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色玫瑰》不夜烟火

3、第 3 章 坐在咖啡厅

　　坐在咖啡厅的时刻，沈沁月把手里的资料反复掏出来。

　　想阻止沈晏的计划，接管花圃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可惜上辈子她无心花业，每天就知道和朋友玩乐，如今想拯救公司。靠她一个人肯定不够。

　　还好这几天探姥爷的口风，他虽然惊讶她的改变，却十分乐意帮助。上辈子沈望之把公司的股份全都留给了她，是不是其实也意识到沈晏的计谋了？

　　“沈小姐你好。我是陈沉。”对面来人，一身简单的休闲服，白白的脸上挂了一副眼镜，说话的声音稳稳地，看起来很有修养。

　　沈沁月站起来，伸手自我介绍。然后陆续介绍起公司的的情况和计划。然而对方一如既往地看着她，似乎没有任何好奇，对话一度到进行不下去的地步。

　　她停下来，“陈先生就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

　　对方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就没有了下文。

　　只好先找来服务员，她礼貌地招手，“你好，我要一杯浓缩马天尼。”

　　这次陈沉有了动作。他接过菜单，翻过来，又翻过去，最终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

　　看了沈沁月一眼，他道，“刚刚你说的我都清楚。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相亲了？”

　　“相亲？”沈沁月几乎喊出来，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刚刚他一言不发。

　　知道沈宴卑鄙，但没想到他手段这么三八，三八到她甚至可以想象到沈宴在沈望之旁边推荐相亲名单的可恨嘴脸。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他想要发声，声音却堵在喉咙里，陈沉清了清嗓子。

　　“喝咖啡算吗？”沈沁月笑了笑。

　　“咖啡……我喝速溶的。方便，省时间。据我观察，沈小姐的消费习惯好像有点不好，我认为精简生活，不追求物质上的奢侈才是好的品德。”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接下来的十分钟，沈沁月问一句，他答一句，答案都精简。偶尔他也会试着回问沁月，但问题往往停在“你住哪儿”这种连查户口都算不上的浅层，得到回答后又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延伸，于是低头喝水，把一次性杯子的边沿捏出一个瘪。

　　隔壁桌的情侣在分享一块提拉米苏，笑声偶尔飘过来。她扭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把目光收回来，视线无处安放，最后落在自己那杯一杯咖啡上。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抓起包走到洗手间门口，她确认陈沉没看见，转个身就往大门冲。一打开门就撞上了人。

　　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花瑾年拉着门把手，西装外套搭在肩膀上，衬衫领口松开一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侧着头，看着她挑了挑眉。

　　沈沁月的大脑一瞬空白了。

　　咖啡桌上。

　　手机里传来一条消息——老顽童：月月，给姥爷一个面子，至少把这场相亲完整地结束，别想着跑。

　　沈沁月扯扯嘴角，关掉手机。刚刚她直接向着自由往外冲，却被后面的声音叫住，转头一看，陈沉拿着她的手机，脸上尽是一片青色。

　　没带手机是她失误，就这他也能发现她要跑了。她猜陈沉是属葫芦娃的，真给他长了对千里眼和顺风耳。可惜她不是蛇妖，不能让他乖乖叫爷爷。

　　“你刚刚不会是想回公司工作了吧？我妈说了，找对象就要找踏实顾家的，你以后要是跟我在一起，不用那么累，我养你。”

　　被抓回座位正喝咖啡的沈沁月被吓到，呛了一口，脸上的红晕从脸颊烧到脖子。旁边“噗呲”一笑声直冲她的耳膜，扭头一看，是花瑾年。

　　眉头皱了皱，陈沉扭过头提醒，“先生小声点行吗？”

　　那男人点点头，礼貌道了个歉。

　　陈沉继续自己的话题。

　　眼前的沈沁月，人长得确实漂亮。

　　自己的能力比不上大哥，家里的企业与他无关。可惜他还偏偏木讷，不讨父亲欢心，母亲迫不得已想办法让他找个大小姐娶进门，或许父亲能对他有所改观。

　　他听说过沈沁月，行业知名企业家沈望之的孙女，谁人不知他对孙女宠爱有加，宠爱到有传言说他会把企业绕过自己的儿子，交给沈沁月。如果娶了她，他运气好还能接管下来，到时候不说父亲的产业，他轻轻松松过一辈子不是游刃有余？

　　来的时候，母亲教他如何哄女孩子开心，她说对这种乖巧的年轻女孩，无非撩拨一下，逗她脸红，再私下里多约会几次，感情水到渠成。

　　女孩的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手腕上简单地带了一条项链，显得更加细嫩。

　　手指一点点往前，越来越靠近——

　　“诶，你怎么在这儿。”

　　正要抓住对面女孩的手腕，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进程，陈沉快速地收回手。

　　沈沁月扭头，花瑾年的侧脸塞满整个视野。微微上扬的眼角旁是一颗泪痣，像雕塑出来的鼻子在脸上和眉骨一起起伏。旁边的沙发陷进去，连带着她不自觉往旁边一靠。

　　刚刚她看到陈沉伸过来的手，一时有点犹豫。她拿不准陈沉的来头，万一是什么重要人物，和他发生冲突一定对姥爷不好，就算是姥爷不在乎，可她不能给他添麻烦。不过，如果对方真的准备动手动脚，她一定会站起身来鼓起全部勇气扇他一巴掌。

　　转头看他，对方却丝毫没有在意，瞥了瞥陈沉的咖啡，像是想起来什么，大手一挥叫来了服务员，“我要杯最贵的。”

　　服务员看了看菜单，朝花瑾年微笑，道，“最贵的就是这位小姐这杯了，我们店的浓缩马天尼。”

　　“就要这个。”

　　在其他两个人的注视下，花瑾年点好单，然后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地回视，“你们继续，这么好的戏，我来旁听。”

　　说完，朝沈沁月挑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感情是来看热闹的。沈沁月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她强坐下来，三个人维持了几秒沉默的氛围。然而陈沉似乎比她想得更不要脸。

　　“沈小姐以后想生几个小孩？”

　　这……是人类吗？难道真是在花庙不诚心被神制裁了，不然为什么一直遇见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沈晏要害她也给她找点好一点的吧，这她怎么能上钩？

　　她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握住。柔软的皮肤被硬硬的骨头包裹，一只青筋突起的手把她拉下来。

　　“别急。”声音从花瑾年嘴里泄出来。他没看她，目光紧紧盯着陈沉，骨节分明的手指把刚点的咖啡往对方的方向一推。

　　“这位先生不喝咖啡？”花瑾年看向陈沉的美式，嘴角露出几丝讥讽。

　　陈沉不情愿地回答，“不爱。”

　　他嘴角露出一抹笑，“可是我家月月最爱喝咖啡了。”

　　陈沉脸色一沉，大声问，“你家？”

　　沈沁月也没反应过来，只感到肩上一沉，后颈的皮肤瞬间因为触碰发烫。

　　“我家。”

　　“交往了，不就是我家？”

　　如同炸裂般，男人的声音混着磁性传入她的耳朵。

　　“我家月月最爱喝咖啡了。她对咖啡很讲究。”花瑾年揉了揉她的头发，慢条斯理地说，“就算是男人也按咖啡的品质来找。”

　　“像你这种速溶太便宜了。她要的，是我这种，最优秀的，男人。”

　　沈沁月听得目瞪口呆。

　　陈沉瞪着眼站起来，“有男朋友了相什么亲！耍我吗？”

　　“她不知道这是相亲，”花瑾年往后背一靠，舒服地叹了口气，“要不然，就和你相亲，我会嘲笑她的品味的。”

　　好手段。既贬低了别人，又高兴了自己，自恋的手段确实高。

　　“你！就不怕我们两家公司结仇？”

　　“怕什么？我会帮她。”花瑾年一字一顿地说。

　　沈沁月的心颤动了一下。

　　自从姥爷去世，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在家里颓废的那段日子，沈晏表面对她百依百顺，实际除了让她在房间里喝酒，什么都没有做。

　　像被困在时间里，放不掉过去，也不想向前。可是时间让她知道不管是凌晨的昏睡还是彻夜的不眠，房间里倾倒的酒杯不会让她更清醒。

　　现在她才明白，她只是要一个人了，又不是失去姥爷了。只是那么多年的圈养让她不明白自己该怎么重新开始生活而已。重生回来的日子，她偶尔也会想想，但凡家里还有一个真心对她的人，比如爸爸或者妈妈，甚至是一个仆人，对她说，他们会帮她，她是不是也会更勇敢一点。

　　眼睫轻颤了一下，她站起身，“陈沉先生，他说的没错，我们是已经在一起了。”

　　声音不大不小，却像阳光一样直白地传到剩下两个人的耳朵里。

　　“所以，无论是相亲，还是合作，我们都先暂停吧。”

　　她露出一个坚定的微笑，“无意冒犯，这次来我原以为是谈合作，不然我不会来。既然是一场误会，不如早点结束，你我两清的好。”

　　张了张嘴，陈沉想一了了之又觉得脸上挂不住，可是看到旁边其他的客人张望的眼神，脸上一热，“那就这样吧。”

　　说完就逃走了。

　　沈沁月收回目光，花瑾年正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背着我找新欢，我的女、朋、友？”像是故意把这句话说得很耐人寻味，花瑾年把后三个字念得很重。

　　“我是为了找合作商，你不也是为了合作把才把他赶走吗？”

　　“既然，我们有相同的意志，不如就我们合作。”

　　心虚地说完，她等着花瑾年开口。然而对方似乎一点都不急，装腔作势地往后靠。

　　“和你合作？”

　　“是。”

　　“我现在不想合作了。”

　　门外有人进来，挂在一旁的风铃响了响，两个铃铛轻轻地转动，慢慢地缠在一起。

　　花瑾年站起身，眼睛直视着她。

　　“我们结婚吧，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