死!”
曹萌儿听得直皱眉头,攥紧了拳头。
“淮南的阿宝,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李修文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让深秋的寒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我查了大理寺近十年的存档,虐童案一共发生了一百四十七起,其中致死的有三十二起。可真正被严惩的凶手,只有七个人。剩下的,要么罚点银子了事,要么干脆以‘家务事’为由不予立案。”
他转过身,看着曹萌儿,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萌儿,我不仅要办这一桩案子。我要让这世上所有的阿宝,都能有一部律法替他们撑腰。”
曹萌儿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帮他把衣领整好,轻声道:“那就写。写出这世上最严的律法,让那些拿孩子不当人的畜生,再也不敢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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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李修文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修律上。
他翻阅了大乾朝开国以来的所有律法典籍,又让谢衡去翰林院借了历代前朝的律法汇编做参考,还专门请教了几位退休在家的老刑名。每写完一条,便拿去和秦风、郭暧讨论,反复推敲字句,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漏洞,也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一个月后,一部崭新的律法草案,呈到了小皇帝李承业的御案上。
李修文给这部律法取了一个直白而沉重的名字——《大乾惩虐童律》。
草案的核心条款有三条。第一条,凡父母、继父母、养父母及其他监护之人,故意殴打、烫伤、针扎、冻饿等虐待孩童者,不论是否致死,一律杖一百,流放三千里。第二条,虐待致死者,主犯凌迟处死,从犯斩首示众,绝不宽宥。第三条,知情不报者,与犯人同罪。邻里、亲族、医者,皆有举报之责。
小皇帝看完草案,用力拍了一下龙案:“好!朕准了!”
“陛下,且慢。”李修文躬身道,“这律法,还需经过朝议。六部九卿的官员,怕是不会轻易点头。”
果然,朝议那日,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礼部的一个老侍郎第一个站出来,颤巍巍地拱手道:“陛下,李大人,这律法未免太过严苛了。自古以来,父母管教子女,天经地义。俗话说‘棍棒底下出孝子’,若是孩子顽劣,打两下、罚个跪,也是人之常情。若因此就把父母流放三千里,那岂不是让天下做父母的,连管教孩子的权力都没有了?长此以往,家将不家,国将不国啊!”
“是啊是啊。”立刻有几个官员附和,“李大人这是以偏概全。淮南那案子确实骇人听闻,可那是极个别的恶人。大多数父母打孩子,都是为了孩子好。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就坏了一锅汤啊!”
李修文站在朝堂中央,面无表情地听完了这些陈词滥调,然后从袖中取出了一沓卷宗,举了起来。
“诸位大人说得轻巧。”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这是大理寺近十年来存档的虐童案卷宗,一共一百四十七起。诸位大人方才说‘打两下、罚个跪’是人之常情。那请问,用烧红的火钳烫烂一个五岁女孩的后背,算不算人之常情?把三岁的孩子关在柴房里冻饿三天,算不算人之常情?”
他翻开一份卷宗,朗声念道:“大历二年,相州,继母王氏,用绣花针扎继女指甲缝三十余针,女童痛极求死。官府判‘杖六十,罚铜十斤’。大历三年,许州,生父张二,因儿子偷吃了一口馒头,用擀面杖打断其双腿。官府判‘训诫,责令抚养’。大历四年,扬州……”
他一份一份地念,每念一份,朝堂上那些反对的声音就小一分。念到最后,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连那个老侍郎都低下了头,面红耳赤。
“诸位大人,”李修文合上卷宗,环视四周,声音沉了下来,“你们说‘棍棒底下出孝子’,那是因为你们没有见过被打断双腿的孩子,没有听过被扎烂指甲的孩子的哭声。这一百四十七起案子,只有七个人受到了严惩,其他的,要么罚点银子,要么训诫了事。为什么?因为咱们的律法里,根本没有一条能真正惩治他们的条款!那些恶人知道,打了孩子,最多就是赔点钱、挨几句骂,所以他们有恃无恐!”
他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小皇帝,深深作了一揖:“陛下,臣请修律。这不仅是替那些死去的孩子讨公道,更是为了告诉天下人——孩子,不是父母的私产,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动他们,就要付出代价!”
满殿寂静。
良久,小皇帝李承业站了起来。他年纪虽小,此刻却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地扫过群臣。
“李大人说得对。朕准了。这部《惩虐童律》,即日起,颁布天下。谁敢再说一句反对的话,朕让他去淮南,亲眼看看那个三岁孩子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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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律颁布那日,长安城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李修文从宫里出来,怀里揣着那份盖着鲜红玉玺的律法文书,站在宫门的台阶上,抬头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
曹萌儿带着灵均,在宫门外等着他。灵均穿着小棉袄,戴着虎头帽,远远地就朝李修文挥手:“爹!爹!”
李修文走过去,将灵均抱起来,又握住曹萌儿的手。
“颁布了?”曹萌儿问。
“颁布了。”李修文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
“爹,你怀里揣的是什么呀?”灵均好奇地伸手去摸。
李修文将文书给他看了一眼,轻声道:“这是一部律法。以后,谁要是敢欺负小孩子,你爹就能拿这部律法,把他抓起来。”
灵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搂住李修文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爹,你真厉害。”
曹萌儿在一旁笑了,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雪花:“走吧,回家。今天给你包了饺子,羊肉馅的。”
“好,回家。”
一家三口牵着手,走进了漫天的飞雪里。
身后,皇城的钟鼓楼传来悠长的钟声,那是在昭告天下——从今日起,大乾朝的每一个孩子,都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屏障。而这道屏障,是一个父亲,为所有孩子筑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