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色玫瑰》不夜烟火

4、第 4 章 “你到底听

　　“你到底听没听我我说话。”

　　沈沁月趴在床上捂住耳朵，没精打采地点点头，仿佛耳边的声音只是一场耳旁风。

　　沈之之冲上来用枕头压住她，果然让沈沁月缴械投降。

　　“你到底是谁派来打扰我睡觉的卧底。”沈沁月认命地坐起来。

　　沈之之是沈沁月的从小玩大的远房表妹，说是一起长大，其实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上辈子姥爷出事，她在国外，什么都不知道。

　　即使是后来，沈沁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沈之之自然也没了联系。没想到，这辈子再见面，她也没饶过她，非要来她家住一阵。

　　“Honey，今晚我们出去嗨呀，就在老地方。好久没去了，哦，我想带我表姐去。”沈之之不争气地看了眼还在床上，仍未洗漱的沈沁月。

　　“你才土老帽呢，去酒吧怎么就不能带表姐了？”

　　莫名被扣上帽子的沈沁月在被窝里拿起手机。管家的信息传到手机里：小姐，家里车子我们都检查过了，油也都换了一遍，放心吧。

　　沈沁月想了想：把家里的安全隐患都排查一遍吧。

　　管家：小姐发现什么了吗？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的职责就是维护家里的安全。

　　收到信息的管家心里一阵发凉，平时什么都不管的小姐突然有了大动作，难免会让人怀疑一些不好的事。尤其是这几天，沈沁月一会儿让他检查车，一会儿让他检查灭火器，平时作息规律的她，也总顶个黑眼圈，看起来晚上没睡，午觉又延续到差不多晚上。在这个家当了那么多年的管家，她知道这是她心里装事的表现。

　　信息没再传来，管家时不时看看手机，是一些有的没的的广告。

　　再等了一会儿，信息那边不再有动静，他才放下手机。

　　就在落手那一刻，信息传过来，在看到信息的那一刻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沈小姐：没事，我做了个梦，觉得家里不太安全，别到时候被炸了就不好了。

　　沈沁月关掉手机，沈之之的声音还没有结束，不过这次不再是打电话。

　　“沈沁月，你不会还没有男朋友吧。”沈之之皱起眉头。

　　才高中毕业不久的沈之之有一个交往很久的男朋友，据说是在初中就认识的，上辈子沈沁月也有所耳闻，只不过都是在她爸爸的嘴里。

　　有一段时间沈之之像是开了情窦，到处喜欢人。要么递情书，要么请吃饭，花边新闻传遍学校，传到了班主任耳朵里，然后又自然地传到了她爸爸耳朵里。

　　他爸爸很生气，直接断了沈之之的零用钱，沈之之一怒之下离家出走，认识了现在的男朋友。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这就是转角遇真爱。

　　其实沈沁月很羡慕她，喜欢上一个人就大胆上，对方不答应就算了。

　　可是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你不会还在搞暗恋吧。”沈之之大叫起来，“跟你说了，暗恋没有好下场！”

　　沈沁月捂了捂耳朵。其实她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她宁愿留有余地而已。

　　只要不说喜欢，就永远不会失去。

　　上辈子沈沁月秉持着这个道理，这辈子身担重任，她好像很久没有想过这件事了，喜欢哪有姥爷的命和公司重要。

　　沈之之一边坐在沈沁月的梳妆台上化妆，一边说，“反正你也没事，呆在家不如跟我去酒吧。”

　　沈沁月不语，把头埋被子里。

　　像是知道她的心思，沈之之转过头，一脸骄横地说：“我是通知你，不是请求你。”

　　晚上，酒吧的装饰很嚣张，即使是在外面，依旧有各种五颜六色的灯光，也算是表里如一。灯光在地上随着从门里泄出来的音乐跳动，跳出节奏和热情。

　　沈之之拉着沈沁月进去，一路上遇见各种穿着短裙的女孩冲她们打招呼，眼神明媚热情，头上的发饰，脖子上的首饰，明晃晃地装饰着她们，却丝毫没抢主人的风头，沈沁月的一袭白色长裙就显得很突兀。

　　来之前沈之之不是没叫她换衣服，然而打开衣柜的一瞬，沈之之彻底放弃了——哪有人天天穿白色，衣柜跟死人的寿衣有什么区别。

　　“诶，之之，这是你朋友吗？”一个女孩走过来打招呼。

　　沈之之勉强地笑笑，“不然是你朋友吗？”

　　女孩脸色一变，瞬间说不出话来，别别扭扭地走了。

　　“你干嘛说话跟炮仗似的。”沈沁月拉住之之。

　　“她是我仇人，来挑衅我呢，烦。”

　　沈沁月一头雾水，原来带上她来这里会被人嘲笑吗？

　　沈之之带她坐到吧台哪儿，为了找她的男友一直东张西望。沈沁月没有喝酒的打算，好在酒吧居然并非只有酒卖，沈沁月只点了一杯牛奶。

　　“Honey！”沈之之大喊着招手。一个年轻的男孩走过来。肩上挂着黑色的耳机，歪着嘴笑了一下，很亲昵地捏了捏沈之之的脸。

　　男孩打量过来，很礼貌地露出一个笑。

　　沈之之扯了扯沈沁月的衣服，“南瑜。我男朋友。”

　　沈沁月也点点头，表示招呼。

　　“我表哥也来了。不如你们俩在这聊？”南瑜挑了挑眉。

　　沈沁月没搭话，事实上她并不想和陌生人聊天，萍水相逢的人，更何况还是硬凑的，哪来那么多话聊。

　　她本来就是一个不喜欢社交的人，平时没事就呆在家里，上学那阵就连朋友也叫不出来。每天在房间里看书远离世界就好，说得好听点，朋友叫她素净的女神，说得不好听点，讨厌她的人就说她装。

　　其实她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一个喜欢缩头的胆小鬼。她有时候想，要是自己是一个胆大鬼就好了，鬼待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还该庆幸呢，哪有那么多功夫评价她。

　　说到底，沈沁月不喜欢有一搭没一搭地耗时间，但她心里也清楚，什么表哥，八成是他的好哥们，专门叫来引走自己这个大电灯泡的。

　　沈沁月想着，一抬头，僵在了原地。

　　“沈沁月，好久不见。”

　　酒吧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地打在玻璃杯上，沈沁月望着自己的牛奶，心里有点涩涩的。

　　坐在对面的郑辰齐，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向着走远的沈之之和南瑜挥挥手，转头，盯着沈沁月，露出一个刚刚好的笑容。

　　刚刚好到，你以为这是设计出来的一样。

　　完美的弧度，整齐的发丝，绅士的举止，不会让人觉得冷漠，但就是这样一种男孩，他盯着你笑的时候，你永远也分不清他的笑容到底属不属于你。

　　“好久没见了。”郑辰齐笑着敲敲她的牛奶杯，眼里带着点熟稔的亲切。

　　沈沁月望着他的眼睛，慢慢慢慢地抽离出来。

　　是很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还是毕业的那个晚上。

　　他带着她的女朋友。

　　心抽痛了一下，沈沁月不知道这样的痛到底是为了那段感情还在乎还是单纯为了那时的自己痛。

　　毕竟，那时她在黑暗的角落里望着他和那个女生的时候，不小心被易拉罐的开关划破了手。

　　“是呀。”沈沁月低头，发现牛奶喝完了，于是向服务员招了招手。

　　“怎么样，最近还顺利吗。”

　　沈沁月抬起头，露出甜甜的微笑，“就……一切正常。”

　　她本来想说很好，张张嘴，发现根本开不了口。服务员走过来，沈沁月顺势低头看菜单，鬼使神差地翻到了酒品类。犹豫了一会儿，沈沁月抬起头，点了一杯酒。

　　“你居然开始喝酒了。”郑辰齐的表情很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惊喜。

　　沈沁月笑笑，“不是开始，我一直会喝酒。”

　　“那你……”

　　“毕业晚会那天为什么不喝？”沈沁月挑挑眉。

　　郑辰齐坦荡地点点头。

　　沈沁月轻叹一口气，“因为，我不知道他们会问出那样的问题。”

　　毕业聚会那天晚上，一群解放的少年像刚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想要做点什么庆祝自己的自由。

　　包厢里的人唱得天花乱坠，歌声飞满屋，然而仿佛这样还不够。于是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最后得出来了一个决定——真心话大冒险。

　　充满小心思的游戏，夹带着多少不堪言说的暧昧和悸动。

　　沈沁月想先一步离开，却被提前发现，在朋友的哄闹下推搡着留下来。

　　她知道，留下不会发生什么好事的。

　　前几轮的问题都还好，要么抽到众所周知的情侣，要么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沈沁月在一旁甚至有些神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想着想着，视线就移到对面，郑辰齐和他的女朋友。蓝紫色的灯光下，郑辰齐幸福地看着女生，在吵闹浮躁的环境里，沈沁月居然看出了一丝宁静。她怎么不是宁静的人，她邪恶地想，就是她坐在那个位置，画面也一样美好。

　　眼前的画面有点刺眼，她别扭地转开头，眼睛却还是酸酸的，连带着呼吸一起。最后一天，带着最后的不甘隐去，这样就好。可没有，像是对她嫉妒的惩罚，就连这样的不甘也被看到——她移开眼的时候，一个男生好像已经盯着她很久，他冲她歪着嘴笑了笑，眼底一副了然。

　　“那我就选沈沁月吧。”

　　原来在她走神的时候，他就拿到了提问权。

　　“三杯酒，或者真心话？”

　　在场的人一阵欢呼，沈沁月不爱在人群里混，偶然的参与也会引起一些看热闹的目光。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被所有人盯着，像小时候去动物园被观看的动物。

　　沈沁月对上那个男生的眼神，对方直勾勾地看着她，嘴角添了一丝幸灾乐祸。

　　“真心话。”

　　三个字一落，起哄声四起，沈沁月的朋友在旁边推了推她的胳膊，问她是否还好。长发落在脸颊旁，挡住了沈沁月不安的眼睛，她点点头，瞥了瞥自己手上的伤口，抬起头看向郑辰齐，对方正在五味杂陈地看着她。两只眼睛眨了眨，像是在问，你还好吧？

　　她没有理会，收回目光，“想好问什么了？”

　　“你……在这儿有喜欢的人吗？”

　　当时的灯光就和现在一样，蓝紫交替，好像幻影。

　　沈沁月收回思绪，看着眼前的郑辰齐，眉眼间不复少年时的那股单纯。衣袖间抖落的是从容，又或者说，其实他本来就从容，只是在她面前，更甚几分。

　　想到这里，她无奈地笑笑，“都是过去了。”

　　过去是过去，她想着眼现在，哪怕还不甘心。

　　“是吗？就这样过去了？”郑辰齐抬起头，盯着沈沁月，她从里面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