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 幸福的危房 ...
-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金晖广场那办了场欢庆元旦文艺汇演,晖城这小地方娱乐实在不多,一场汇演就能吸引十多公里外的人都驱车前往。六点出头,天还没完全黑,去金晖广场的几条路就都堵死了。微生坐在后座上,没伏着乐流水,周边有人,很多。她其实真的不太想去,但,那汇演三天前就在本地的公众号上宣传了,乐流水看着和她说了三天,说上面挺多节目看起来都很有意思。而她也想到,乐流水这几天压力一直很大,尽管没在她面前表现太多,不过她们音乐的路一直沉寂,而最近较长一段时间又都没啥合适的兼职能做,再加上临近交房租的日子,一定是会不好受的。而这场汇演,作为难得的放松的机会,微生不想扫了乐流水的兴。摩托在路上一丢丢一丢丢地挪,周边人的声音好杂乱,好刺耳,他们的模样,不知是为汇演还是为新的一年,都穿得要更鲜活,这种来自周边人的鲜活感一直以来都会让微生难受。从小到大,几乎没有改变。在这种环境下,她会更加感受到自己与世界的割裂,自己的污秽不堪与死气沉沉。她自小就不是一个擅长运动的人,擅长自在地扭动身子。小时候班里过六一,别的小朋友总是蹦跳得满头大汗畅快淋漓,还有那种到教室中间表演,收获全班掌声的,而她却总是一点不敢跳不敢跑,又羡慕乃至嫉妒那些收获掌声的人,而在别人吹着气球吃着零食时独自无人知晓地痛苦着。而后来随着年龄增长,认识增加,这种心结没有解开,反而更甚。打辍学的那第二次万圣之旅结束,她成了只要在大众狂欢的盛会下就必然会痛苦的人。那是发生在G市的事——她早年间也在G市生活过几年——她刚辍学不久,她姐带她去了G市,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在G市待了两个星期,恰好赶上万圣节,G市有一个大型乐园,办了万圣节派对,有各种表演,各种穿好看服饰的美女姐姐。微生去了这个派对两次,两次的感受有天壤之别。第一次,她对于那派对爱得不行,各种表演和姐姐,让她大饱眼福,还在里边玩了些娱乐项目,甚至最后鼓起勇气像其他玩得开的人一样,也去和个npc互动了那么一下下,点指尖,在触到的时刻她浑身酥麻享受得要晕过去,那一次,要走时都满是不舍与期待,这个万圣节派对好像是年年办,明年还要来!可第二年,她真的又去了,但完全判若两人。大概,是她在辍学后的那一年里,认识到了太多。第二次,她从被哥姐带着踏进乐园的那一刻,便开始难受。她看那些美女与表演,脑子里都是,对颜值至上的思考,对美貌与廉价的思考,对世间不公、圈层壁垒与现实虚幻等等等等的思考,而看她周边的那些穿得鲜活,动作也轻快的人,她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挤压的感觉。于是她不久就和哥姐分开走,去找了个没有灯光照着的花坛躺着,独自一人在灌木球后一边听歌一边望夜空一边抹眼泪。再后来只在那里待了不到一小时,就和哥姐说她先回去了,算是浪费那两百一个人的高昂票价。
摩托终于开到了金晖广场,八点开始的表演,刚七点台前就围满了人。乐流水瞧附近有卖炒酸奶的,想微生可能会喜欢,拉着微生去买了一份。
“好不好吃?”
“挺好吃的。”微生说着,看两下周围,给乐流水喂一勺子。
“嗯。”乐流水摸摸微生的头,“这人好多,都挤到舞台十几米外了,待会要不要我抱着你看?”
微生气到了,踩了下乐流水的脚:“好呀~那待会我就嗷嗷大哭,让你成为全场焦点。”
乐流水呵呵笑,笑得眼睛弯弯,也学着说:“好呀~”
微生看乐流水的眼睛看得入了神,笑得真的好开心的样子,让她觉得看过的那些把眼睛比作月亮的句子都覆了层软和的奶白色,乐流水的脸的颜色。
“那我要是再喊姐姐我要喝奶水呢?”
“这个……”乐流水想想那画面,觉得也蛮有意思的,“也可以试试。”
“好荒唐呀,我们。”
乐流水想想,一笑,不应了。
两人就在人圈稍微薄的一处占着位置等。虽说跟其他位置比起来确实薄点,但人也是很多的,密密麻麻。微生感觉被无数目光扫射。周围的人仍然都长着尖刺,十几年来从未消退。对于她的身体病理性地恐惧与人近距离接触,她第一次感知到,也是如今脑子里最深刻的印象,是她十八岁在一个海滨城市的有轨列车上。车门开启,一个人进来,坐到她的旁边。她本思索着自己的东西,自那个人坐下那一刻,她的注意力尽数转移了,转移到那人与她的那几厘米距离,那模糊又晃动的空间。在后来她很多次想起这事,经常会为那时的她唉叹,为那个疯问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去感受这些呀的无知小孩,因为她那时的感受完全出于病症的急性发作。不是简单的内向胆小,更不是事多,不是普通的句子能够描述的。必须用上,刺,尖刺,这个一点都不夸张的比喻。她那时实实在在被扎得浑身剧痛,每个毛孔都被针穿过,她要痛哭流涕,但更可怜是不能这样。这回也不行。她低着头,没有任何声音。血堆出个洼,再掉落会有嘀嗒声,也是她一个人能听到的嘀嗒声。她抽出手机看了眼,七点四十九分,离开始还有十一分,而离乐流水同样心心念念的跨年,还有四个多钟。她好像有点头晕了。头晕?
她扯了扯乐流水的衣角,乐流水侧过头看她。
“我头有点晕,想,先自己回去了,可以吗?”
乐流水看微生猩红又干涩的眼眶,看了一阵。
“我怎么会放心你头晕开车呢,回去吧。”
“对不起。”微生伏在乐流水身上说。摩托又开过昏暗一片的路段,别说跨年,乐流水一个节目也没看成。
“没事。”乐流水通过后视镜看微生两下,“微生,没事的,以后会好起来的。”
微生想不懂了,为什么以后就会好起来。
但她还是应了声:“嗯。”
这么一个字,在凛冽的气流声息里太没力量。
回到家后的微生过于自责,过于沮丧,把自己锁到了浴室里。乐流水说什么都不肯开门,待了已半个钟。乐流水怕微生在这种状态下还待在那密闭的空间里,身体会发出更难受的信号。就说,她到楼道去,微生出来,把户门锁上。然后就往外走,微生隔了会儿也真照乐流水说的那么做。于是就变成乐流水被锁在外边。锁了整整一夜。待人群散尽跨年夜的烟花其残骸都被环卫工人收拾掉,微生才把蹲在楼道十几个烟头的包围里的乐流水接进去。砰的一声关上门,微生就说,姐姐我要喝奶水。乐流水应好。好久,微生喝饱了。更自责的眼泪一个劲滑下掉。哭得要背过气去,在那嚎哭中她说,今天,姐姐睡床上,也把卧室门锁上,让她在外边睡沙发。乐流水也只得连连应好。
元旦的这一天,两人都起得早,都睡不好。
十二点半,乐流水要出去时从内敲了敲卧室的门,她不知道微生起没起来,问道:“微生,我现在可以出去吗?”
微生起来了,在十一点,比乐流水还早。“嗯。”
乐流水拉开门,什么话都不说,过去给微生捏肩膀。
微生也什么都没说,就享受着乐流水的溺爱,尽管她想了一晚上,她好像溺死在乐流水的爱里了。但同样想了一晚上,无所屌谓,在溺死在乐流水的爱之前,她可不就是具尸体了。
过了挺久,微生说:“房租早上交了。”
“嗯。”乐流水依旧捏着,心情有些复杂。
“我,一点半要出门哦。”从沙发边上起身时乐流水说,“然后,五点半就能好。”
“知道了,地方远吗?”
乐流水摇摇头:“不会,就三公里。”
“嗯。五点半,天还亮着呢。”
“是呀。”
“到时候你回来,我们去买衣服吧?新年咯,哦,新年快乐,姐姐。”
“新年快乐,宝贝。那就等我回来。一个人在家里,有需要就和我打电话。”
微生沉下头:“打电话。你要干活的人怎么可能总接电话呀。”
乐流水一直和微生说有需要就给她打电话,但微生目前一次没打过。
“可以的。”乐流水说可以的,那就是可以的,微生在她心里比什么都重要,不用说会被管事的说几句,就是会拿不到钱,那也没关系。
“嗯。我……”微生本是要说她做什么去了,但冒了两个字,才想到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如果可以,她只想躺乐流水身边,“等你回来。”
五点半过不久,乐流水准时出现在家楼下。微生也早早到家楼下等她,免得她兼职回来还得爬八楼。
两人开车到了老街那片,有不少服装店,平时全都没几个人光顾的,这一元旦,还挺爆满的样子。
乐流水和微生走进人少点的一家,微生在拨着架上的衣服时,乐流水忽然碰她的手一下,浅浅问:“没事吗?”
“还好。”
微生说的要来买衣服,但其实她对衣服没什么兴趣,因为她不懂穿搭。
乐流水发觉了微生的那点情绪,带着她挑起衣服,没花多长时间,就买好两套,走出了服装店。事实上乐流水对穿搭也没多懂,也就是一般水平,比微生那种款式怎么搭颜色怎么配完完全全一概不知的要好上些,到了个知道一些基础搭配公式的阶段。
买好衣服,没有开车,两人在老街那片逛了会儿。
微生这趟出来,其实就是为了弥补乐流水昨晚的,但她现在不说话,局面似乎更糟。所以她想想,没头没尾地开口:“我的人生好像没有哪个阶段,对衣服有一点兴趣,小时候穿惯了那种粗布的灰上衣配黑裤子,感觉这辈子就和那些新鲜的款式没有关系了。是不是蛮可笑的总这种想法。”
“怎么是可笑呢?微生,你总把些可怜的事讲成可笑,是因为你的人生遇到了太多没有感情的人吗?”
微生想了许久。问:“不可笑吗?”
“怎么忍心去笑一个没穿过漂亮衣裳的孩子呢,而这孩子会那样想,也是情有可原又惹人心疼的事呀。”乐流水认真地讲,眼也跟着微生的视线,看起斜向下的地面。
“嗯。”微生又想了蛮久,应这么一声。
“然后,微生,人的能动性是很强的,很多东西能够改变。我们也不求做到最好,这世上不是只有最棒最顶尖的那一批人才配活着。像我其实也没多懂衣服、时尚啥的,就是会些简单的搭配,在网上看看就会的那种。能够取悦自己就好了。”
微生踩过十三块地砖,说:“这样吗?”
“嗯?”
“大概我的潜意识一直认为,这世上就是只有最顶尖的那批人配活着。”
“不是的。”
两人不知不觉从主街道上走到了住宅区的巷道里,天还是没完全黑,但到这感觉暗了许多,老旧的墙壁染上层蓝紫色。
寻常人家忙晚饭的时分,炊烟是没有,但饭菜的香味氤氲。
有一家在做辣椒炒肉。
除了这个菜本身好认,还因为,身为湖南人的微生她妈,做过几回这道菜。微生不吃猪肉,但她会很希望妈做辣椒炒肉,因为在炒时会滚出来呛鼻的热锅气。每回这样,家里人总会笑着说,好呛。记忆里那时的墙壁也是蓝紫色的,天空黑里还透着亮,她从附近一个祠堂前的空地和哥姐打完羽毛球回家……
“好香。”微生本是要说好呛,不知怎的就说成了好香。
乐流水也停下来,看微生在盯着那个传出来辣椒炒肉香味的房子。
十分钟后,她们出现在一家小超市里。
微生在来超市的车上说了一亿遍爱死姐姐了。
微生很喜欢逛超市,不是购物欲,而是为那种扫过一个个货架,不知从何而来的莫名畅快感。要是还能有个陪她一起逛的人,那这畅快感能翻上幺零零八六倍。以前读书时,她就很享受和哥姐或者同学去逛超市的感觉,也会想方设法地制造这种机会,但后来别人发现她去超市老是要走上很久,而最后也没买什么东西,就不和她去了。
微生进了超市,先拉着乐流水去了零食区,和她讲那些神经兮兮不过在她眼里很有意思的发现,例如指着某款薯片的分享装,超大包的那种哧哧笑。然后又去放毛绒玩偶的货架,讨论哪些好看,哪些好丑,而不管是好看的还是好丑的,都要去和它握个手,要是没有手,就拍一下。再接着去熟食和烘焙区,不买,纯白嫖那些面包的香气,走出烘焙区时微生和乐流水说好赚啊。不单单是面包香气,还因为超市这种地方对微生来说就是不收门票的游乐园。她曾经有段时期经常进她住的地方附近的一家超市,逛上大半天,最后毛都没买地溜溜梅。说起来,微生更年轻时的喜欢带着耳机漫无目的地走,也大概有这种感觉,她觉得,这世界的每个房子每棵树都是为她准备的,走过,看看,心情能很愉悦,曾经在不同的地方,每回走过新的,从未到过的,陌生的路段,各个招牌与路牌,所有阳光与阴影,都是在品尝如夏凉风般纯净澄澈的美好与幸福。
本是要去肉菜区了,但微生一转又看见这家小超市竟然还有一小片电玩区,便一个变向给乐流水甩娃娃机前去了。微生去买了二十块钱的币,二十个,拿着篮子走到一个有超大库洛米的割绳机前——算好位置让机器把绳子割掉就能获得奖品,那个超大的库洛米。微生特爱娃娃机,虽然技术并不好,但在她心里玩娃娃机的乐趣压根不是获奖,而是和身边的人鬼哭狼嚎。就像第十个币时,她们按下按键,机器出手的位置,让她们一度以为这把有了,结果最后还是擦肩而过,微生那手就拍得像是要当场给乐流水捶死。一只手遭重的乐流水和微生说这个压根不可能中的,那超大库洛米少说值一百多,不会让人赢走的,纯属是骗小孩。微生就被她连哄带骗地带去玩普通的娃娃机。然后乐流水还真用剩下的十个币给微生吊到了她池子里最想要的小白熊,微生就和她说,这个小白熊回给商场能换五积分,而一百积分才只能换个电水壶,要是送给她的话,就能换一张天堂两小时体验卡哦。
在去肉菜区前,微生又一转,先去了卖锅碗瓢盆的地方。
微生的房子,其实还有个厨房,由一个灶台和一堵墙凑起的厨房,过道狭窄,甚至一个人活动,都不好转身。如果说小客厅那个朝向西边的大窗户,是两人都满意的整个房子最好的设计。那么灶台处要弄个墙框起来就是乐流水觉得最失败的设计。乐流水看着那墙无数次想着把它打掉,然后她们就拥有了全开放厨房,她也就早给微生做饭吃了。乐流水会做饭,手艺杠杠好。而现在她打算顶着那堵墙也要给她最爱的老婆做顿也许能疗愈她心灵的四菜一汤。那么没有碗筷,没有调料的问题就也要面对。好在是,微生家里有电磁炉和电饭煲,因为她自己以前就做过饭,一次,那回她只吃了一口就回卧室了。一个月过去,那即将要诞生生命的碗筷碟盘终于被微生全拿下楼丢掉,而调料则一直放到过期,还摆在灶台上。
买了些简单的厨具,和需要的调料。
微生这回终于是跟着乐流水进了肉菜区。用手指假装做擦鼻子的动作,实则是捂鼻子。因为她,闻不了猪肉的味道。猪肉,是她的人生里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她不吃猪肉,但不是所有形态的猪肉都不吃。而且,是没法做出一个总结的,只能一个个硬说,例如辣椒炒肉不吃,叉烧吃,蛋肉炒粉不吃,肉丝面吃,红烧肉不吃,蒸肉饼吃……很奇怪很奇怪,还有更夸张的,说出来也许没人信,是她不单单闻到猪肉味会作呕,就连只要脑子去想生猪肉也会作呕。所以微生这么捂鼻其实作用很有限,她走在那些肉档旁干呕了好几回,还不至于直接吐出来,也没敢发出太大声音,纯纯折磨她一个人的干呕。
“那你不在外边等我。”
“为了你,我所向披靡。”
买好菜,再带上那些碗筷调料,两人坐上车,在回家之前,又去买了一张矮腿饭桌和矮凳。到家已接近八点,天全黑了。
微生在小客厅看乐流水给她挑选的一部动漫,乐流水就忙晚饭,忙挺久,终于喊微生:“老婆,吃饭啦。”
除了辣椒炒肉,乐流水还依着微生给她做了蒸鲈鱼,荷兰豆莲藕炒腊肠,蚝油花菜以及一个虾米紫菜蛋皮肉饺汤——那蛋皮肉饺是微生小时候吃过的一种她认为最好吃的速冻饺子,但后来离开了家,离开了家乡的那个菜市场,在其他地方的超市或者菜市场都找过很多回却再也见不到。今天是乐流水载着她去了好些速冻食品批发店,才终于找到。微生看到时惊喜得要蹦到天上去把月亮摘下来送给乐流水。
乐流水的手艺真的很好,菜好吃,也好看。她们把矮桌立在窗边,就是差不多圣诞那晚的位置。乐流水把一颗蛋皮肉饺嚼碎,喂给微生。微生的嘴巴从乐流水那出来,一边含着饭菜一边乐滋滋地笑。
吃好,乐流水又像圣诞那晚,半躺下,点支烟。
天空是墨色一片和星子点点。
很静,很静。
一阵风吹了过去。
风是以动衬静的最好典型。乐流水的天才老婆说的。
看着脚边那乱糟糟的残羹剩饭碗筷碟盘,和微生又清又媚的笑脸。
今晚,她们兴起至银河。铺个床单,甩俩枕头,在地上把彼此送上最高潮。
做完,什么都不去理。互相拥抱着就在小客厅里睡过去,即使没盖被子十一点就被冷醒,扯了被子盖上第二天日出又被冻醒。
也只相视一笑。
乐流水把碗筷都收去水池,微生就接来热水奉上,那仍然是乐流水昨晚八点钟就开着的热水。
一个凌晨夜冷之时,乐流水坐在办公桌前已久,今天她在创作新曲。微生就敲了一行字到乐流水手机上,拿过乐流水的手机,在带着耳机的乐流水面前晃晃。手机锁屏上显示着微生的消息:我出去外面转转。乐流水看后点了下头。下了楼的微生停顿片刻,走到她们附近的一片停车区域,扫两眼就看到一辆共享单车。她不开摩托,因为就在最近油价猛涨,现在三十的量只有以前三十的一半,夸张得要命,而她由于先前工作的缘故,开了一个共享单车的年卡,骑车特优惠。想着想着,她骑单车已开出一公里,在一个路口,左转是拐回家的路线,直行就要至少再开两公里才有另一个往回走的路口,在不原地调头的情况下。她考虑了三秒,选择直行。然后就一路乱骑,不管不顾地骑了八公里,到了个她不认识的地方。这地要比她住的那片繁华一点点,有个夜市,冷飕飕的凌晨三点还有不少人在外面溜达。微生看那些摊位的各种吃食都没产生一点食欲,她跟着导航往回骑,结果在骑了十多分钟到了一片高架桥区域后,被导航绕晕了,几次骑错,又骑回,有些地方还需要她抬着单车走,脚实在酸得要命,坐在单车上汗流一身。
她又打开了银行app看眼,关上手机就感觉眼前黑黑。
她没钱了,先前以为能到二月份的存款现在一月五号就剩两位数了。
该咋整。她不知道。她从未想过,也一直不愿去想,钱花完了怎么办。
还有她要怎么回去。骑不动车了,又不想打车,让乐流水来载她,又费油,本身她骑单车出来可不就是为了省油。
她感觉推车的手都好无力,就要连车带人都摔下去似的。勉强坚持,终于把车推到了可以停的地方。还有五公里,她打算走回去,脚实在踩不动踏板了,而且据她记忆,回去的路还有不少上坡。记得有次,她妈给了她去H市的高铁票钱,然后和她说到H市了其他一些花销找她姐,她虽然嘴上应好,但其实压根就不敢再找她姐,因为她这次是第二回去H市,先前第一次去和她姐发生了些矛盾,关系闹得有点僵,她也因为那溜回了家,结果没在家待多久又被家里人叫过去。所以最后,她到H市连买罐水喝的钱都没有,更坐不了车,而H市又没地铁,她最后就只能用双腿走了九公里,花两个多小时从高铁站去她姐住的地方。
妈的,好累呀,不走了。微生找个石墩坐下,委屈地哼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打个车时,乐流水电话可算打过来了。
“出去快两个钟咯,要回来了吗?”
“呜嗯……我回不去了。”
“怎么啦?车半路坏了还是没油了?”
“都不是,我没开车,骑小黄车出来的,然后被导航骗得多走了好多路,现在脚酸死了。”
“嗯,那你给姐姐发个定位,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姐姐,姐姐马上到。”
“好。”微生黏腻地应了声。
很快,乐流水就到了,把微生带回了家。
给她泡上一杯自制的热巧克力奶,再搬出接得八成满的一盆热水。微生坐床上把脚放进去,乐流水拿张矮凳坐下帮她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