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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韩照 太皇太后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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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寿辰这日,苏淮让苏沅陪着他一起进宫。
永乐殿的灯火几日前就开始点了。千盏宫灯把整座宫廷点亮得熠熠生辉,朱红宫墙如同罩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外披。廊下宫人捧着佳肴美酒来回穿梭,路上皆是淡淡的酒香。
苏沅跟在苏淮身后,看殿中许多陌生的衣裙从眼前晃过。
“等会儿跟着我,不用跟人多话。” 苏淮偏头,声音压得低,“只管吃席。”
苏沅唇角轻轻一挑:“父亲这般费心带我进宫,原是带我吃席来的。我以为您急着赶我出门,带我来相郎君来了。”
苏淮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来,摇着头:“太皇太后的席面一年也难得一回,我是带你尝鲜。至于嫁人,你要自己中意才行,我催你做什么。”
苏沅听他说 “自己要中意才行”,心里头一暖。
大殿高台的御座上坐着的太皇太后,一身织金的宫装,头戴华钗,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堆得极软。她一手撑着扶手,正侧身同坐在下首的礼王说话。
礼王是她最小的儿子,四十有余,面目端正,一点都看不出年纪。只是这些时日经过一场波折,人清瘦了些。
他听太后说话,也只是含笑,眼睛不太往旁边去。对面坐着帝王,一旁的妃嫔正在给他剥葡萄。
大殿中央正演着《沧虎门之战》,丝竹婉转,唱的是手足相残,有心者渔翁得利。
太皇太后今日是想借这场寿宴做和事佬,劝二人尽早修好。
“你们两个,说说看,今日这出,演得如何?”
礼王先垂眸,声音淡淡的:“戏文很好,唱得也稳。”
她看向御座上的帝王,又转向身侧的礼王,缓缓开口:“你们两个,说说看,今日这出戏,演得如何?”
殿内霎时静了几分。
礼王先垂眸,声音淡淡的:“戏文很好,唱得也稳。”
李鸷捻着手中酒盏,开口:“人心相背、不能同心,终究是祸,会给家国招来大患。”
太皇太后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转头面向皇帝:“贽儿,何为大患?”
李贽将酒盏轻轻搁在案上:“戏里的司空涧祸乱朝纲。再近的血脉,一旦暗藏异心,于朝堂便是不能留的隐患。若是我是宋徽帝,便早早将他剪除。接下去也不会有沧虎门之变,也不会给奸佞留下可乘之机。”
礼王闻言,笑道:“可若无司空涧当年倾力辅佐,便没有大盛王朝。古来帝王多是这般,四海平定之后,昔日并肩浴血之人,反倒成了心头刺。倘若宋徽帝不起无端猜忌,又怎会生出沧虎门这一场乱子。又怎么会让人有机可乘?”
太皇太后唇边的笑意淡下去,她本想借一出戏调和叔侄,谁知一问,反倒把二人的心思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殿中丝竹依旧悠悠响着,戏曲一目一目的往下演,可众人都看得有一出没一出的。
这时,大殿中央抬来十三面鼓,正中一面主鼓,其余分列两侧。二十余名舞姬自侧殿鱼贯而出,红袖舒展。
她们落位,挥袖击向鼓面。
咚 ——
鼓声沉厚,一声起,随即层层叠叠跟上。红袖起落,进退交错,腕间铃响和鼓声缠在一起,调子如江波般奔涌。
苏沅看得有些出神。她倒是随母亲进过几次宫,但都没见过这样磅礴的舞乐。
乐声忽然就断了,像一根弦崩断了一样。
殿里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往中央看。
舞姬没有停。正中大鼓 “砰” 地一声裂开,一道人影自鼓缝里掠出,足尖轻点鼓面,在十三面鼓之间如飞燕般翩然跃动。
有人先笑了一声,拍手说精彩。手拍到一半,变成惊叫。
“有刺客!”
殿中央的舞姬扬袖,红水袖直穿鼓面,自鼓腔里牵出一柄柄长剑。宫婢吓得手一抖,将酒撒在鎏金托盘上。座上命妇慌得丢掉手中暖炉,争相避让。有人被裙裾绊住摔倒,伏在金砖上,连滚带爬往殿外挪。
玄禁卫立时围拢护在李贽身前,拔刀迎上,与持剑的刺客缠斗起来。
苏淮本能护在苏沅身前,把她往廊柱后面推。他没回头,声音却压得极稳:“快跑。”
苏沅的后背贴上了凉凉的柱子。她看见殿中央有个护卫被刺客一下削掉了脑袋,血液四处喷洒,如同飞溅的朱砂。
礼王护在太后跟前,刺客的目标不在他们,直指李贽。
刺客们个个武力超绝,时不时扔出烟雾弹,让玄禁卫睁不大开。待睁开眼时,刀锋已经划破喉头。
苏沅本想跟着人流逃出去,抬眼却看见苏淮挡在李贽身前。她心头一紧,转身折返,抓起案上一只托盘,朝着离苏淮最近的刺客狠狠砸去。
那刺客当即回头,一剑向她刺去。
就差分毫,刺客手中的剑就会将她刺穿。可刺客忽然僵住,往后仰去。
“咻” 的一声,声音极短促,锐得几乎割人耳朵。箭是从殿门方向来的,直直钉在最前那名刺客的额间。
紧接着,又有无数只弓箭射了进来,刺客成片倒下。
接着又是一箭破风,为首的舞姬也倒下了。
所有人都顺着箭的来处望过去。
殿外与殿内,一冷一暖。门内外站了两列人,站在正中的身影就站在明与暗的交界上,玄色的劲装,面上半张鳞纹寒铁面罩,掩去口鼻,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头。
他从大殿上一步步的走来,眼神极利的,扫过殿中乱作一团的人,像在点数。
“韩照。”
苏沅听见身边自家父亲极重地吸了一口气。
韩照身后鱼贯而入的卫兵没有半分杂乱,散开、合围,一层一层把殿中央的人往回收。
所有刺客都倒在了地上,有几个活口,都咬舌自尽了。
“陛下。” 韩照摘下寒铁面具,跨前两步,就在大殿正中央单膝跪了下去。
“臣回来了。”
四个字,声音不扬,却让每个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说韩照死了,李贽一直不肯相信。举世无双的韩照,怎么会死?
此刻看见韩照安然现身,这份失而复得的欣喜,稍稍平复了方才被刺杀的怒意,他急急忙忙的说:“韩大将军,快起,赐座。”
侍卫连忙清理出一处干净席位,殿内的慌乱慢慢压下去,宫人、命妇被引到偏殿歇息,玄禁卫列队守住殿门。
韩照说起两军交战时,他被敌重伤,逼落悬崖。被崖底一名农妇救了起来。伤养了大半年,等能起身走路。待伤稍稳,便日夜兼程的回来了。
李贽轻轻颔首,声音缓和:“能捡回一条性命,实属不易。韩大将军,你受苦了。”
他又关切了韩照几句,便敛了神色。
李贽目光直直落在身侧的礼王身上:“方才刺客出手,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他们的刀,自始至终只奔着朕来。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人向你出过一招。十三叔,你给朕一个说法,这是为什么?”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一齐聚在礼王身上。
礼王眉头微蹙,一时竟不知要从何辩起,纵有千言万语,落到这般情形下,只觉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韩照起身,声音沉稳清晰:“陛下,臣有话说。”
他的视线落在地上刺客一排一排的尸体,一字一字:“这些,都是莫丹人。他们一族最擅长一件事就是易容。从眉到颈,一层层贴,贴出来的脸和真的没有分别。今日这些人,混在舞姬的队里,不晓得已经备了多久。”
莫丹。苏沅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莫丹,百年前的第一大国。早就因为太残暴被其它国家联合给灭了,谁能想到过了一百年多年了,今日竟还有后人活着。
一名大臣站出来说:“怎么可能是莫丹人,早就灭亡百年了。”
韩照偏了偏头,看向那位大人:“御史大人大可以翻看他们的后背,肩头都印着一个月牙。”
果然,每个刺客背后都有一个月牙。
“一个月牙,怎么证明就是莫丹人?” 王御史问。
殿里没有人出声。太皇太后扶着拐杖,一步步走下御座,停在尸身旁。她垂眸,目光落在那月牙烙印上,吩咐宫人取来温水与软布。
太皇太后扶着拐杖,一步步走下御座,停在尸身旁。她垂眸盯着那枚月牙烙印,声音沉缓:“取清水,擦干净血污。”
宫人连忙捧来温水软布,细细拭去皮肉上的血痂。
待纹路完整露出来,太皇太后伸手指向烙印内侧那一道极细的缺口:“莫丹人的月牙印,从来不是完整弧度。月牙内侧,必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断口,这是莫丹人才有的标记,寻常仿造者,只知摹月牙外形,极少有人知晓这一处隐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众人:“我曾在万卷楼的卷宗里见过记载,错不了。他们,正是莫丹遗民。”
太皇太后这几句话说得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却是把礼王摘得干干净净。
皇帝听完,嗤笑道:“祖母,当真是心疼儿子。不管孙儿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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