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失控 无动于衷 ...
-
漆诗玉欲言又止，抬眼却见祁京明从卫生间方向朝二人走来，于是落下一句：
“没什么。”
距离动车出发还有半个小时，祁京明缠着漆诗玉拍特效视频，拍了几个后，不小心点到一个婚纱特效，套在漆诗玉头上特别搭，跟量身定做的一样。
“呀……”祁京明扯了扯一旁静坐沉思的祁京生。
“哥，你快来看，到时候你们结婚……”
话还没说完，特效就被眼疾手快的漆诗玉切成其他。
这玩笑开得有点太过了。
漆诗玉一边心不在焉地假装挑选特效，说着“试试这个”转移祁京明的注意力，一边余光瞥着祁京生，见他只是静静坐着，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才放下心来。
终于送走祁京明，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一言不发，直到开进县城，祁京生才主动打破沉默。
“送你回哪个小区？”
“三味书屋门口就行，我那里离三味书屋很近。”
“你住郑云彤那里？”祁京生几乎一秒反应过来，语气半是疑问半是确定。
“你怎么知道？”漆诗玉问道。
“你说过，你在江陵没有家。”祁京生平静地说道。
漆诗玉从小就是留守儿童，父母在乌市打工，她留在江陵上学，小时候寄宿在三舅家，上初中后就开始住校。
三舅家里只有外婆疼她，后来外婆去世，她就从三舅家里搬出来，在一中后校门租房，自己照顾自己。
再后来毕业了，大学第一学期的寒假，祁京生问她什么时候回江陵。
她说她不回江陵。
祁京生问为什么。
她说：“我在江陵没有家。”
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漆诗玉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轻轻“嗯”了一声。
“大概要住多久？”祁京生又问。
“明天就走。”漆诗玉回。
突然一个急刹，漆诗玉身子不受控制前倾，又被安全带勒回来，勒得肩膀疼。
“对不起。”祁京生道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视线依旧望着前路，只是喉结滚了一下，似乎把所有的话都强行压住，欲言又止。
“没事。”漆诗玉揉了揉肩膀，望了一眼脚边，急刹的时候她好像听到“哒”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光线不好，脚下漆黑，看不清楚，她弯下身摸黑抓了几下，没有碰到。
“怎么不在江陵多待几天？”祁京生又问。
“工作忙完了，该走了。”漆诗玉回。
她没有在江陵多待几天的理由。
祁京生似乎也找不到，干脆不回她这句话，专注开车。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在电梯口附近停下，祁京生没有着急下车，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沉默了几秒，才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漆诗玉身上。
地下车库偶有车子进出，滴滴鸣笛，车轮碾压潮湿地面，通风管道嗡嗡作响，开关车门时重重撞击。
声音细碎嘈杂，唯有车内，平和，静止，却又暗流涌动，令人窒息。
“漆诗玉。”
顶灯落在祁京生的侧脸上，勾勒他温和的轮廓与紧绷的下颌。
“你刚刚说‘注意分寸’，是什么意思？”他问。
漆诗玉眉眼低垂，目光落在窗外的后视镜上，望了眼后视镜上挂满雨滴的，面容扭曲的自己，伸手掰了两下车门，发现车门被锁死。
一下子情绪上涌，她怒气冲冲回头，却在转身的刹那，望见祁京生突然倾身凑了过来。
她吓得身子微微后仰。
他却在撞上她的前一秒突然停下，目光直直落入她眼底。
两人鼻尖凑着鼻尖，祁京生的脸近在眼前，漆诗玉不敢直视，当即垂眼，只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带着一丝温热拂过她的脸颊，让她心跳骤然飙升。
她嘴唇微张，想说的话突然说不出来，最后别过脸去，沉默不语，对他突然的失控无动于衷。
落在他的眼里，却是对他的无视与嘲讽。
“算了。”他说。
她听到他呼吸沉沉，似有怒意，最后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祁京生把手机解锁，点开微信，递到漆诗玉面前：
“把微信加回来。”
“没流量了，我回去再加。”漆诗玉左手攥紧安全带，右手悄悄将手机藏到身后。
还没藏好，就听见“咔嗒”一声。
祁京生单手解开主驾安全带，上半身越过漆诗玉，手臂撑在玻璃窗上，几乎将她圈在怀里，距离近得能看见镜片之后的他，长睫轻轻发颤，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他停顿了一瞬，没有抬眼，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调整呼吸。
空气里漂浮着一种微妙的凝滞。
他身上炙热滚烫，混合着淡淡的木调香，一点一点裹住漆诗玉，近距离的压迫，让漆诗玉无处闪躲，抓着安全带的手不受控制颤抖。
“我给你开热点。”他低声开口，气息擦过她的耳侧，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从她身后拿到手机。
祁京生坐回主驾，按亮屏幕，行云流水般输入一串密码。
往上一划，屏幕解锁。
他点进设置，打开热点，一路下滑找到自己的热点名字，动作却突然顿住。
他忽然反应过来，她的手机密码居然还和以前一样。
是他的生日。
漆诗玉喜欢改手机密码，她用过她自己的生日，她外婆的生日，甚至用过郑云彤的生日。
但是没有用过他的生日。
于是他就跟她闹。
她被闹得烦了，就敷衍他。
“好了好了，用你的生日，一辈子都用你的生日。”
漆诗玉后知后觉，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颊阵阵发烫，当即伸手要把手机抢回来。
祁京生不还，原本懵怔的眼神之中多了一丝莫名的笃定，紧绷的嘴角也松了松。
“马上就弄好了。”他说，尾音微微上扬。
手机再次回到手里，滚烫的机身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漆诗玉把手机攥紧，干巴巴地说道：
“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咔嗒”一声，车门解锁。
“明天几点的车？”他问，在漆诗玉打开车门前。
“还没买票。”漆诗玉如实回答。
“那我开车送你回市里吧。”他说。
漆诗玉关车门的动作突然顿住，她站在车门外，微弱的白炽灯下，她眼底里眸光微动，冷冷朝祁京生望来。
她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望了祁京生一眼，然后轻轻关上车门，转身离开。
她一句话都没说，但祁京生从她的眼神里猜出了四个字：
“注意分寸。”
她的这一眼，像烧红的烙铁一般，狠狠地在祁京生的心上烫了一下，让他方才还雀跃着的悸动一瞬沉入谷底。
漆诗玉走后，祁京生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
黑暗中，微信提示音响起，手机屏幕亮了一瞬，祁京生从方向盘上抬起头，瞥了一眼。
“京明说你今天约了人，要在外面吃饭，那我们还等你不？”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祁京生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没说出口。”
宋恩萍察觉到祁京生语气里的失落，发来语音安慰：
“没事儿子，那就下次再约呗。你大概什么时候到家？我好炒菜。”
宋恩萍的声音带着家的温馨，短暂地驱散了车内的阴霾，让祁京生拾回了些力气，正准备开车，又听见一连串微信提示音响起。
一条条语音，全部来自祁京明。
点开先是一阵放肆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哥你怎么这么废？约女孩子吃饭都约不出来。”
“要不要我教你一招哦？”
“我可是跟姐姐撒个娇就得到了个小礼物哦～”
听完语音，祁京生没忍住发出一声轻嘲，他也觉得自己很可笑。
【今明】猜猜姐姐送了我什么礼物？
【QJS】书。
【今明】什么书？
【QJS】《坟场之书》
【今明】你怎么知道？
祁京生按住话筒：
“她之前也这样敷衍我，不知道送什么礼物的时候就送书，她送给每个人的第一本都是《坟场之书》，然后是《杀死一只知更鸟》《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祁京生一本一本念出书名，眼前似乎浮现，以前的年复一年，漆诗玉在她面前，帮他拆开礼物包装的画面。
祁京明点开59秒的语音条，听愣了，回道：
“你就是嫉妒我，嫉妒姐姐送我礼物，没送你。”
祁京生回：“是啊，我就是嫉妒。”
祁京明：……
祁京明有时候对祁京生的坦诚很无语，就他哥这个直来直去的脑子，到底是怎么考的年级第一？
出于怜悯，祁京明把扉页的祝福语，连同漆诗玉额外写的一张便签拍了下来，发给祁京生。
【今明】姐姐说的这个嫂嫂是谁啊？/坏笑
【今明】没想到老哥看起来这么斯文，背地里居然脚踏两只船。
【今明】怪不得姐姐不跟你出去吃饭。
祁京生点开那张便签的照片。
车子里静得发闷，只有空调的微弱风声嗡嗡作响。
看完照片的瞬间，祁京生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开，压在心底的郁气瞬间消散，喉间漫出一声低笑。
最开始还克制着，笑声很轻，而后逐渐笑开，久违地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得双肩微微颤抖，胳膊肘压在方向盘上，“滴”的一声喇叭响，把过路人吓了一跳，他笑着跟对方说了句“不好意思”。
没忍住再次打开照片。
照片里，漆诗玉熟悉的字迹写着：
“抱歉啊弟弟，姐姐可能要食言了，不能陪你一直走下去，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去找你嫂嫂，相信她也会很乐意。”
“PS.不要告诉你哥。”
看见“嫂嫂”二字，祁京生莫名想起漆诗玉那句“注意分寸”，再次嘴角上扬。
“明天见。”他给漆诗玉发去消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