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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京 她还说要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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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名玄衣人一字排开,衣摆流转着鎏金飞鱼暗纹。秦湛从他们身后走出来,手腕一翻,折扇 “唰” 地展开,遮住了半张脸。这模样哪里是来救人,像是赴雅集赏景的风流客。
裴凛抬手一把将他拨开,跨步上前,掌心托出玄铁腰牌,沉冷的声音压过院中纷乱:“把她放开。”
苏沅猛地抬头。
她认出那把扇子了。一时间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挣开衙役,踉踉跄跄扑过去。
秦湛展开怀抱,准备拥抱苏沅。
苏沅直直往为首那人怀里撞,死死抱着他不撒手,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分外珍惜。
“阿湛!你怎么才来!”
裴凛被她撞得微微一怔,却也没有推开。
她只顾着哭,完全没注意到这人不对劲。
秦湛身上从来都是扇香,是茶味,是暖意。
这人太高,胸膛如墙面般冷硬,身上还带着摧抑万物的寒意。
“阿湛,” 她吸着鼻子,“我差点以为,我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头顶传来一个透心凉的声音:“苏姑娘。”
苏沅话说到一半,忽然僵住。
“我不是秦湛。”
她慢慢仰起头。对上裴凛那张过分俊朗的脸,裴凛也垂着眼看她,神情没什么起伏。
“裴大人...”
裴凛没答。
身后传来秦湛慢悠悠的调侃:“我在这儿呢,沅儿。这般英俊不凡的我,竟被你错认,可真是叫人伤心。”
苏沅:“……”
她把视线从裴凛的脸,挪到秦湛那张笑脸,又挪回来。恨不得现在地上裂开条缝,直接把自己埋进去。
“我……”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饿了几天,有些眼花。”
这短短数日,于苏沅而言,却像熬完了一辈子。
裴凛看着苏沅满脸泥污、脸颊红肿的模样,眉尖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看向面色惨白的县令,道:“玄禁卫奉旨巡察地方,纠查枉法官吏。见到本大人还不速速跪下。”
知县认得那块腰牌,比认得飞鱼纹更清楚。方才的心气,此刻全塌了下来,腿一软,当众跪下去:“大、大人……下官冤枉啊...”
“张大福强占民女、打死人命;知县徇私枉法、包庇乡绅、草菅人命。两案并作一案,一并拿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玄禁卫应声上前。铁锁扣上张大福和知县双手时,张大福终于反应过来,杀猪似的嚎起来:“冤枉啊大人!是他们林家骗婚在先,烧了我粮仓……” 话音未落,便被人一棍子翘在后颈,当场昏死过去。
知县也是涕泪纵横地放声嚎哭。一旁玄禁卫眉峰一厉,抬手拎起刑棍,重重往地上一顿,“咚” 的一声闷响。
知县哭声猛地卡在喉咙里,不敢再出声。
院子里的人这会才敢喘气。
林伯一直晕在地上,这会儿才睡醒,睁眼看见满地狼藉,又看见被拖出去的张大福和知县,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假,抖着手问:“这是在做梦吗?”
桂姨侧头冷冷剜了他一眼。方才她拼死搏杀的时候,这人倒是干脆,直挺挺晕了过去;事了,他倒准时醒了过来。她心底暗自苦笑,自己到底嫁了个什么东西。
柴胡这会儿也被扶了起来。他只是被打晕了,眼睛肿得睁不开,但人还活着。
一切都有了转机。
桂姨夫妻的事苏沅没有原谅,只是让裴凛将他们带回去审理,律法怎么判,便怎么判。
“民妇认。能留民妇性命,民妇感激不尽。”
桂姨被押走前,一定要见苏沅。她跪在地上请求道:“姑娘,念在我们救过你。就带走我这三个孩子吧。别让他们像我一样,困在这滩泥里一辈子。”
苏沅没接话,静静看了她很久,才说:“好。”
她没有把这三人带回苏府,而是把他们安置在京郊小院。她明白徐月的性子,自己跟她还有得斗。带回去不是庇护,是往狼嘴里送。
玉胡和云胡被她送去私塾,不学女红,学认字、算账。
玉胡望着这座小院,应有尽有,心里十分愧疚:“姑娘,我们对不住你,你还待我们这般好。”
“这是两桩事。你们当初无力阻拦,罪不在你们。可往后的路,不要再踏错。”
柴胡伤好后跪在她面前,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苏姐姐,我想去当兵,以后除掉那些仗势欺人的恶棍,不叫再弱小的人受欺负。”
“去了军营命就不全是自己的了。往后还得出征打仗,随时会牺牲,你可想清楚?”
柴胡点头,目光坚定,“想清楚了。我要做英雄,护住所有人。”
少年背着包袱走出小院,一步三回头,最后朝她郑重磕了个头,转身走了。
玉胡跟云胡哭得泣不成声往屋内跑了,院里只剩苏沅。
那天夜里,她回了苏家。
徐月端着一盏茶,抬眼看着跪在苏沅,她的眼神像尺一样,一寸寸度量她。
“母亲这般想我,我才回京几日,便匆匆让人将我唤回。”
徐月的目光依旧在她身上缓缓游移,唇角浅勾,笑意轻飘飘的:“哪里是挂念,我只是想看看,从清云渡那滩泥里挣出来的鸟儿,羽翼有没有长硬几分。”
苏沅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攥出一点薄汗。压下心底那点本能的畏缩,面上维持着平静:“母亲想看,如今看见了。”
良久,徐月放下茶盏:“你姨母早同我说,秦湛会助你出逃,我便松了戒备,放你出去,叫你亲眼见见这世间人心险恶。你的亲生父母,便如林家夫妇一般,贫穷卑贱。你救下的那姑娘所遭逢的命运,本就是你的命。现在,你还想做一只甘愿奔赴风雨的鸟儿吗?”
说着,她慢慢起身靠近,神色一点点凌厉起来:“你恨我对你的安排,可我给你安排的人,确是你这辈子都够不到的顶峰。”
见苏沅沉默不语,徐月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目光沉沉锁着她,一字一句压过来:“你难道甘心一辈子,去做仰人鼻息的人下人?”
苏沅下颌被她掐得发疼,熟悉的痛感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从前只要徐月这样扣着她,心底先自矮上一截,话都不敢多说。可这一次,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挣扎着甩头,只是稳稳迎上徐月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笃定地说:“我就是想做一只鸟儿。羽翼一日不成,我便一日一日丰满它。往后,谁也别想再摆布我。”
徐月望着她一双不肯退让的眼,猛地用力甩开手。苏沅身子一歪,重重跌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离开了我的庇护,你还能去哪里?”
苏沅一点一点的站起身,唇角也勾起浅淡的弧度,反问回去:“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徐月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这句话非但没戳破她的底气,还让她拿捏住了自己。
“真正的庇护,不是圈进笼中,不是早早替我定好归宿,逼着我走你选好的路。如今我不想再做你的女儿了,明儿一早我们就去京府递状,立下断约。到那时,你根本操控不了我,甚至会被满京城沦为笑柄。丈夫离心,母女决裂,是不是很可笑?”
徐月闻言,扬起手就是一记耳光,“反了你,你以为外面的世道好走?清云渡那些人,你都亲眼看见了。没有靠山,人是会吃人的。”
“我看见了。正因看见了,我才不要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不靠你的庇护,我依旧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话毕,苏沅没再多说,略一颔首,转身往外走。
“站住。”
徐月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苏沅脚步停住,没有回头。
“你去哪里?”
她偏过半张脸,月色落在她脸上,声音平淡:“回去睡觉。母亲若是不想我去京府递状纸,往后便不必一早唤我过来请安了。”
不等徐月再说话,她抬步顺着回廊走远了。
徐月向来看重体面规矩,一生都在按世道的分寸行事,万万没料到自己养出来的女儿,会说出这般离经叛道的话。
她气得不轻,一旁的钱嬷嬷赶紧扶她坐下,递来一杯寒山翠:“夫人消消气,姑娘就是在外边受了惊吓,一时想不开。”
徐月一把推开茶盏,眼底火气未散:“你听听她刚才的话,让我怎么不生气?她还说要染坊寻草汁,把头发染成绿色!哪个大家闺秀的女子头发是绿色的?”
钱嬷嬷闻言,先是一怔,片刻后才轻轻笑了笑,宽慰道:“想来都是气话罢了。姑娘心里憋着一股子郁气,故意说些疯话来呛您,未必真敢去做。”
徐月抬眼看向她,“郁气?听你这话,是觉得我在欺负她?”
钱嬷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敛了神色屈膝:“老奴不敢。老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姑娘年纪轻,一时钻了牛角尖。”
徐月移开视线,落在案上泼开的茶水,面色带了几分怅然:“我为她铺好前路,旁人求都求不来,反倒成了我在欺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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