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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 深夜怀念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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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与小吴感情突飞猛进的契机实在难以说出口。
这么些年每每提起此事,我总要笑得上气不接下的问她,“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也敢给我说?”
小吴总是无奈的叹气,“我也不知道啊,我当时脑子一抽就说了。事后我也觉得很尴尬啊,还以为你会嫌弃我呢!”
大吴则很是嫌弃的看着我们,说:“你们俩好恶心啊!”
9.
话说,小吴因为那位同行女孩的突然转学而被迫落单。
她是个性格很好的姑娘,人长的可爱,顶着个齐眉刘海看着呆呆的,说起话来又带着出其不意的损。这种好玩的人只叫我跟她一对视上,就忍不住想去逗逗她。
因此,小吴的身边其实并不缺人。
学生时代时,孩子们中间有着一种隐形的歧视链。好学生只跟好学生玩,坏学生也只跟坏学生玩。
好学生看不起坏学生,总是提防着喜欢自己问题的好学中等生,转头又眼巴巴的去巴结比自己学习更好的好学生。
我妈总是孜孜不倦地教导我:
“要多交朋友,多跟好学生玩,不要跟坏学生玩,不然你的学习是提不上去的。”
我试图奉行着这套准则。但是好学生们看不上我这跟面条一样狡猾的成绩,她们无法从中获利,坏学生们则很是嫌弃我这种老实本分的孩子,觉得过于呆板无趣,竟然连爬墙头出去上网吧都不感。
而小吴,她作为好学生中的翘楚,那真真是黑白两道通吃。无论是谁来问她问题,她都愿意停下笔细心帮助他们。
我承认,我其实一直都在偷偷观察小吴。我很敏锐的发现,她是这群两面三刀的神经病里为数不多的坦荡人。
我很是厌烦她们的勾心斗角,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要执着的在我面前互相去说对方的坏话,事后又能亲如姐妹的挽着手在一起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如果这个世界里,我所期待的女孩间的友谊就是这样的话,那么我选择退出。
所以,当我发现小吴身边没有人时,我是有一瞬间的窃喜的。
我必须想办法坐到她身边,狠狠散发我邪魅狂狷的魅力迷住她,再顺势跟这个善良的女孩做朋友。
不过,显然有人比我更快下手了。
我们称她为小邱。小邱成绩不错,常年维持在班级中上游,人很腼腆。在我的记忆里总是梳着高高的马尾,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外套。
根据座位定律,她也确实有比我先下手为强的机会。
我无助的看着她们俩个突然开始出双入对,过高的素质让我不会选择去挖人墙脚,只好孤独的继续过着与玛丽苏小说为伴的日子。
10.
某个平常的夜晚,我照旧在熄灯之后打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发奋图强的看小说。
被窝的密闭环境空气混浊,我每看几页就需要探出脑袋出来透气。
当时睡在我右侧的那个女孩,我很是不喜欢她的为人,所以在睡觉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往小吴那边倾靠。
我一从被窝里探出头,就看见她在黑暗里静静侧躺在我的身边,抬着手不知在脸上摩挲着什么。
也不知道我当时是哪根筋打错了,我们之间脆弱的同学关系实在不足以支撑闲聊,我却还是想要靠近她,跟她说说话。
也许是我实在太喜欢她了吧。我总是爱憎分明的。
我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好奇,对她问了个犯蠢又没用的问题:“你在干啥呀。”
黑布隆冬的夜里,姑娘们即便精力旺盛,也不得不像孙猴子被封印在五指山下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床上。她身边的小邱早就睡着了,她无事可做除了发呆还能做什么呢?
小吴被窗外路灯照亮的身影明显的顿了一下,她呆了一下,没有料到一向寡言的我会主动询问,语气却理所当然又毫不见外地同我说:“哦哦,我在抠鼻屎。”
“……”行吧。
两个人在黑暗里沉默了片刻,我震惊于此人连这种私密事都会跟我说,她是在懊恼自己怎么把这种恶心话说出了口。
我干巴巴笑了两声,找补道:“好巧啊,我平时也抠鼻屎。”
鼻炎患者是这样的,需要定期维持鼻腔洁净程度。
她也附和:“是挺巧的,哈哈。”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我跟她安静的在一片漆黑里对视片刻,又不约而同的突然嗤笑出声,身体抖得当时还睡在上铺玩手机的大吴不满的喊了一声:“大晚上的别抖床了,还睡不睡了?”
11.
我们那破落小学的宿舍,一排大概有八九张床铺。大吴的运气不好,开学没抢到下铺,就一个人睡在了上铺。
她选择的那张上铺就在我的右手边,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就顺势堆放在了我的上铺,这其中包括一个常年不合盖的水杯。
水杯是重点,这个要考。
我和小吴在经历了一场“抠鼻屎”的私密对话之后,感情迅速升温。
那会儿我在老师的眼里很是乖巧,看起来就是个学习不错但是很沉默的文静女孩。老班将我安排在了靠窗的第二排,同桌是个学习很好的数学课代表。
这个时候我们就不得不提到小代。小代在我们三个的人生里,也占据着一部分重要角色。
她是老师的女儿,爹妈都是学校里很有威望和实力的老教师,因此很受各路老师的特别照顾。
小吴因为被寄予厚望,被老班安排到和小代坐在一起,两个人经常讨论一些学习问题,那段时间关系也很是不错。
我在学习上并不上心,只要努力保持在一个中上游家里人就不会多说我什么。我的脑袋也确实有点笨,数学英语烂的飞起,再加上开始沉迷各路小说,每天的日常就是抱着厚厚的小说在教室和宿舍之间往返。
小吴跟我熟悉起来之后,偶尔也会问问我看的是什么书。
我会兴奋又得意的向她展示,指着飞魔幻杂志上面的美丽妖怪们,跟她讲起那些书里面的爱恨情仇。
她一边给我分享自己的零食,一边歪着脑袋认真的看我手舞足蹈。
在我前十几年的人生里,其实很少有人这么认真的听我说话,特别还是在这个话题对方其实并不感兴趣的情况下。
作为妹妹,我不如我的姐姐优秀圆滑,无法讨得老师们的青睐。作为姐姐,我又不如底下的小妹活泼欢脱,长着一张可爱讨喜的面容。
我理所当然的沉浸在虚构的世界里,这既能让我看起来有事可做显得不那么没朋友,又能让我获得愉悦借机打发时间。
原本无聊的数学英语课,本来是我大看特看的时间,但是小吴的出现让我多出一个选择:传纸条。
我现在也不记得当时都跟她聊过些什么了,困在高高围墙里的小人对外界一无所知,那几年手机的普及也并没有这么普遍,唯一能获取信息的方式就是看电视,可周六日回家的时候,又因为学生的身份连摸遥控器的资格也没有。
父母们总是唠叨着要好好学习,车轱辘话无非就是那些:我们出去打工还不是为了你,你在学校不要总是想着玩,你的将来怎么办,你要对自己负责,你想过要考哪个高中吗?
想来学生时代我所做的那些叛逆事,其实究其根本,还是最迷恋那种不确定性。
整整齐齐叠成方块的纸片,是从作业本的一角随意撕下来的。上面用黑色水笔写了字,再经由学生们微微带着湿汗的手一次次传递。最后在老师拿着课本,背过身拿起粉笔板书的间隙里被扔到小吴的桌上。
她拿到纸条总要回头看我一眼,有的时候是茫然,有的时候是惊讶,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笑容。
我总是不厌其烦的询问她:“晚上吃饭吗。”
“你想吃什么。”
“今天是先吃饭还是先洗头?”
“晚上在小卖部吃泡面吧。”
她用来记笔记的红笔慢慢写完答案,又趁着老师转身的瞬间,举起手把捏成一团的纸条狠狠扔给我。
我乐癫癫地伸手去接,借着书立的掩护偷偷展开纸条,笑得牙不见眼。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取代了小邱在她身边的位置。
学生时代的好朋友之间必做的无非就是两件事,一起吃饭和一起上厕所。
我很是心满意足地想,从现在开始,小吴要是我的朋友了。
12.
这不能怪我。其实。
诚然,我确实有故意的成分,但小吴这么好的姑娘,谁不想把她牵到自己身边呢。
她不是不知道知恩图报的人,待人接物也有自己的一番道理,不会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也不会因为一点莫须有的流言蜚语就带有色眼镜看人。
这正是我要找的,志同道合的朋友。
何况,当我和小吴跨越那点生疏的客气之后,我们意外的发现,其实两个人都是有点疯劲儿的人。
我们实在是太适合做朋友了。
13.
大吴加入这段友情的契机,来源于她那杯放在我上铺的水。
她夜晚睡觉前有喝水的习惯,我们那破学校对宿舍管的很严,熄灯之后是不允许随便走动的。哪怕上厕所也不允许,只有非常着急的情况下,在征得寝室长们的口头同意之后,才能勉强“违规”。
因此,她会在熄灯之前,提前接好一杯热水敞着盖子放好。
说真的,我不知道这学校宿舍的上下铺到底是哪一年生产的,锈迹斑斑自不必说,上头木板被白蚁啃的满满都是虫洞也不愿意换,学生们都不乐意住在上铺,生怕自己夜晚睡着睡着只是翻了个身,就随着那几片破烂木板一起掉到下铺砸死同学。
当时我跟小吴的关系正如胶似漆,熄灯之前我端着洗脚水往外走的时候,大吴已经洗好了脚,正顺着光不溜秋的铁架子往上铺爬。
那年老失修的东西不知道抽什么风,因为受力一直嘎吱嘎吱的响,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她人还没来得及爬到上铺,那抖成筛子的床架子一哆嗦,大吴放在我上铺的水杯,就以令人始料未及的方式被她一脚踹倒,热腾腾的开水顺着木板的缝隙淋湿了我半个褥子。
作为受害人的我还没来及的说什么,她就已经快速扶起一滴不剩的水杯,嘴里熟练地给我道起歉来。
“对不起对不起!”
她探出半个身子,看着我明显颜色深了一块的褥子,神色里有点仓惶和不好意思。她似乎很怕我会突然发怒,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呆愣的神色,试图拿出自己认为弥补的措施。
“是我不好,我给你床铺弄湿了,要不我把被子给你,你晚上垫在湿的地方先将就一下,明早再拿出去晒干。”
小吴拎着脚盆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我湿透的床铺也很震惊,问我发生了什么。
很奇怪。
对于不太熟悉的人,我一直很刻薄。我很是讨厌失去对身边事物的掌控感。我应该愤怒的质问大吴为什么不给水杯盖盖子,再大吵大嚷的说这让我晚上怎么睡觉。
似乎是因为初一时她留给我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也可能是因为她的独来独往的让我有些感同身受。
我很反常的没有计较,拒绝了她非要把自己被子塞给我当垫子的动作,只是笑着重复:“没事啊没事啊,你又不是故意的。”
“你下次小心点就好了,记得别再忘记盖杯子了。”
她有点忐忑的神情,在看到我没有发怒之后变成了不可置信。
“你真的不生气吗。”大吴不确定的问。
“我真没生气啊。”我无辜的说,“你不都已经给我道歉了吗。”
站在我身边的小吴伸手一拍我肩膀,“她都说没事啊,就是这湿的位置有点刁钻,像是她晚上不小心尿了床。”
我扭着屁股在她手底下哼哼了两声。
小吴说:“这有啥的,今晚让她跟我睡就行,你不用太愧疚的。”
我在大吴忧心忡忡的脸色出门去卫生间倒掉了洗脚水,回来的时候小吴已经卷起了我那半拉湿透的褥子。她重新调整了枕头的位置,在刺耳的号角声里问我今晚这样睡可以吗。
我说没问题啊。
小吴说,“就是有点挤人。”
我说,那咋能啊,要不是你我今晚就得睡床板了,我还得谢谢你收留我呢。
眼看小吴滋着牙一乐,我也跟着乐,遂麻利上床开始了我们人生中的第一次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