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Tilvera

25、末世之余 优沐在控制

　　优沐在控制台前坐下来，顺手把麦克风拿起来，调了调频率，指尖在旋钮上转了两圈，找到全城公共广播的频道。

　　他清了清嗓子。

　　声音通过科研院的广播系统传遍了整个主城——街道、广场、防御工事、每一台通讯器、每一辆装甲车、每一个士兵的耳机里。

　　"亲爱的们——"

　　他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慵懒的、甜腻的尾音，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我有个天大的秘密想和你们分享哦。"

　　"我是一位在这里工作了三个月的员工。"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周末去哪玩，"一直认为科研院会带领我们走向胜利。就在昨天，我在院长办公室发现了他的日记本。"

　　他顿了顿。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广播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他的声音变了——从慵懒变成了某种冰冷的、一字一顿的东西：

　　"他早就变异了。所以他不断抓人类与动植物做试验，就是为了找到变回去的办法。但事与愿违——最终造就了一个世界的毁灭。"

　　监控室外的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守卫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墙上的喇叭。

　　"随带一提——"

　　优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不是那种温和的笑，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带着恶意的愉悦。

　　"你们信仰的院长大人生前可是个强迫男孩的□□犯哦。"

　　操作员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里说的'生前'，不是代表他死了——而是他可能已经半死不活了。你们想想，是不是从变异之后，他就再也没露过面呢？"

　　他停了两秒，让这句话在每个人脑子里发酵。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审判的质感。

　　"我可以帮你们处理这件事。你们现在停战，相信变异种和人类可以和平共处。或者——"

　　他笑了。

　　那个笑意从广播里传出来，像一根冰锥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我手里还有院长留下的变异源。我不介意大家一起玩完。"

　　广播断了。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优沐站起来，推门走出去。

　　斗篷的兜帽还戴着，但走廊里的应急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走廊尽头，透过窗户往下看——

　　广场上，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放下了武器，有人还在犹豫，有人已经转头朝科研院的方向跑了——去确认院长办公室的真相。

　　但齐明那边没有停。

　　优沐的广播也传到了齐明耳朵里。他站在前线指挥车上，通讯器里还回荡着优沐最后那句话的尾音。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被冒犯的东西。

　　然后他拿起扩音器，声音冷硬地传遍战场：

　　"继续进攻。加大火力。不要听信谣言。”

　　优沐在走廊里听到了齐明的命令，嘴角弯了弯。

　　"还真是……"

　　他没说完，转身往楼下走。

　　科研院地下六层。

　　最深处的密室。这里比地牢还要往下一层，空气几乎凝固了，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极其微弱的嗡鸣。

　　齐明站在密室中央，面前是一台巨大的培养舱。舱体里灌满了淡绿色的液体，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形——那是院长。或者说，曾经是院长的东西。

　　变异后的院长已经不像人类了。身体萎缩成一团，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色，像一只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但他的眼睛还睁着，浑浊的、泛黄的眼球在液体中微微转动。

　　齐明站在培养舱旁边，通讯器还攥在手里。

　　"你果然来了。"

　　声音不是从齐明嘴里发出来的。

　　齐明的嘴唇没有动。站在那里的是齐明的身体，但说话的——是培养舱里那个东西。院长的意识附在了齐明身上，像一件穿错了主人的衣服。

　　优沐从楼梯口走下来，斗篷的兜帽终于推了上去，露出那张在冷光中显得格外苍白的脸。

　　他看着被附身的齐明，浅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意外。

　　"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院长的声音从齐明嘴里挤出来，带着一种黏腻的、不自然的质感。

　　优沐走到培养舱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那个萎缩的人形。

　　"你下令逮捕我的时候啊。"

　　他抬起眼，看向齐明的脸——那双眼睛里已经不是齐明本人的神采了，是一种浑浊的、贪婪的、像沼泽底部泛上来的气泡一样的光。

　　"一个正常的副院长，不会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把人关进地牢。何况——"

　　他伸手敲了敲培养舱的玻璃壁。

　　"你关我的那间牢房，正好在地下五层。而地下六层——就是你自己躺着的地方。你是想把我关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方便随时处理掉吧？"

　　院长的笑声从齐明嘴里传出来，嘶哑而扭曲。

　　"聪明的小家伙。可惜——"

　　齐明的身体突然动了。不是他自己的动作，是某种更粗暴的、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操控的僵硬步伐。他朝优沐走过来，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

　　"聪明救不了你。"

　　打起来了。

　　优沐没有退。

　　他从斗篷内袋里抽出一支试剂——从院长办公室暗格里拿的那几支半成品之一。玻璃瓶在手中微微发烫，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不正常的血红色。

　　齐明的身体被院长操控着冲过来，拳头带着不属于他本人的力量——那是变异后叠加在宿主身上的增幅，一拳砸在旁边的合金墙上，墙面凹陷了一大块。

　　优沐侧身闪开，斗篷在狭小的密室里像一团黑雾一样飘动。他不是武力型玩家，没有大攻击技能，但他有脑子。

　　而且他比院长更了解这个副本的机制。

　　"你以为附在齐明身上就无敌了？"

　　优沐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他一边闪避一边观察——齐明的动作有明显的延迟，每一次出拳之间都有零点几秒的僵直。那是院长的意识在控制齐明身体时和宿主神经产生的排异反应。

　　齐明不是他的。身体会排斥。

　　优沐等的就是这个。

　　他不再闪避了。

　　当齐明——或者说被操控的齐明——再次冲过来时，优沐没有后退。他迎着那拳头上前一步，身体微微侧转，让拳头擦着肩膀过去，同时手指点在齐明的胸口——

　　萤火虫。

　　不是一只，是全部。

　　从他指尖涌出来的金色光点像潮水一样涌入齐明的胸口，精准地找到了那团不属于这个身体的意识波动——院长附在齐明身上的精神体。

　　萤火虫的微光像一根根针，扎进那团浑浊的意识里。

　　"滚出去。"

　　优沐的声音很轻。

　　齐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齐明本人的意识——在深处发出了一声模糊的、痛苦的闷哼。院长的精神体被萤火虫从内部撕扯着，像一团墨汁被清水冲刷。

　　"啊——！！"

　　齐明的嘴里发出两种声音重叠的尖叫——一种是齐明本人的，一种是院长的。两种声音混在一起，扭曲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优沐没有停手。

　　萤火虫持续涌入，他另一只手里的试剂瓶被捏碎了，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这是半成品变异源，对变异体本身有强烈的反噬作用。

　　他把手上沾着试剂的血按在齐明的额头上。

　　"我说——滚出去。"

　　齐明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只被电击的虾。然后一团灰白色的雾气从他七窍里涌出来，在空气中扭曲、翻滚、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是院长的精神体。

　　脱离了宿主，它无所依附。

　　优沐抬起手，最后一只萤火虫从他指尖飞出，金色的光点裹住那团灰雾，像一颗子弹一样撞向培养舱——

　　"哗啦——"

　　培养舱的玻璃壁被撞碎了。

　　淡绿色的液体倾泻而出，灌满了整个密室地面。那团灰雾被液体淹没，发出最后一声尖啸，然后——

　　消散了。

　　彻底消散了。

　　密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液体滴落的声音和齐明粗重的喘息。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二十五岁的脸上全是冷汗，瞳孔涣散了一瞬才慢慢聚焦。

　　他抬起头，看向优沐。

　　"……你。"

　　优沐站在他面前，斗篷上溅了几滴绿色的液体，左手指尖还在微微发光——萤火虫的光还没完全收回去。他低头看着齐明，浅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胜利的得意。

　　齐明没有说话。他慢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抖，但站住了。

　　优沐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副本核心已经被摧毁了。院长死了，科研院的指挥系统也垮了。你最好自己退出副本。"

　　他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走，越来越远。

　　齐明站在原地，看着满地淡绿色的液体和破碎的玻璃碎片，手指慢慢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