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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事 逃亡 一 “走,走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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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一
逃,逃,往哪里逃?
后方是紧紧相逼的叛军,前方是恶劣的生存环境。
萧云蘅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隔着里衣都能感受到麻衣的粗糙。
整整三天了,她还是没适应,觉得浑身上下有虫子在啃噬她的皮肤。
脸被寒风吹出了冻伤。
这是萧云蘅生平第一次这么狼狈。
她半躺在草棚里,靠着农人秋收囤下来的稻草。
萧云蘅目光是迷茫的。
宫里的父皇,母后,还有那些平常看她不惯的弟弟妹妹。
往日天大的仇恨,在生死面前,烟消云散了。
纪观鹤从这草棚里翻出来一个瓦罐,瓦罐上边裂了道口子,幸好底部还能装水。
他用雪小心的擦洗干净,装了干净的水,生了火烧开给阿弟喝。
小火堆旁躺着高烧昏迷的萧云宸。
萧云蘅现在能依靠的只有纪观鹤了,她逼他放弃前途,困于公主府。
萧云蘅以为纪观鹤会在逃亡路上抛她而去,江左纪家的声誉可以保纪观鹤在叛军刀下保活。
叛乱的平王也忌惮文人的笔墨。
纪观鹤用大块的瓦罐碎片,舀烧开的热水喂给萧云宸,只有底部完好的瓦罐一次烧不了多少水,短短舀几次,便见了底。
纪观鹤又去外面捧干净的雪。
修长的手,遍布冻疮,烧伤。
平时萧云蘅挑逗纪观鹤时,喜欢蹭他手上的茧子,那是常年握笔有的。
萧云蘅盯着纪观鹤的背影,一刻都没转开眼。
从草棚外捧了雪回来的纪观鹤,和萧云蘅眼神对视上了。
“醒了?这罐热水烧开你泡着饼子吃,好吗?”
他放轻了声音,“明宣,不吃东西受不了的,阿弟醒了我们再去找农家换些你能吃的好吗?”
萧云蘅没有回答,转移视线,盯着纪观鹤的手看。
知道萧云蘅心里不好受,纪观鹤也没有办法,现下只能让萧云蘅自己调节了。
水烧开后,纪观鹤把冻的僵硬的死面饼放到火上烤,又把热水送到萧云蘅面前。
北边冬天干冷,萧云蘅睡了一觉起来,喉咙干痒的像有蚂蚁在爬。
几口热水下肚,萧云蘅才好受了些。
“待会阿弟醒了我们就走,按时辰,叛军迟早会找到这里的。”
“走,走到哪里去?还能走哪里去?”
“本来接应我们的京外虎啸营都叛变了,还哪里有路逃?”
萧云蘅颓靡的问纪观鹤,她实在想不到,哪里还有她们的活路。
平王真是好手段,京城的驻军八成都跟着他叛变了。
也不知金吾卫能不能护住父皇他们。
纪观鹤把火堆上的面饼递给萧云蘅,面饼被火烤了后有股粗粮的香。
再怎么香,萧云蘅也下不了嘴。
僵了半响,又冷又饿的萧云蘅还是下了嘴。
看到萧云蘅总算吃点东西了,纪观鹤从包裹里掏出个饼自己啃了起来。
他没喝热水,水还得留着给萧云宸。
沉沉的天泛着鱼肚的白,两人吃完东西后,纪观鹤搓热了手,用手背贴着萧云宸的额头,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熄了火,把火堆用雪埋了,纪观鹤将瓦罐最后的一壶水递给萧云蘅。
萧云蘅喝不下了,他才接过,剩下几口一饮而尽。
纪观鹤背起萧云宸,“明宣,拿好包裹,我们得走了。”
三人离开了草棚,朝附近的镇上走去。
“镇上有码头,河水还没完全解冻,但船能走,之前我安排了府兵分两路,有一路在徐州等接应我们。李将军应该收到消息了,往京城这边来了,李家的水军坐船过来,说不定我们半路上还能碰到。”
纪观鹤说话,刚呼出的热气被寒风撕碎,胸腔闷胀的发痛。
萧云蘅在后面扶着他背上的萧云宸,“纪知微,你话还是那么多。”
闷闷的笑了声,纪观鹤闭了嘴。
小公主不愧是小公主,这么快就调节好了。
真好。
从晨昏破晓走到正午,飘的细雪总算是停了,出了太阳。
萧云蘅觉得自己的双脚冻得不像自己的了,一路上她只能靠本能跟着纪观鹤。
扶着萧云宸的双手,不知道是在扶他,还是在拉着纪观鹤。
脚下积雪踩下去,冒出'咯吱'的声音。
溪湖镇一片祥和,刚过完年,新年的气氛还没完全消散。
纪观鹤孤身进城打探了一下,确定暂时没有危险以后,带着萧云蘅二人进了城。
用身上仅剩的碎银子租了船,买了充足的干粮。
纪观鹤拿着最后剩的一点钱,买了碗肉汤和米粥,肉汤没什么油水,米粥也没放糖。
纪观鹤向店家要了碗热水,泡着之前和农家换的死面饼。
米粥萧云蘅喝了一半,就把碗往纪观鹤跟前推,“难喝,这店家卖的什么米粥。”
说罢,萧云蘅自顾自地端起肉汤喂纪观鹤怀里的萧云宸。
“明宣。”
“叫我干啥?”
萧云蘅头也没抬,摆明了不想理纪观鹤。
纪观鹤无奈,把半碗米粥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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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观鹤为了掩人耳目,找的货船。
三人太扎眼了,他往萧云蘅脸上蹭灰。
萧云蘅一个劲的摇头躲避,“纪知微,你别太过分。”
“明宣,听话。”
给晕睡的萧云宸也抹了灰以后,纪观鹤靠着船舱的木板,合上了眼。
累,太累了。
他眯了会。
货船还没出发,船舱上来人了。
是一个妇人带着两孩子。
大的那个看着跟萧云宸差不多。
妇人农家打扮,用布条卷着头发。两个小孩穿着有补丁的棉衣,看着日子过得还可以,两个小孩养的脸都圆圆的。
萧云蘅看到有人来了,防备了下,揽紧了怀里的萧云宸。
发觉妇人没有恶意,便靠着纪观鹤发呆。
纪观鹤是在妇人的闲谈声中醒来的。
“姑娘,那是你相公吧,长得真俊,放我们村那里,也是万里挑一的好相貌。”
萧云蘅:“嗯。”
她实在不知道回答这妇人什么,有些局促。
好在妇人自来熟的很,又转开话题问她其他事情。
看到纪观鹤醒了,萧云蘅找到了救兵。
“花嫂,我相公醒了,我去打点热水。”
“好,姑娘你相公真是好福气,娶了个这么贤惠的媳妇。”
萧云蘅耳朵红了,不知道说什么。
叛军动乱前,她已经和纪观鹤整整一个月没说话了,她本打算年后就向父皇请了圣旨合离的。
抬眼对上纪观鹤的眼神,萧云蘅推了把他。
纪观鹤把萧云宸头放到自己膝上,接过花嫂的话头,和花嫂聊了起来。
萧云蘅离开船舱后,还能隐约听到纪观鹤说她胆子小。
笑话,在整个京城,谁敢说萧云蘅胆子小。
无法无天,嚣张跋扈。这才是评价萧云蘅的词。
萧云蘅去打热水了。
纪观鹤盯着萧云蘅背影,脑子响起她刚刚喊得那句相公,心里涌起了一丝甜。
平日里,萧云蘅总是纪观鹤,纪知微的连名带姓的喊他,有的时候气上来了,讥讽地叫他驸马。
相公,夫君这类的词语即使在床榻上,纪观鹤也没在她口中听到过。
前些日子不知道哪里惹到萧云蘅了,每次去找她,她总是不在府上,不知道去哪处玩,想来这会应当是消气了。
不知道李家收到消息没,算日子,应当收到消息,整兵北上了。
李家是萧云蘅姐弟的外家,他倒是不担心会叛变。
纪观鹤和花嫂聊了起来,从花嫂口中打听消息。
花嫂的两个孩子在一边安静地玩打仗游戏。
他们船舱没再来人了,看来这个船舱就他们两户。
花嫂从纪观鹤口中得知,睡着的是他们弟弟,他们这番是去徐州投奔亲戚的。
没想到弟弟途中得了风寒,一直不见好。
“我这里有药,我家二牛生下来体弱。还没升温,想着天冷他受不住,我一直备着风寒的药。”
说罢,花嫂从带的行囊里拿出成品的药丸递给纪观鹤。
纪观鹤书看的多,辨得一些常见的药草。
药丸是一些生姜,甘草制成的。药效作用不大,但聊表胜无。
纪观鹤:“多谢嫂子,等我娘子打水过来,我就喂给舍弟。”
说着纪观鹤想从怀里摸点东西给花嫂,表达谢意。
一路逃亡,身上钱财所剩无几。
即使是誉满天下的‘观鹤先生’此时也有些窘迫,红了耳。
这小后生,还挺讲礼貌的。
花嫂可怜他们,年纪轻轻。家里便造此大劫,瞧着家里好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
一颗药丸而已,遇上了她能帮就帮。
瞧着小后生也是个感恩的,投奔亲戚还带着病重的小舅子。
二牛在旁边大哭,“娘,哥又打我?”
“你自己先动的手。”
花嫂头痛,又得给这两皮猴当清官断案子了。
萧云蘅回来后,就看见两小孩都在泪流满面,也不敢哭出声。
花嫂在一旁没事人的和纪观鹤聊天。
把水囊递给纪观鹤,萧云蘅用眼神问他,这是怎么了。
纪观鹤看了看花嫂。
萧云蘅了然,不老实被教训了。
也不怪萧云蘅能马上反应过来,她小时候被教训了就这个样子。
带着水光的眼眸盯着她母后,被眼神警告以后,收回眼神低头。她母后回头后,她又继续盯。
可怜的很,她母后消气以后自然就不罚她了。
得知花嫂给阿弟送了药,萧云蘅从怀里掏出来个短金篦。趁花嫂没注意,塞到她行囊箱子的最低下。
塞完后,抬头看见花嫂大的那个孩子盯着她。
萧云蘅把食指贴到嘴唇,对着他‘嘘’了一声。
小屁孩,不许告诉你娘,萧云蘅张牙舞爪的警告他。
小孩吓了一跳,有些害怕,最后还是没说。
萧云蘅当作无事发生,靠到纪观鹤肩上。
纪观鹤贴着萧云蘅的耳朵问,“哪来的首饰。”
萧云蘅耳朵痒,推着纪观鹤的头往一旁偏了偏。
嘴角上扬道:“怎么,不允许我偷偷藏点?”
当时换麻布棉衣伪装时,萧云蘅担忧纪观鹤会抛下他们姐弟两。
偷偷藏了点小饰品,不多。
这会给花嫂这个金篦是她在京城锦绣楼买的,没有宫中铸造的印记,方便花嫂去当铺出手。
“你做事,我哪敢不允许。”
萧云蘅靠着纪观鹤睡下了,她刚刚去打听了,船往徐州走。
半个多月就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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