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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咚咚 怦怦怦 ...

  •   外头却落着漫天大雪,屋内燃着炭盆,暖洋洋的。

      苏沅与秦湛喝得尽兴。临要出门,冷风一卷,爆竹淡淡的硝香扑进鼻端。她鼻尖冻得通红,脸颊染着一层酒后的绯色,脚步微微发飘。

      秦湛兴致正高,笑着提议:“顺安街这几日等若游龙,咱们去街上逛逛?”

      苏沅晕乎乎地点头,左右都有些辨不清。裴凛静静上前,伸手扶着她的胳膊,半托着将她送上马车。

      车厢里暖意不散,两个醉意上头的人很快就哼起调子,歌声断断续续。

      秦湛听了两声,啧啧的摇头:“唱的什么玩意,难听。听我的。”

      说完她便自顾自扬声唱开,全然不管好不好听,兀自唱得畅快热闹。

      车厢里歌声歇了片刻,苏沅探着头望向一旁的裴凛,眼尾还浸着酒意的红:“裴大人,方才我唱的,你觉着好听吗?”

      裴凛垂眸看她:“好听。”

      苏沅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醺醺的雀跃:“原来裴大人也会夸人,我可真是不胜欣喜。”

      裴凛道:“你醉了。”他撩开车帘一角吩咐车夫,“先送表小姐回尚书府,再送你们公子回去。”

      苏沅当即往前挪了挪,伸手拉住他的手臂。眼神朦朦胧胧的,低声耍赖道:“我不回,还没玩够。”

      她身子倾得太靠前,裴凛又把她推回去,避开一点距离,神色看着没什么起伏,耳尖却藏了一点淡红。

      他语气很是严肃:“男女有别。”

      苏沅的手落了空,也不恼,就托着下巴望着他笑:“裴大人这般守礼,是怕我...还是嫌我长得丑?”

      秦湛靠在里头,扇子覆上了面。静静听着,嘴角是压了又压。这木头,总算遇见克星了。

      马车一路往顺安街去,雪势小了些,沿街的灯笼排排如长龙,映得大街熠熠生辉。街上人声喧阗,不少男女结伴同游,孩童蹦跳着伸手去摸花灯,大人跟在后头追,像捉泥鳅似的,怎么都抓不住。

      苏沅酒意散了大半,兴致却丝毫未减,一会儿停在糖画摊前,捏起一块甜丝丝的糖;一会儿摊子吃炒果子,捧着油纸袋小口吃着,时不时分些给身侧两人。

      转过一处铺子,柜上摆着各色折扇。她挑了一把素面竹骨的,递到秦湛手里,眉眼弯弯。秦湛笑着接过,当场就把旧的替换了下来。

      再往前走,有家卖佩饰的摊子,线缕编的剑穗垂着如意佩,配色沉静。苏沅一眼看中,掏钱买下,转身递向裴凛。

      裴凛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心时,气息微顿了半刻,才将剑穗收入掌心。

      他走到一旁卖钗花的摊子,挑出一支錾刻着缠枝纹的金钗,钗头嵌着一颗绿翡。递过去,声音稳稳落下:“送你。愿你世事荣华。”

      苏沅没有伸手去接那支金钗,抬眼望着他:“钗子好看,只是我自己不便戴。劳烦裴大人,替我戴上吧。”

      她微微侧着头,将半边发髻朝向他。

      裴凛点头,指尖小心翼翼的避开她的发丝,缓缓将这支缠枝金钗,簪入她发间。

      “杨复,这根钗子,你也给我戴上。”

      三人循声望去,京中真小,小得随时随地都要遇见认识的人。

      杨复无奈,抓着钗子,胡乱的扎进苏窈头上。

      苏窈疼得倒抽冷气,失声叫起来:“痛!痛啊!”

      可杨复全然顾不上身侧的苏窈,目光越过她,落在苏沅身上,语气带着惊喜:“沅儿,你竟然也在这,真是好巧!”

      话音刚落,裴凛已然不动声色往前半步,将苏沅轻轻拦在身后。他神色一贯的冷然,看向杨复:“出来闲逛,世子爷不去陪着夫人?”

      杨复这才迟滞地转过脸,对上苏窈气鼓鼓望着他的目光。

      成亲后,他没有一天没有在后悔的。当初怎就稀里糊涂同她成了亲?只恨当初一时冲动,凭着私欲行事,反倒错过了苏沅。

      他避开裴凛的视线,望向苏沅,问道:“沅儿,我送你的那只猫,还挑食吗?”

      苏沅没料到他忽然提起这个。若是被人发现她跟杨复有一只猫,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杨复是三心二意,可猫是无辜的。

      她道:“不挑食了。”

      杨复又说:“我对它甚是想念,有机会能否带出来给我看看?”

      她还未开口,裴凛的神色又沉了几分。

      苏窈立在一旁,钗胡乱的扎在发间,头皮还隐隐作痛,丈夫却在惦念别的女子。

      一旁的秦湛散漫地插了进来:“那猫如今在我那儿养着呢。想看的话,便来我府里拿。”

      她的话直接截了杨复的话头。

      苏窈从杨复身后走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道:“她有两个人陪着,你凑什么热闹,还不跟我回去。”

      杨复被她扯得身形一趔趄,当着旁人的面,面色一红,低声劝:“窈儿你松手,别在大街上闹。”

      苏窈半点不肯松劲,拽着他转身,一句话也不多说,硬拉着杨复融进人流里。

      看着二人走远,苏沅面上的灼烧感才散了点。她怕裴凛误会,以为自己是个心思摇摆的人。

      秦湛道:“时辰不早,我们也回去吧。”

      苏沅点点头:“也好,今夜逛得久了,怕贺姨娘会说我闲话。”

      裴凛目光落在她发顶的钗上,片刻才应道:“走吧,送你回府。”

      细雪如银蝶般在空中旋落,三人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苏沅脚步慢了半分,轻声开口:“我和杨复没什么,不过寻常相识,他到底是我妹夫,我与他之间绝无别的。”

      裴凛侧过头看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是他忘了自身本分。若是这般频频招惹,于你的名声有损。”

      苏沅闻言,轻轻抿了抿唇。他这般守礼持重的人,都觉得杨复这般频频招惹,怕是,连他也信了外头那些闲话。

      “你这样避着我,应该也是听到了些于我不好的传闻。”

      裴凛道:“你不必跟我解释。我信你。我说的,是旁人的眼光。”

      一路无言,只觉车行得格外缓慢。

      苏沅不再言语。

      半晌,裴凛开口:“以前你不会在意旁人如何看待你。”

      苏沅望着他,心绪缭乱,道:“你不明白。”

      秦湛坐在一旁,悄悄把扇子挡在脸前,假装看窗外风雪。

      外边的风簌簌的吹着,车厢再无话,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轻响。

      苏沅刚回尚书府,踏下脚踏,钱嬷嬷就已经在门前候着了,说老爷吩咐过,她一回来,先去书房见他。

      钱嬷嬷替她着急:“姑娘这么迟回来,放从前在夫人那,是要被罚抄一千遍女规的。”

      苏沅安抚:“嬷嬷别急,我这父亲还算开明,不会为着晚归苛责我的。”

      苏淮正坐在案前翻着卷宗,听见脚步声抬眼,将笔搁在笔架上。

      他开口:“今日是同秦湛一道出去的?”

      苏沅屈膝行了一礼,轻声应:“是。”

      “不必行礼。” 他语气松快,带着几分自嘲,“往日在窈儿那儿,我可从没受过这般礼遇,你一上来就行礼,反倒叫我惶恐。”

      苏沅直起身来,眉眼间掠过一丝羡慕。

      苏窈脾气不好,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父女相处随意惯了。那样松弛的亲近,原该也是属于她的。可如今她站在这里,一举一动都要拿捏分寸,拘谨得如同一个外人。

      苏淮神色轻松:“秦湛这人,素来不好女色,行事也还算得体,有他陪着你出门,我放心。只是天色太晚,往后在外,也该早些归家。”

      见苏沅许久不语,苏淮以为是自己的话重了,又道:“如果要晚归,提前打发人回来通个信便是。出门的时候,护卫、婢女多带上几个,稳妥些。”

      苏沅轻轻点了点头,心底暗自感念,这位父亲算得上称职,想法也并不迂腐。二人又闲话了一会,她把今日出门的种种,闲谈零碎一一说给苏淮听,苏淮总能接住她的话,不敷衍,不说教,不扫兴。

      她私心觉着,父女之间到底亲近了许多。问出那个在心底藏了许久的疑惑。

      “女儿一直觉得,父亲待我极为宽和。只是我心里常有个问题,您同母亲,为何会分开?这些日子的相处,我总能在言语中,察觉您还在意母亲。”

      苏淮并未怪罪她越界多言。端起案上的茶,却没有送入口中,只望着盏中浮起的茶沫,轻轻一笑:“是我不好,是我配不上你母亲。”

      书房里静了下来,苏淮面上在笑,眼里却有着一层说不清的怅然。他不愿细说,只轻轻将茶盏放回案上。

      苏沅识趣地不再追问,只垂着眼,指尖轻轻拢了拢衣袖。

      “是女儿唐突了。”

      苏淮摇了摇头,语声温缓:“不唐突。这些年我一直刻意避着同你母亲相见,是不愿看见她望向我时,眼里那层失望。”

      他落在苏沅身上,添了几分柔软:“从前对你,我终究是疏于教导。如今你肯愿意同我说这些心里话,我心里是欢喜的,只觉得,我们父女,总算更近了一步。”

      她不懂。原以为他避开徐月是恶、是嫌,不曾想缘由竟是如此卑微。

      “能同父亲说说话,女儿也欢喜。”

      苏淮闻言,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笑意:“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父亲也早些安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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