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 破烂的舟容 ...

  •   有次天蒙蒙亮,微生写作又被阴影吞噬——那阴影是微生最顶礼膜拜也最满腹嫉恨的一个作者,顶礼膜拜因为这作者的才华横溢,写出了每个字句都入她骨髓的神作;满腹嫉恨因为微生也是个作者,微生常想,要是她本身没有个当作家的念头,那作者神坛上的光辉也许就不会变成死死笼罩她每个毛孔的阴影,让她透不过气——因而微生痛苦得把中性笔往小拇指里用力地按,被乐流水发现并制止时已经挤出颗略显浑浊的血珠子。乐流水把微生抱在怀里抚慰了好久,微生才终于缓过来,平静了。微生的人生有太多这样刺痛煎熬的时刻,在遇到乐流水之前,是七分靠□□三分就硬撑过来的。硬撑的时刻,微生想各种,想的最多的是,只要不死,一切都能逆转。这也是她有天和乐流水说过的。她们聊到小说的话题,微生抛了两个观点——最难是开篇的相遇,死亡是唯一的BE——她认为,一个故事的发展,最难的就是开篇的相遇,她说小说里的那些情感套路,现实中的人也都会,没准还能做得更好,但现实中的人都在第一步,相遇,就被卡死了。然后,是微生深深觉得,世间只存在一种BE,就是死亡,只要不死,一切都能逆转,只要不死,一切都有想象空间。因为世上有“希望”,这个难说是好是坏的东西。当微生回望自己的半生时,总会觉得不可思议,她居然真的活过来了。想那些坐在学校已心如刀割的日子,到辍学,到还算正式的初启写作,到成年后其实压根从未想过支持她写作的家人就把她送到外面去,再到几年里反反复复在工作、写作与残废间摆渡挣扎,再到家人终于达到了极限,她与他们的关系最终不可调和,她在一个冬夜一个人坐上去外省的火车,妈真的能说出已不要她一分钱,她能死外边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了,再到她有一个傍晚真的差点被饿死,那时是已经连着三天没吃没喝了,她俯身去杂物堆翻东西,在一次直起身子时她就突感不适,有阵恶心呕吐感涌起,但还没在意,接着翻,翻着翻着那不适越来越强烈,她坐到床边去,不一会儿就冷汗直冒双眼发黑,大脑昏沉视物模糊,她想到,用尽力气爬起身走到楼道去,很快就真的瘫倒在地,最终也真的万幸被监控救了一命,后迈出赚钱的那一步。不过,这辈子都在与社会化背道而驰越走越远的她不可能就那么全改变,她仍然只能算硬撑。干各种活,都干不久,做个几月甚至几星期就需要休息,需要给写作腾时间,唯有到了三十岁后干的这份工作——倒垃圾,才干得久些,超过了半年,也攒下了些钱。
      现在微生该去工作了。全职。微生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兼职与全职间反倒坚定地选择全职,唯一能想到的,或许是身体在自发地延续以前那套做法,长干一段时间,长躺一段时间。而乐流水则仍是兼职,因为她也没法完全放掉音乐的事。对于微生七号晚上的一番倾诉,乐流水和她说了挺多,可实际上却没有哪句话能真正触及微生的内心。
      大概因为,乐流水也想微生该去工作了。不是为钱,是乐流水觉得那才能从根本上重建她的生活秩序。
      乐流水帮着微生找了几天的工作,线上线下双线进行,线下她们就只能去看看附近的一些便利店餐饮店零食店之类的。微生都不敢进去问,一个劲地说把招聘信息拍下来,她们回家比较比较,筛几个真的好的,再打电话谈好不好。乐流水觉得这样效率低下,不过是微生的话当然可以。她们就走了好几个街道,带着六张照片回家,最后筛剩两个,一个连锁零食店,一个本地小品牌奶茶店,在电话上简单聊几下,乐流水又陪着微生出门去面试。微生从两个店出来,都带着疲惫的神色,说不太合适。乐流水就小心地问一下,微生实话实说,是她听着那两老板说着工作要求,越听越不想干。晚上,乐流水就结合微生的几个要求:工作时长尽可能短、工资三千五以上,不严苛管理的、活轻松的、不用和人打太多交道的,给她找一晚上最终找到一家比较之下已经算是最符合的,DIY潮流手工店店员,负责些收拾整理收银服务的工作,工作时间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工资三千,老板不巡店,也都是轻活。微生听完也挺满意的,毕竟工作时长太有诱惑力了,尽管工资低了些,需要和人接触,她也决定去。但在第二天下午去面试时,她却没过,理由是老板说她看起来与他们那种欢快活泼的氛围不太融洽。乐流水就安慰她别往心里去,别为一条否定过多停留。后来在这工作机会本就不多的小地方,微生的条件都要满足实在困难,微生就一步步降低要求,降到最后连服装销售这种和她的要求几乎样样相反的都进入了她们的讨论范畴。乐流水问要不要试下卖衣服,微生讲她没做过——其实微生做过一份,但干得很不好——乐流水说有不要求销售经验的,那时已是她们找工作的第八天,微生就应下了说试试。而面试微生过了,第二天试工,本该晚上九点回来的,微生却三点半就回家了,说老板娘对着她连连摆头。乐流水就走上前说,没事,努力过了就好。微生最终找到工作,是在第十天,一家小超市的夜班理货员。晚七点上班,到次日五点下班,工资有四千五。在招聘时说的是理货员,结果微生第一天上班就发现,她时常要去顶收银岗。
      凌晨四点多时,乐流水就总会出现在那家小超市,等着接微生回家。
      有次她问微生今天怎么样,有没有身体不舒服的时刻。微生听之,轻蔑地笑笑,说不会,累死了,没力气不舒服。
      实则,完全不是。这其实是微生以前常听的话,说她想太多了就是闲的,要是有工作要干,就不会去理那些所谓的“幽念”了。但说这种话的人,终是不知道,重度抑郁是病,是带着各种生理反应的病,它是不可控、凶猛、不讲道理的,不会因身体要做其他事就体谅你,与你休战,而会该来就来,侵占你的全身,这时,你又被现实桎梏住的身体会更脆弱、更易损,不堪一击。微生思考过无数次,她辍学是不是真的是错误的选择,她也该不该为其后悔。她想到,她初三的班主任在中考前曾拉她谈话,而她在那次谈话里首次和他人表露了她要写小说的想法,她班主任听完,并不是语重心长,而是偏向于把她骂醒的那种,大声说,语句如狂风卷雨点打过来,说她有那个天赋吗?还说她见识那么少,阅历那么浅,生活经验那么匮乏,怎么写小说?小说小说,虽是虚构的内容,但却大幅依托于生活,依托于作者的生活积累、情感体验、知识储备、人生阅历,没有这些,是注定写不出能被大众接受的内容的,顶多是自娱自乐。那时,她好不爽啊。她后来一直都有一番思想,就是世上的人就都该温柔一点,把那些真实而锋利的话包装下,这样才符合现实的真相就是苦,但大家互相欺骗乐在其中的美好理念啊,或者逗逗可怜人行吗,给留点活路吧。同时她也承认了,她班主任说得很对。那么,她辍学就是一次错误的选择吗?她该要为她的选择后悔?完全不是,真的,哪怕她后来脑中有无数次想回到校园的念头闪过,甚至做过好多个关于校园的梦,但她却始终不会怪罪她撑到下课,就毅然决然飞奔到公共电话,全身颤抖着和家人说出那些话的抉择。除了她自己,无人能懂,那堂课是怎样一种感受。那是星期一下午的倒数第二节,语文课,她坐在最靠里的第四排,第二列,靠窗。那堂课语文老师讲了哪篇课文,她毫无印象,她只知道,她的身体内部在发生一场史无前例的暴动,难以用一般文字形容,大概是几十股力在撕扯她的心脏,撞裂她的皮肉,她全程看着窗户,浮起十几次要掰开那防护栏跳下去的念头。那堂课的下课铃响,她就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说她一秒钟都坐不了了。最终,她也确实在倒数最后一节课上课前就回了家。然后再回学校就是收东西了。此外,还有很多很多类似的时候。像她十九岁时在一个化妆品工厂上班,坐在那里也是发生了这种思绪的暴动。她记得她那时是疯一般地想她的小说,想哪些地方需要改,但她现在没法动,就只能在心底把它们全部不断默念着,一遍又一遍,那感觉就像是一个邪僧在念恶咒,大汗淋漓,鬼灵缠身。还有,她也穿插着在想那对她来说是阴影的作者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去品味,每一个情节都拿来和自己的比较,每一个传达出来的思想都反思自己有没有做到。而在这种时刻还要干手中的活,从来都只是加重伤害。
      好在,乐流水一下就听出了微生是在说假话,轻轻说道:“累死了的话,咱就回家休息,把今天的感受都和姐姐说。”
      微生听完,说:“呵,还没下班。而且累死了的话,哪还有力气说那么多。”
      “那就不说,先睡,睡饱了,舒服些时,再说。”
      “那你就差不多那时兼职回来,也累,哪有力气听?我们这个世界就是很悲哀的,乐流水,我们创作的那些东西没人喜欢,也就是这样,大家都累,没人有闲功夫去在意其他人的苦痛忧伤。”
      乐流水脖颈微微晃动了下,稍稍作笑,什么都不说——
      有人来结账了,她让到一边。

      尽管工作了一整晚,微生五点多回到家也没法早些睡着,总还要到八九点才能睡。这不是因为她想看手机也不是想和乐流水聊天,就是半躺到床上去了,各处肌肉是蛮累,但大脑还在加班,有太多要处理的事。
      乐流水还是会陪着她,和她一起躺在床,轻轻磨她的唇角。
      “微生。”乐流水唤微生,待她回应。
      微生听到了,但她眼望远处,看办公桌上的电脑的屏幕,黑乎乎的。不想回应,连个嗯都不说。
      乐流水也只好自己接着开口:“自打七号晚上过后,你都没再高兴过,是不是出门不论是工作还是找工作都让你很不适应?”
      “躺久了都这样。”微生轻嗒嗒一句。
      “不是,微生,你不要这样说,你自己也知道的,没这么简单。微生,你愿意和我来聊聊吗?咱们找办法解决。”
      微生心自思忖,能有什么办法,换个工作,都一样的。况且这个夜班的,见人少,其实对她来说已算不错。可没辙呀,她就是仍然会难受。她也做不到每回都把她的失败尽数推给病,毕竟要是病了就一定都得这个样,而这病,又有很多“是无法完全治愈”的声音在的,她也是这种声音的支持者,那么她早该去死。她曾认为,重度抑郁就是这个世界一切无可救药的重疾由那么一小部分人承担。但她又会想,要不是你天性敏感脆弱,这灾难也不会落到你头上吧。她真的是个很没勇气极不坚韧的人,胆小到不敢容许生活有太多变数,怕死会触碰到那些能很轻易就刮伤她的任何来自外部的声音——和她所认为的稍有一点不同或者是点到她的。她的生活也一直很没底气,很飘很虚。在这种现实处境里,她的脑子不会想着如何去直面并改变,倒是一味逃避,建立出一个虚幻的空间。在她的想象里,世界本不该是这样。
      微生又不反应了。乐流水等了好久,才开口说:“那不着急,微生,我们可以慢慢聊,如果你感觉东西太多,对于要去讲清它都感到畏惧,那今天只讲一点点好吗?或者现在不想聊也可以,我随时等着你过来。”
      “生活又没法慢慢等着我们。”
      乐流水听后,沉下头。她想,要是以她想象的,日子很苦,不过只要能和微生在一起就好,她是有一定把握能让生活就那么慢慢等着微生的。但是,她好像才后知后觉,也许微生对于生活的想象远没有她那么简单,而如果是以要滋润丰富点的生活去看的话,她们不现在把问题都尽快聊好,生活的确不会就此等待。乐流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脑子里唯一有的声音是,怪姐姐没用。但又想到,微生已很久没喊她姐姐了。
      “真挺累了的,这些以后再说吧。睡了。”
      实则微生仍没有在说完这个后就很快睡过去。她把头侧向墙,乐流水的手被她这一甩,滞在空中,一时不知往哪放。最终,乐流水也侧躺下,不过面着的是微生的背。她伸出手指,轻触微生的背,划一小笔,见微生没有抗拒,在微生的背上慢慢地写了一句话:宝贝,你想过怎样的生活?
      微生仍不回答,大概是不知道乐流水写了啥。

      有回微生睡醒很晚,五点半了。七点上班,六点半得出门,而六点不到就得开始准备,因为毕竟要站收银岗的,多少对卫生形象有点要求。而这么看,五点半醒不是刚刚好。对于别人或许是,可对于一直想要给自己留出至少三小时自由时间来做自己的事的微生来说,看手机的那刻就是一次崩塌。
      乐流水还恰好不在,微生脑子胀胀,好像有和她说要兼职吧。但为什么出去了,卧室门不给她带上呢,现在窗外恶心的光线全都挤了进来。微生砰地很大一声给门摔上。然后就半身瘫地上,半身趴床沿,头全贴着床单,呜呜地只见床单在被不断扭出一个又一个褶,听不见哭声。
      好脏呀,鼻涕啥的都出来了。晚上乐流水回来,又得给她收烂摊子。对不起,姐姐。微生哭了好久,终于爬起来,已近六点半了。现在还要去工作的话时间好赶,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手脚快的人,如果要赶上就只能很随意,也许牙都不刷脸都不洗,衣服也不换就出门,那会被骂惨吧。哎,何必想这么多合理不合理的借口,不想去,就不去了。微生拿出手机,编辑了请假的消息,说今天发高烧,犹豫了一分钟,发出去。接着她就在黑漆漆一片的卧室里盯着发着强光的手机看,老板没回,两分钟过去,仍没回。到六点四十几分,微生拿起手机看,还是没回,她随即就想到,这地方彻底没法去了。没法去了,那还更好。她不带手机,反正里面也没几块钱。真的牙不刷脸不洗,衣服不换地就下楼,走了些路,找到一个马路边的石板凳坐着。在拧开铁门走出楼栋时,她那“更好”的想法就全散去了,她只觉完蛋。但到在那马路边坐了些时间后,她又换了种心绪,换了种很难以讲述的心绪。
      马路的边上,每隔五六米就有一盏高高的发黄里透白的光的路灯。马路上,开过一辆又一辆小汽车,有的快有的慢,但都不会在她眼前停留。马路的另一边,看来是一个老小区,基本都六七层楼的一栋栋老旧楼房连着,其间夹上那么一条条小缝。她看远边的那一排排房子都好小的样子,仿佛她站起来就比它们高了,从上面摔下去也就跟小时候爬椅子摔了一样。
      回家时,她爬到四楼,在那撑着扶手站了许久,再爬两楼,她又直接坐下了,也是坐好久,才又起身,磨磨蹭蹭可算到了八楼。转开户门,家又黑又空,乐流水还没回来。她又盯起放在矮餐桌上的一碗云吞,她在出门前就有发现。走近瞧,那云吞底下还压了张纸,画一个酣睡中的q版小人被另一个背着包的q版小人俯身偷偷亲了一下……微生忽的老脸通红。一旁写着:

      热云吞的步骤是
      给锅里接上水(接到锅的三分之一高就好,烧得快)
      烧开(开大火,冒很多小泡泡就是烧开了)
      将云吞倒进去(倒时注意把碗拿低,动作幅度要小,别被热水溅到)
      时间过个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也都可以)
      将云吞捞出来就可以开吃了(吃的时候,小心,别烫到嘴)

      没有写什么冷了就热热,吃前热热的话,因为乐流水知道,微生是个很嫌麻烦的人。所以只是把多一种选择列出来,由微生自己选。
      微生没热,还把云吞端到窗边去吃。天色尽黑,窗外只能看到低矮些的楼房那一个个亮着光的窟窿。她吃了几粒,放回桌上,到卧室里拿手机。点开,看到老板回复她了,说下回早点说。她盯着看几眼,关掉,又把手机丢回了床上。去窝到小客厅的沙发里。

      做了快半个月,微生终于等来了她的两天连休,从二月三号的早上上完班回家,到二月五号的晚上再去,其中有完好的一天,弥足珍贵的一天。那地方的老板本是不给这样排的,微生没法懂这些人都是什么脑回路,但有什么办法,那老板说以后不要连着休时,她那苦涩也只能咽下肚,说个好。
      二月四号的那天,微生又到午后三点才醒,她好烦,昨天也是睡到了很晚,原本想着这个假,是要写很多小说的,结果现在过去一半了,她压根没去动那些东西。越看焦虑越糟心,于是她拿起笔。最终发现没任何缓解,还更烦躁了。只得丢了又躺下刷手机。
      乐流水看微生这样,说:“我给你搭套衣服,你穿上看看好不好?”
      “嗯。”微生随口一应。
      乐流水就在衣柜前挑选了有一会儿,给微生搭了套浅蓝色粗针织麻花毛衣配纯白色阔腿长裤,以及一条浅灰色围巾,很简单,但要是让微生自己找衣服穿那她指定比这还要随便很多。
      乐流水帮微生套上了毛衣,整理好,再系上围巾。领着微生到全身镜前看看。微生瞧了蛮久,居然满意地点头:“很好看。”
      “嗯。”乐流水也开心地点头,“以后,我给你搭很多衣服。”
      临近过年,天也变得越来越冷。
      乐流水把车停下,接下来的路微生说想走一走。她们就在八道大公路边上的小道上走,去一个她们早在手机上看好的店。这店很奇怪,选址在人流几乎为零的郊野。卖花的,很早很早之前微生就知道有这么一家店,但她从没有去看过,也不知道倒闭了没。应该是没有吧,毕竟还能在地图软件上搜到。名字叫做chengdi's,在软件里有张店头照,黑色的招牌上用彩丝斜体英文写着那个英文店名。微生一直对这个特别的店有着憧憬。微生很爱花,小时候还很想把她家的后院变成一个花园,就在那荒地上丢了不少她费劲从一个同学那弄来的鲜花种子,每天都勤劳浇水,但她那时实在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植物要多喝水才能长高高,于是乎,她等了几个月也没等到她的小精灵们冒出小脑袋。后来,她开始有意识地去学习有关花草的知识。在小说里看到某种花,她会去搜索了解;在野外看到好看的花草,她会用手机识图扫一下,好好学习,记住它;还会去关注一些花草博主,想知道怎么各种花花草草该怎么养。并想,等她以后有了自己的阳台或者院子,她就要让其开满鲜花。各色玫瑰、三角梅、风信子、郁金香、紫罗兰、薰衣草……她问过乐流水喜欢花吗?喜欢什么花?乐流水想想,说,她对花可能并没有太大兴趣,不过,她确实很想看一种花,昙花。微生那时就说这就难搞了,因为这花市面上少见,一般花店花摊里可能都找不到,兴许在一些没人住的老院子里倒能碰上。之后乐流水就反问她喜欢什么花,她说太多了,大概百分之九十五的花她都会喜欢。但是,她接着又说,她一直很希望,能收到一捧绚烂的蓝玫瑰。像所有幸福的人那样。想着,说着,两人走到了那花店前。微生仰着头看了许久,有一阵凉丝丝的风牵出了她的笑。阳光花店,多好的名字。
      乐流水进去给她挑花,她站在外边,朝着这大公路望不尽的方向。天色将沉未沉之际,她走在路上看乐流水挑好久给她买的一大束蓝玫瑰,感觉好普通哟。
      她们接着把车开到一个蛋糕店前,没在里边看多久,微生就选好了个普普通通的水果蛋糕,没有特别的设计,没有好看的图案,唯一胜在便宜。
      微生三十一岁了,是九天前就发生的事。她的生日是一月二十六号,那一天她上完班,累,心情也差。乐流水就和她说那把生日推到休假的日子过好不好,她应了嗯。
      从蛋糕店出来,两人去了附近的一个广场走走,广场上有个卖草莓冰糖葫芦的小摊。微生说她想吃那个,乐流水就去给她买了一根,微生坐在广场边边的石板上,那一大束用黑色塑料袋包起来的蓝玫瑰放在脚边,她认真地吃着草莓冰糖葫芦,一粒粒都嚼了很多口才吞下,乐流水坐在她旁边抽烟。
      时间静静流逝,广场上的小孩子们跑来跑去。微生忽然仰起头,问乐流水不开心吗?
      “不会呀。怎么会突然觉得我不开心?”乐流水反问。
      “不知道。就是觉得,你看起来有点不开心。”微生说完眼睛又看向远处去。
      把草莓冰糖葫芦吃完,微生和乐流水说,她不想在外边走了,想骑共享单车先回去,让乐流水自己一个人在这等着取蛋糕可以吗?
      “我载你回去吧。”
      “不用,你再过来拿蛋糕还费油。”
      乐流水想想,点了点头:“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嗯。”
      微生就走了,把那束蓝玫瑰也留给乐流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