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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黑风峡 北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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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镇北关,中军大帐。
朔风卷着雪粒子拼命拍打着帐布,烛火被压得只剩一丁点儿大。镇北将军霍衍披着铠甲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封从扬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已经看了第三遍。
“李容昭。”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昭岁阁的少东家。三个月前在江南凭空冒出来,吞盐茶,断漕运,查盐案,前后不到一个月,把扬州搅了个底朝天。”
案侧立着个年轻的文士,狐裘锦袍,面如冠玉,闻言微微一笑:“将军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商号的少东家,查的是朝廷的案子,动的是朝廷的命官。周大人的死,吴先生的死,哪一桩落在他手里,哪一桩就翻出了军中的东西。”
文士姓崔,单名一个珩字。兵部尚书崔家的二公子,三年前奉旨巡边,挂了监军的职。这一巡就是三年,再没回京。
“崔监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崔珩用指尖轻轻点着案上的密报,“这位李公子五日后押船北上。将军,他这是冲着我们来的。铜符在他手里,吴先生信里那半枚北字铜符,也在他手里。”
霍衍的手顿住了。
“吴先生是我们的人。”崔珩轻描淡写地说,“一枚棋子罢了。可铜符不能落在旁人手里。李容昭必须死,船上的东西,我们必须拿回来!”
“将军请看,”他抬起眼,笑容温润,眸光狠厉,“黑风峡是北上的必经水路。峡窄流急,两岸乱石如刀,正适合放火船。”
霍衍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位崔家的二公子,三年前到北境时,满营将士只当他是个镀金的书生。
可这三年来,军需,粮道,盐引,层层关卡,不知什么时候起,全都握进了这位的手中。连他这个镇北将军想调一营兵马,都要先看监军衙门的脸色。
“监军。”霍衍缓缓道,“那李容昭兴许是朝廷命官,我们无凭无据是否不妥?”
“将军。”崔珩打断他,眼神更冷冷,“三年前你答应过家父什么,忘了?”
霍衍的脸色变了变,终究垂下眼,握紧了拳:“那就,照办吧。”
五日后,黑风峡。
货船行至峡口,两岸峭壁如削,天光被挤成窄窄的一条线。
船老大立在船头,声音发紧:“公子,过了这峡,再有一日就到镇北关了。这地方邪性,往年常有水匪……”
“不是水匪。”
李容昭立在船头,一身玄色大氅,望着两岸的乱石,忽然笑了一声,“水匪用不起军制的火箭。”
话音未落,两岸的峭壁上,数十点火光同时亮起,火箭如雨,攒射而下!
船帆瞬间燃起,船工惊呼四溅。
峡谷上方,滚木礌石轰隆隆地被推落,直砸船身。
“果然来了。”李容昭不退反进,一步踏上船舷,反手拔下令旗,扬声喝道,“昭岁阁听令!!!避箭阵,起水龙!玄羽卫,东南礁石后,动手!!!!”
刹那间,方才还慌乱奔逃的船工齐齐变了模样。抄钩索的,提水龙的,张臂弩的,动作整齐得不像商人,倒像水军精锐。
数道水龙拔地而起,硬生生在船周浇出一道水幕,火箭入幕即熄。
在东南角的礁石群后,三条快船破浪而出,船上玄衣劲装的汉子弓弦齐响,却是比峭壁上更狠的箭,专射火箭手的藏身处。
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怎么可能?!”壁上的头目目眦欲裂,“情报说船上只有十几个伙计!”
他永远问不到答案了。
一道白影自货船桅杆上掠起,足尖点在峭壁凸石,几个起落,人已到他面前。
李崇岁袖中短刃出鞘,刃背一拍,那头目闷哼着就栽倒了,被提着后领拎小鸡一样拎下了峭壁。
前后不到一炷香,伏击战变成了反包围战。
峡谷的水面上,跪了一地的黑衣死士。
李容昭踱到那头目面前,蹲下身,笑眯眯地:“来,说说吧,奉谁家的令?”
那头目咬牙,忽然嘴角溢出黑血,服毒自尽了。
周围的死士接二连三软倒,竟是全部服毒,无一活口。
“死士。”李崇岁皱眉,“军中私养的死士,不是寻常势力用得起的。”
“我知道。”李容昭不恼,从地上捡起一张还未燃尽的令旗,抖了抖灰,令旗边角,一方小印。
监军行辕。
“你看,”她把令旗举到李崇岁面前,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我们还没进镇北关,关里的人就抢着出来迎我们了。”
“一个监军,比我这个奉旨查案的人还心急要我的命。阿岁,你说这位监军大人,是怕什么呢?”
李崇岁望着她。
峡口的火光映在她易容过的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忽然觉得,北境的风雪再大危险再多,也挡不住他家这位殿下了。
“还有一日就到镇北关了。”他低声说,“霍衍手里,可是有陛下的另半枚虎符。”
“我知道。”李容昭站起身,望向峡谷尽头,风从北面吹来,带着雪的冷气。
“忠的,虎符合一,北境三十万大军借我一用。”
“奸的,”她把那枚令旗丢进水里,“那就连着霍衍,一锅端。”
货船重新起锚,顺顺利利驶出黑风峡。两岸的峭壁缓缓退开,北方辽阔的天光,在前方豁然开朗。
然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黑风峡惨败的消息,正由白鹞子驮着飞向了两个方向。
一只飞向京城崔府。
另一只则飞进了镇北关的监军行辕。
崔珩捏着纸条,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有意思。昭岁阁,李容昭,好好好,我亲自去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