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xwyz

14、14 空气中的哀

　　在第一回发视频的那天后，她们学了不少东西，也都有在尝试。一点一点改进，保持两天一更的频率发了已有十多个视频，唱她们自己的歌与唱网上火的歌对半开，从整体上看，唱网上火的歌的视频的反馈要比唱她们自己的歌好，但这只是比较之下，实际上她们仍没收获什么流量，发到现在粉丝还不到一百个，视频的点赞量也就只有一个破了三位数。她们就思考啥问题，讨论一阵后得出，应该买点流量。但有个问题是这一阵子过来她们的钱又不多了。所以好好考虑后，她们最终的决定是就五百——划出来五百的预算给接下来她们的新视频，按最低档的一百块来分着投五个看看。要是没效果，就再想其他办法。决定拟好，她们开始实施，前面的三次投放都难以说有什么成效，粉丝没涨，评论也没，就是播放量和点赞那数字达到套餐标注的量了而已，这让她们都怀疑这是不是平台自己在后台改的数据。不过，到第四次投放，一切有了巨大改变，不知该说是投放的功劳，还是她们就是，爆了一个视频。点赞数那里直接带上w了，还有近百条评论，粉丝也一下子蹭蹭涨，到了两千多。微生在那视频发后的当天晚上，照常打开乐流水的手机看，惊得真的叫了一声，然后就是更多声卧槽卧槽地跑到乐流水那去，讲姐姐我们有了。乐流水拿过手机看，也惊讶，一下子这种转变。并且，这视频似乎还远不止如此，就她们这说两句话的时间，消息那里就弹十多下，新点赞新关注冒个不停，整的乐流水也卧槽。两人一整晚就在守着手机看，在她们要睡前各项数据都翻了一倍不止，而等她们睡醒再看，又涨好多好多，播放量破五十万了。微生在吃饭的时候就狂发牢骚，要是这平台的播放量能直接变现的就好了。看这幻想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可其实她们的收益还是零，这谁受得了。乐流水就笑笑，把牛奶倒好拿给微生，说别想这个啦，抓紧把三明治吃完，今儿咱们就再更一条，看看这热度能不能续住的，要是能续住，宝宝，我们就真有了，这条我们能够加那激励计划了的，还有，后面看看，开直播怎么样？嗯，微生喝口牛奶，点头，然后拿起桌上乐流水的手机说，你换新手机啦？旧的呢？
　　她们在唱和录之前，又打开那视频研究起来，分析总结这条到底因为啥爆的，是歌选对了？还是这回唱到了极致，有感觉出来了？或者投流立大功了？亦或者是，总会有首要爆的，这种玄乎的东西？不清楚，选择相信都有，所以她们在挑选翻唱的歌上面就花了不少时间，且挑好后，无论是乐流水唱的方面还是和微生录的方面，她们都力求完美，前前后后弄了十几次，才定下个最好的，往常她们只要不出现大差错，就一遍过的。后期剪辑完，微生在想怎么写文案，乐流水在编辑主页的介绍。乐流水敲着键盘的手忽然停下，看向微生，问她要是这视频没前面那热度了，她会哭鼻子吗？微生说当然会，而且到时候你也要来一起哭，你不哭我就揍你。
　　后面乐流水没挨揍，但她们紧接着的这个视频并没有如她们所愿——不说比上一个还好，也不说差不多，只要别掉太多就行了——掉非常多，爆的那一个最终数据停在点赞三万八，而这个二十四小时过去了，点赞才堪堪破三千，要知道这时候她们已有九千多的粉丝基础了。
　　微生好失落，乐流水就和她说：“其实这已经很好啦，想想我们以前那些，都坚持下来了，现在我们有更充足的信心来继续努力。相信，后面会更好的。”
　　微生吭一声：“哦。”
　　“这视频给咱赚钱了哦。”乐流水拉微生到电脑前，打开个只有PC端才能看的页面，微生打眼就看到二十几块，“虽然不多。”
　　而那二十几块对微生来说似乎很有意思，她趴到电脑屏幕前认真地看起了那个页面的各项数据。“还可以了，二十几块，够吃顿你们最爱吃的猪脚饭了。”
　　这给乐流水逗乐了，笑得眼睛都有些眯起来。“呵呵，说到这，出去吃饭吧。”
　　“嗯。”
　　“回来晚上我们一起玩游戏。”乐流水最近迷上了微生玩的一款沙盒加经营的游戏，闲下来时，两人就常常一起玩，一起去种番茄、草莓，一起去刷很难打的怪，一起飞着去找最好看的夕阳合影。
　　有时乐流水手贱在游戏里打微生的人物几下，靠墙坐着的微生手上还端着手机在看，脚却已抬得高高，然后虎头铡一样一整个重重砸到靠在床头的乐流水那和她交叉的腿上。
　　那要是微生手贱呢。

　　在悄然间，她们音乐上的事业逐渐发生了转移，从写歌卖歌为主，发视频只是为了宣传她们的歌，到她们每天花更多心思在翻唱别人的歌上，每隔一段时间就想想新的视频风格。
　　但，其实这也没有给她们带来多少收益，她们现在达到了视频播放能够直接变现的阶段，但赚得实在不多。多的时候一个视频可能有一两百，两三百，少的时候——这是常态——一个视频就二三十块钱。而要谋求其他收益，就是带货、直播和商单，没有广告，唱歌视频不适合插入广告。直播的话倒是可以。乐流水在主页里编辑了合作的信息，这些天里，还真有个找上她，但没谈拢，原因是那边要乐流水能开直播的，而乐流水不行。关于直播，有天乐流水正式和微生商量这事，微生说她不会一起的，让乐流水自己播吧，乐流水就真的开了一次直播，在线人数有两百左右，主要是点歌唱歌，在这的间隔就聊聊天。乐流水在办公桌那播，微生就到小客厅去，还关上卧室的门，或者躲着摄像头进来了，也一整个人缩到搭着墙去，都不敢怎么活动了。看着手机好像是在做自己的事，但其实没法控制不去听乐流水和那些人说话。乐流水在那场直播中就偷偷瞄微生好几回，最终本计划从晚九点播到十二点的，结果她在十点多就下了。钻到微生身旁说是不是难过啦。微生说不出口，她也不想乐流水直播，那些人和乐流水聊的任何一个话题都让微生不安，一种似是在被强光直射的不安。可她又看乐流水开始时挺开心的，并且，这算工作来的。微生最终就讲，乐流水换个时间播可以吗，以后就别和她一个作息了，早睡早醒，在中午前后那段时间播。乐流水不可能答应，说你想什么呢，我肯定是要和你一起的。这之后乐流水就不直播了。而且那晚上还为弥补微生带她出去夜骑，不是骑摩托，是各自扫了个共享单车，叮铃铃地在夜晚的街头溜来溜去，骑过一段种了许多香樟树的路，自行车碾过树叶发出沙沙声，微生盈盈笑了，乐流水就领着她在那段骑过来骑过去。骑累了，乐流水牵着微生，踩起欢快的小舞步。乐流水今晚穿了件青绿色的亮片裙，晃起来如夏风拂过巷中的绿树。
　　五月中旬，她们未曾想真的接到了商单。是位于本市隔壁区的一所大学，举办了一场校园演唱会，邀请很多校外的歌手乐队参加，其中就有乐流水，此时的她们已有四万多粉，对于预算并不多并且也倾向于找本地歌手的那学校而言无疑非常合适。
　　而对她们来说，唱两首歌就能赚一千二，也极具吸引力。
　　乐流水就问微生意见，说这个要不要去。“我先说，我要你陪我一起去的，要是你不去那我也不会去。”
　　微生听后笑了，说肯定去啊，一千二嘞姐姐，差不多俩月房租了。又说，而且，这不该我问你吗，要上台的，你一点没问题的？
　　乐流水想了几秒，“没，我想像了下那场景，觉得还好。”
　　“那就好，我也没问题，而且挺期待的，那学校有提供服装，我刷了他们公众号，看有不少好看的衣服，期待到时候碎钻礼裙的顶流歌星姐姐。”
　　“呵。”乐流水哼笑一下，同时也跟着期待了起来，期待微生会坐在靠近她的某个位置，盯着她甜甜地笑个不停。
　　可并没有，微生没坐在前排，她站在离舞台很远的地方，戴眼镜也完全看不清。晚六点半乐流水就去彩排，化妆和换衣服了，这些地方微生倒是也能跟着，不过她没，她说要自己转转，提前去占个最好的位置等着看姐姐。乐流水就笑着说那好，你去。而有内部邀请确实可以坐前几排的微生转头就走到了最远的连座位都没有的站台去，很高，往两边看都能看到校外藏蓝色的荒野了。微生又骗乐流水，不知道是第几次了，而乐流水从来都没埋怨过她一句，更没对她发过脾气。这其实让微生很不好受。但她也并不是想，乐流水该对她发些脾气。如果乐流水哪天对她真有脾气了，她应该会难过得一滴眼泪都不掉。而现在乐流水还从未对她真正生气过，却是把她的痛苦拉得很长，她三天两头就会陷入一次无声的思考纷争后尸横遍野的崩溃。人不可能永远爱一个人，爱都会变，会淡。微生想，现在的她以及有她的生活，其实是毫无吸引力的，她无法拿出持续性的刺激，这就一定会让乐流水个人的积极情绪消耗得很快。等以后，乐流水的积极情绪被消耗殆尽，她们的关系就将变成一种互相折磨，她们之间也会充满争吵，或者还不至这样，不过，有个肯定会，且也是更令微生恐惧不安的，乐流水终将有热情不再的一天，心底没有那么爱她了，没有那么在意她了。或许就像她们的视频，她们曾有一段时间，连着几个视频数据都很好，但到后面就陷入了很长的寂静，乐流水大概没注意，有好些熟悉的头像没再出现在她们的消息框，微生却知道，还知道他们是很快地就感到没意思了。当今时代，人们对任一事物的兴趣本身有限的同时还消散得极快。以前，微生看爱情主题的小说，故事总在两人在一起，或婚礼的场景，就结束，定格在最好的时刻。是的，因为再往后面，写那一生的相伴，就绝对要背离这些小说he的设定了。
　　微生扶着栏杆，看底下人群熙熙攘攘，都打扮得活力满满，美得自信张扬。虽是校园演唱会，不过也真有外面那演唱会的感觉。
　　微生其实很不喜欢演唱会。她曾经短暂追星过一段时间，但与网上追星的终极梦想是去一次演唱会的论调不同，微生一点都不想去演唱会。不是怕什么戒断反应，是演唱会的现场有太多对她来说过于耀眼的事物，那时的她接受不了。而如今三十一岁了，她还是接受不了。
　　演唱会开始了，但微生蹲着，没去看。到个八点二十分，乐流水要上场的时间，她才站起来。
　　没有碎钻礼裙，这个微生知道。但她没想到，乐流水自己就会发光。
　　嗯呀，她要忧愁的不单单有对于两个普通人来说相处久了会厌，更要考虑，乐流水，真不该烂在她这里。
　　她又蹲下了，蹲一会儿，起身，去离这体育场很远的一个卫生间抽烟。
　　啊，呜呜，宝宝我要哭死了，我在台上找你找半天没看到你在哪，人好多。乐流水发了条消息来。然后接着发，现在你来找我吗，我在等候室这，还是我去找你呢？
　　微生呼一口，看着白亮的屏幕，敲下一句话。
　　之后乐流水就秒回：我才不要看其他人，我只要你，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看的，永远都看不腻。
　　你要过来吗，还是想自己待一会儿？
　　微生打：我晚点过去。
　　可以打语音吗？我想要给你单独唱几首歌，很好听的哦。乐流水发完，把语音通话打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跑到看台了。她在边上的楼梯跑，一排一排找微生。语音的铃响完自己挂掉了，她慌得都踉跄了两步。看着微生发的那句，那你就看别的更漂亮的小姐姐好啦，她又给微生打语音，立在一片空地之上，不知道该往哪走了。语音铃响着，她切出来打字，手抖着打了几个字，一旁的小窗显示语音通了。
　　乐流水正要说话，微生先说了：我想回家听可以吗，你来找我吧。
　　乐流水从一栋昏黑的综合楼一层找到微生，要带微生回家时微生问现在能回吗？
　　从一般情况来说是不能的，乐流水要待到演唱会都弄完才能走，还有个大合影的环节。
　　没给乐流水回答的时间，微生自己紧接着说：“不用现在回去，我们在这校园逛逛吧？我刚自己走了些路，感觉蛮有意思的。”
　　乐流水就和微生并肩走起来，偷偷地去瞄微生的脸。不知道该不该提她此前心里对微生这些行为的解读，她认为她想的是没错的，微生现在不提是因为想跳过那些，不想聊。但，乐流水又怕微生心底其实是希望她提出来的。思前想后良久，乐流水说：“宝宝，你是不是对现在的生活挺迷茫？”
　　“你想说什么呢？”
　　“就是，你是不是经常会想，自己没在工作。”
　　她们走在草间路上，草坪上有发黄光的小灯。走到一张长石板凳前，她们坐了下来。
　　“额，你把想说的全都说出来就好，我现在没事的。”
　　“嗯。我是想，你可能会常常去想自己是个脱离社会化的人，而陷入太多惶恐之中。我理解你待在风暴眼中。但我真的要和你说，在其他角度上，例如我，你是一个得了很重很重的病的人，现在只是一个你要养病的阶段，等病好了，一切会不一样的。你如果不喜欢或者说害怕现在这种生活，那么你就想，它不是你的一生，只是一段时光，以后会把它叫做，那段最灰暗的日子。而这阶段也许要很久，一年，两年，五年，十年，甚至说一辈子，嗯，一辈子，你应该也想过，一辈子都不会好的。那也没关系呀，微生，我希望你好起来，但不要求你要抓紧好起来，所以你别有压力，还有，就算后面你好起来了，但仍不想去工作，也完全可以的，姐姐会养你，因为你给了姐姐想要的生活，姐姐不能没有你。然后，再说回要是真的很有可能会病一辈子，那是不是没必要活着，这个是你之前和姐姐说过的哦——你说很多没有选择自杀的重度抑郁患者最终的结局，就是比自杀的白白多受了几十年的罪——姐姐之前可能答得不好，后面再好好想想，不是的，因为，在痛苦的生活中，我们也常有幸福的时刻，人生本就是苦乐交织的，尽管你们的苦的占比，以及苦的程度，都要远远超出这个词本身的含义，但，确实也该承认，在这苦的缝隙中，我们都还是会感到一些甜，就来自我们的生活，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而我会努力，给你创造尽可能多的甜，也会陪你，一起扛过那些山崩海啸的时刻。所以，你不要怕也许会缠你一生的病好不好，也要相信，它也还是有可能会放过你的。还有，你要知道，很多时候你脑子里会产生想死的念头，这其实大多数时候是被什么东西短暂蒙蔽了，并不是真的一切都糟到无法挽回了，所以才叫它作‘想不开’，在这种时候，你一定一定要先和我聊聊，知道吗？最后，再说，你可能也会想到我们的生活在某些时刻从外界角度看来略显荒唐可笑，但你要知道那本质上是与我们不相干的其他人的看法，而我希望你别去在意其他人的看法，这要做到并不容易，但真的，只要你自己是享受的，做的事也并不会妨碍到他人，就好，你可以多去这么想。姐姐是很享受的，乖宝是吗？”
　　“嗯。”微生一直都低着头，听到这里应一声，带着很重的呜咽的感觉。
　　“那么，乖宝就不要去做世俗教条的狗，只可以做姐姐的狗，知道吗？”
　　“嗯。”
　　乐流水把手放到微生的手上及她的视线里。“刚刚去抽烟了是不是。”
　　“你怎么会知道？”
　　“你每次抽完烟，脸上会有种特别的萌萌的呆滞感，很好认的。”
　　“哦。”微生应完隔了会儿，说：“你真的有那么多话说。而且好像在做演讲，你不会提前写了稿子吧。”
　　“就是心里会想的呀。”
　　“那这表达能力也太厉害了，你适合去写小说。”微生顿了下，说：“你还能做到在生活里说挺文学式的话，想想，一般这种在生活里出现也都是以微信上小作文的形式。”
　　乐流水浅浅emmm了两三秒，说：“你难道不喜欢这样吗？”
　　“没，就是感觉真的蛮神奇的。”
　　“因为我在网上一个人那看到，说敏感的人会希望大家都能好好讲话，要细致全面，要面面俱到，要有情谊温度。我也觉得这样很对。”
　　微生没回话，看乐流水几眼，后视线转向前，又往上抬一点。
　　“现在还有挺多时间，咱们到这学校外边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吧？我看好像有一家韩式烤肉，想吃吗？”
　　过了会儿时间，微生说可以。
　　“嗯，起来，不哭咯。”乐流水把微生扶起来，用指尖弹掉颗泪珠。
　　到那烤肉店，乐流水给微生拿了罐椰汁，让微生先坐着喝。微生心情还是不太好，没兴趣参与点单。乐流水给肉烤好，包好，微生吃进嘴里也没味，只能感觉嘴巴在嚼着些东西。微生现在想到十多天前的一个晚上去，乐流水开车到几公里外的一家好吃的店去给微生打包炒粿条，回来后把粿条给微生放小客厅的桌上就进去洗澡了，然后微生去把粿条打开，自此开启了近二十分钟的心理风暴，只因那粿条放了葱，她最初就想过，应该是老板不小心加的，但这不妨碍她同时心里一遍遍去想，是乐流水没说，而为什么没说，是忘了，为什么会忘了，为什么要忘，又立马跟上想她自己太过矫情，双线溃烂，几近崩溃。乐流水洗了澡出来，远远看微生面前未动一口的粿条，走过去，马上就懂了一切。然后就和微生道歉，说她应该在那检查一下有没有给放葱了的。微生把头晃好几下，说不怪她，都是她自己的问题，然后还和乐流水道歉，说她总是这么负能量，以后一定会尽可能控制。乐流水却也摇摇头，说你想什么呢，能表现出来才是好的。之后她把粿条拿过去，帮她挑起来，去拿个碗和双筷子，把一根根粿条给夹起来，用另一双筷子挑掉带在上面的葱，然后把绝对干净的粿条放到碗里。微生曾经一个人时，当吃的东西被下了葱，又没法直接丢掉时，吃起来就得很小心翼翼，在挑掉面上看得到的所有葱后，每次夹起来一筷子，还要再仔细看看上面有没有带着葱，有带，就要展到盖上，再挑掉，才能吃，而即便如此百般谨慎，还是会有吃到葱的时候，就把她恶心得全吐出来，而现在……微生借着哭劲问乐流水怎么一点都不怪她。乐流水回答说因为爱她，知道她是个极其脆弱并且总在自责的人。她做的那些在她看来也不算错，假设说要算作错，那也不是她想这样做的。并且她既不忍心让她再多受一丁点伤害，也确实很怕很怕她会再被伤害打败。这番回答，在微生那最终被解读为，乐流水和她相处是会感到有压力的，这个其实她很早很早就在想的东西，在那一晚加深了特别多。乐流水感到有压力，这件事本身当然也让微生倍感压力。
　　这一顿烤肉吃得很不好，却都吃完了。
　　回去的高速路上，一扇车窗拉了条小缝，风呼呼吹着。
　　“还好吗？”乐流水问了句。
　　“嗯，不晕，这风吹得还蛮舒服的。”兴许是开车的师傅技术好，这趟车两人确实都不怎么晕，快到家了。
　　“那就好。”乐流水看微生应完话转头看窗外去了。想了想勾勾她的手，微生转回来。
　　乐流水说：“今天这演唱会是不是不想来的，但怕我会因此不高兴，就委屈自己。烤肉也是。”
　　微生不应话，又转过去看窗外，乐流水自然懂她这是认了，但不想嗯。
　　“老是这样。那我要好好补偿你。”
　　微生再转回来，愕然地看乐流水。
　　之后在车上两人没再说太多话，下车，回到家，进了户门乐流水就亲微生，之后揽着她一起坠到沙发上，给予她阵阵酥麻。
　　在沙发上极近距离对视，乐流水说：“想要什么愿望？”
　　“游乐园，可以吗？但咱这貌似没有。”
　　“当然可以，”乐流水露笑，“不过，这回是真心的吗？没事吗？”
　　“嗯，现在感觉还好。但我到时候应该很多都不敢玩，也可能是不想玩，我们很有可能是去那散步的。”
　　“好，没事呢，明天就去。”
　　说完她们在彼此身上都赖了会儿，转到房间里，又到床上缠一起了。
　　乐流水给微生唱歌，唱了三首。
　　微生的精神在这歌声里慢慢舒缓。
　　卧室归于安静，乐流水问微生对于去哪个游乐园有想法吗，微生说没有，但她脑子里有很多关于游乐园与恋人的景象，只要明天能和她想象的相符，去哪个游乐园都好。乐流水就点点头，想，那就去隔壁市那个，不算大，贵在近点，可以少坐点车。
　　过了些时间。乐流水坐到办公桌去了，微生上了个厕所出来也坐到床头看起手机，刷了两个，又关掉，走去小客厅的窗边点了支烟。此时手机忽然亮起，弹出乐流水的一条消息。微生转过脸去看眼卧室，乐流水没有看她。她点开那消息。
　　乐流水发：微生，你不要为了所谓的我的高兴委屈自己，不要怕我会怎样而有任何压力，你一直都是我快乐的中心，和你在一起我怎样都开心，现在是，以后也是。你是不是会想我们现在处于热恋期，等热恋期过了，我会变。不会的，我保证。而且，我从来没想过我们只是处于热恋期。
　　微生盯着消息看好久。把它收藏。之后抽一口，望向窗外。脑里闪着，她去那里，也是因为她们需要那钱呀。还有，她曾经也给过不少承诺，且保证的那会儿就是百分百的真心，不是想着骗人。
　　但这并不影响随着时间推移，她的承诺一个个如烟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