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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和离 和离,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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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的威怒,如冷雨淅沥,一点一滴压落下来。
徐婉往日和顾长宣琴瑟相和,夫妻情深。只是在朝野上听了一些风吹草动,就急着与徐婉写下和离书。
一纸文书,斩断了数年夫妻情分。
徐家这棵树太大了,大到人人都想来树下乘凉,如今树要倾倒,大家又都忙着抽身躲开,生怕被一并压垮。
苏淮那边也是一般。他隐忍多年,如今徐家失势,终于可以给贺兰嫣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苏老夫人亲自拿着和离书来。从前那些温情客套,哪里是什么感念恩情,不过是畏惧徐家势大,不敢得罪罢了。
徐月望着那纸文书,心头平静,早料到会有这一日。她从前倚仗娘家撑腰,才稳坐尚书夫人的位置。如今徐家落败,妖魔鬼怪都显形了。
“和离,可以。只是苏家的产业,我要分一半。当初苏淮不过是个小小的修书吏,若无徐家扶持,他哪里有今日家底。”
苏老夫人面色一沉,当即回绝:“不成!我那孙子,资质平庸,文武都不成,日后这份家业,是要留给他撑门户的。”
徐月道:“当初苏淮起家,靠的是徐家的声势人脉。如今要和离,我分得一半,原是理所应当。”
苏老夫人颤着手,指向她:“你若执意要分走一半,休怪老身不客气。”
徐月扬首,道:“我看你这老妇,怎么样不客气?”
苏老夫人被气得身子一晃,两眼一翻,直直往旁侧软倒。仆妇慌忙上前接住,一片惊呼里,她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儿媳逼迫婆母,要夺家产,天理不容啊...”
一旦坐实苛逼婆母,苏家凭这一条,便能名正言顺休弃徐月。
徐月垂眸一笑,声音淡淡的:“婆母何必如此。我不过讨要本该属于我的一份。你这般,是要陷害我。府里这么多人,个个心明眼亮。徐家失势,你们是赶着来割席的。”
苏家嬷嬷,道:“你个刁钻毒妇,究竟要如何?”
徐月不欲同她们继续周旋,缓声道:“叫苏淮来见我。这么多年他避而不见,想来是自知亏欠,无颜相对。若当真要和离,便让他亲自过来。当年他三跪九叩入徐家求娶,今日要斩断情分,也该跪着来。”
苏老夫人躺在仆妇怀里,缓了半晌,才一字一顿:“好。我叫他来。”
午后,苏淮来了。
他踏着青石廊阶,一步步走来。
徐月立在廊下候他,身上穿的正是二人初见那日的衣裙。衣料经了年岁,光泽早已淡去,一如他们消磨殆尽的情分。
苏淮站定在她面前,目光掠过她身上旧裙再到她的脸,眼底的心动难以藏住。
“你还是同当年一般,风华不减。”
徐月伸手拍了拍他肩头的落叶,道:“尽管现在你官至二品,在我眼中,你也还是当年的你,那个连一顿饭钱都拿不出来的穷小子。”
苏淮垂眸扫了眼身上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纹锦,可对方一句话,总能让自己窘迫局促。
徐月问道:“你当初费尽力气把明月从天上摘下来,如今说不要,便不要了?”
苏淮应:“明月清辉太盛,我本就承接不住。”
徐月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抬了抬他的下巴,要他看向自己。
“好一句承接不住。嫁你的这三年,我为你诞下一女,痛失一子。满腔真心付于你,到头来,只换来你一句承接不住。”
苏淮这才抬眼望她,只一瞥,便别开视线。
“是你性子太强,我受不住。嫣儿和你不一样,她知冷热,懂得体恤我。你不肯软言,半句温存话,都不曾给过我。”
徐月静静听着,面上并无半分软化,她转过身道:“我生来便是这般性子,改不了,也不愿改。你既偏爱那样的温存,那便和离吧。”
苏淮望着她的背影,面露几分不可置信:“母亲说你要我一半家财,你这样便放过我了?”
徐月嗤笑一声,将头转过来,道:“我还不至于同乞丐争抢饭碗。你为官多年,自诩清廉,那一点私财,入不得我的眼,也不够我消遣。让你来,是有一事求你。”
“求我?”苏淮纳罕,这么咄咄逼人,也不想求人的架势。
“你可还记得我们还有一个女儿。”
“自然,沅儿的名字,还是我取的。沅水汤汤,岸生芳兰。取这个沅字,是盼她心性如水,品性如兰...”
徐月嫌他啰嗦,急急打断。
“徐家眼下虽还在京中立着,可难保哪一日,圣上看着碍眼,要连根拔除。我同意和离,但是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沅儿回你身边,你好生照拂养育。”
苏淮一口答应:“她也是我的女儿,我定会好生看顾。”
徐月点头:“我信你这话。”
临走时,苏淮又生出几分不舍。语声放轻:“若真有这天,我助你假死脱身。事后,我在外置一处宅院安顿你。只要你不抛头露面,不卷入风波,任凭你如何花销,都由得你。”
徐月看他,淡淡一笑:“十数年未见,你的胆子倒是大了。一边怕受牵连,急着同我和离,一边又敢冒险,想着将我藏起来。可你算计错了,我不是贺兰嫣。”
苏淮望着她,声音哑了些:“你总是这般,半点不肯低头。你若愿意为我软一回,服一次软,我便是为你赴死,也甘愿。”
徐月莞尔:“苏大人说笑了。”
在苏淮看来,徐月这话便是又在阴阳怪气。
苏沅立在廊外,把这些话尽数听进耳里。方才她同苏淮擦肩而过,苏淮竟认不出她。连亲生女儿都认不得,又哪里会真心待她。
她走上前,站到徐月身侧,面色平静:“我不想走。”
徐月侧头看她,心中疑惑:“从前你一心想要逃出去,如今怎么又不想走了?”
苏沅道:“我与苏家众人不熟,我不回那边去。”
徐月将头别过去:“我要回徐家,侍奉父母。你姓苏,不要跟过来。免得我看见你就想起你爹,一肚子气。”
苏沅无言以对。
徐月神色始终冷冷,像是没有一点情感。
“跟着你父亲,你依旧是苏府的大小姐,旁人不敢轻慢你。这世道,无权无势的时候,人是会吃人的。”
第二日,徐月就走了。
苏沅立在门前,静静望着一箱箱物件被抬上车。徐月坐于马车之中,自始至终,不肯再看她一眼。
明明人就在眼前,苏沅却觉得,二人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从前徐月常对她施以鞭责,口口声声都是慈爱与护持;如今抽身离去,决绝得像陌生人。
这一回,又被她做主丢弃了。
心中虽凉,但又有一丝莫名的松快。
苏淮立在门内,朝苏沅轻轻招手,唤她进来。
这是苏沅记事以来,父女俩头一回正经相见,隔着一段距离,满是说不出的生疏。
他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吩咐一旁管事:“往后便让她同窈儿住在一处院子,姐妹相伴,也好解闷。”
苏窈倚在院门口,脸色明显不好看。这院子原是她独自住着,平白多进来一个人,她心里十分不自在。
一旁的贺兰嫣柔声劝她:“沅儿学识广博,你往后正好多多向她学学。再说,你下月便要嫁去荣国公府,那是见一天少一天啊。”
苏窈抿紧唇,斜睨了苏沅一眼,满心不情愿。贺兰嫣又将她拉到一旁,不知说了些什么,她又眉开眼笑了。
苏沅远远看着,知道两人不会在说什么好话。但又羡慕她们感情好,徐月从不会这般软声哄她,
晚膳之时,贺兰嫣作为主导,时不时示意婢女往苏沅碟子里添菜,又寻话同她闲谈。席间气氛不算僵。
苏窈的弟弟仰着脸看向苏沅,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天真:“沅儿姐,我听说徐家遭了大难,你别忧心。如今你回了家,保管没人敢欺负你。”
满桌一时静了下来,贺兰嫣端着茶盏,脸都绿了。她这俩孩子真是没一个像她的,一个冲动,一个蠢笨。
苏淮坐在主位,目光睨了一眼苏郯。那一眼带着几分警示,示意他不要再多言。
苏沅起身一福:“往后,便劳烦诸位多多照拂我了。”
苏淮让她坐下,欣慰道:“你母亲把你教养得很好。”
苏郯高兴地说:“家中多了一个人很热闹,我们姐弟头一次见面,我有许多话想跟你说。”
苏窈在桌子底下踢了苏郯一脚,又一个眼神瞪过去,他像是没看到一样。
饭罢,苏郯扬起脸邀她:“我们出去走走?”
苏沅应了一声好。
他边走边低声劝她:“我母亲跟姐姐都是妇道人家,有时候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别同她们计较。这里原就是你的家,安心住着,往后我们姐弟好好相处。”
苏沅侧头看他,轻声问:“你为何对我说这些?她们是你的血脉至亲,你本该和她们更亲近才是。”
苏郯脚步顿了顿,认真看向她,语气坦荡纯粹:“亲近归亲近,对错是对错。不好的地方,我不会跟着偏袒。本来就是我们鸠占鹊巢,唉——不说了。总之,我师父嘱咐,不许旁人欺负你。”
苏沅一怔,问道:“你师父?是何人?”
苏郯老实回话:“裴大人呀。爹说我本事样样平平,送我去裴大人跟前,跟着学几招拳脚。所以,我一直唤他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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