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报复》鹿书遥

4、异能 别墅花

　　别墅花园的小凉亭里，陈真偷偷在心底把这男人从头到脚鄙视了一眼，面上倒不敢太过于显露，只把嘴撇了撇。

　　他之所以把人领到花园的凉亭里谈，就是不想让这男人进屋，瞧见他满屋子的物资。

　　可这会儿，他心里越来越没底了。

　　过了今晚，丧尸就会像开了闸的洪水般，成片成片地涌出来。

　　再想把那堆物资搬走，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其实这几天，各地陆陆续续冒出了不少“人咬人”的新闻，只是没闹大，谁也没当回事。

　　这些被当成疯话、流言的零星事件并没有引起重视，让丧尸悄悄成倍数增长，一夜之间遍布了全球。

　　“能不能……缓几天，等我把这个屋子收拾一下？”

　　陈真眼珠子转了转，开始耍心眼。

　　只要再拖几天，丧尸一爆发，他就不信这人还能从市里赶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对面的男人似乎对这话有些不满，眉眼闪过一丝迷茫，却还是问：

　　“几天？”

　　陈真一看，这有戏！

　　他忙竖起三根手指，试探道：

　　“三天？”

　　113号没有立刻应声。

　　他沉默着，像是在权衡，又像在困惑。

　　他不明白这一切为什么和猴博士给他出的主意有些不一样。

　　陈真为什么非要迟上三天？

　　三天后，又有什么不同？

　　可最终，想不明白就选择不想了的他还是点了头，垂下眼：“好吧。”

　　话一出口，陈真心里乐开了花。

　　我坑不死你这个死变态。

　　这三天，你肯定不会住这附近。

　　这附近除了这片别墅区，全是鸟不拉屎的荒地。

　　你指定得回市区住。

　　等丧尸一闹起来，你还能到得了这儿？

　　做梦去吧。

　　陈真强压着心里的喜色，客客气气地把男人送出了别墅。

　　可等人一走，空荡荡的院子静下来，他心底又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愧疚和自责。

　　他怎么……这么坏呢？

　　不过转眼，陈真就又说服了自己。

　　这人是个变态，他还不熟。

　　等真到了末世，人比丧尸还可怕。

　　他不想自己身边住着一个不熟的定时炸弹。

　　回到别墅内，陈真把这点纠结抛到脑后。

　　今天他睡也睡够了，该干活了。

　　他打算把别墅内部改造一下。

　　那些容易被人闯进来的地方，尤其是二楼的推拉玻璃门，全得用木板钉死。

　　至于外头那扇大铁门，还是等丧尸真冒出来了再动工，省得现在弄出动静，招人惦记。

　　花了两个小时把二楼的玻璃窗一扇扇钉死，陈真这才捶了捶酸胀的腰，开始准备晚饭。

　　他今天想给自己吃顿好的。

　　从冰柜里翻出一块牛肉，切块焯水，按四川的做法烧上一锅牛腩，再炒个青菜，蒸点米饭，就够他一个人吃了。

　　牛腩炖得软烂，香气飘得满屋都是。

　　陈真端着牛腩出了厨房，搁到客厅的饭桌上，转身正要去端另一道菜——

　　他猛地一愣。

　　饭桌前，端端正正坐着一个人。

　　“你、你怎么进来的？”陈真声音发颤，手里的盘子都差点都没端稳。

　　113号也是一愣，随即指了指桌上的牛腩，理所当然道：

　　“到饭点了，附近又没人给我吃的。”

　　陈真只说了让他三天后来这里住，又没说这几天他不能来这里吃饭。

　　“我问你怎么进来的！”

　　113号看着陈真气急败坏的样子，竟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话就用行动回答了。

　　他身形一晃，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又凭空出现在饭桌另一侧。

　　“就这样。”113号的眼睛亮了亮，看向陈真。

　　陈真咽着口水。

　　他想晕，却怎么也晕不过去。

　　但两条腿软得厉害，他只能死撑着，靠住旁边的墙。

　　下一秒，陈真就哀求起来：

　　“大佬，饶了我吧。我这辈子没干过啥坏事，顶多有点小心思，这不是还没实施嘛……”

　　陈真说的，正是忽悠113号离开的那点小九九。

　　113号这才再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二壮了，不可能得到记忆里的夸奖，他沉了脸：“是你辜负了我。”

　　“我什么时候！”陈真冤枉，“你到底是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你！”

　　陈真这会儿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这是个有异能的神经病，加幻想狂。

　　不怕精神病发神经，就怕精神病有力气。

　　“我……”

　　113号刚想说出自己就是二壮。

　　可话到嘴边，猴博士的叮嘱又让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不能说。

　　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他们会被人类缉拿，又会回到从前那种被打针、被解剖的日子。

　　“我是谁不重要。”113号垂下眼，“先吃饭吧。”

　　事到如今，先吃饭吧。

　　陈真也饿了。

　　对面的男人赶又赶不走，打又打不过，他只得又添了一副碗筷。

　　见男人夹菜的动作生疏得厉害，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陈真好奇地开口：

　　“哥，还没问你叫啥。”

　　113号一愣，说：“其他人叫我113号。”

　　你叫我二壮。

　　“这啥名啊？”陈真一脸怀疑，“你真名呢？就是连名带姓的那种。”

　　陈真现在越看越觉得，这男人该不会就是末世小说里那种，从实验基地里跑出来的吧？

　　所以才会有异能？

　　那他以后也能觉醒异能吗？

　　113号嚼着牛肉，辣得双唇红肿，摇了摇头：“无名无姓。”

　　“你该不会还失忆了吧？”

　　陈真古怪地看向男人，该不会失忆了，所以才会莫名其妙缠上他？

　　“不记得了。”

　　这题113号会。

　　猴博士交代过，陈真要是问他以前，就说不记得。

　　陈真点点头，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而且现在和对方坐下来一起吃饭，陈真才发现这男人年纪看上去应该不大，应该是少年才对。

　　这会儿两人面对面离得近了，陈真发现对面的那张脸生得极白净，五官精致，凑近了看，竟是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

　　眼睛黑得没什么杂质，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像是不懂什么叫掩饰。

　　黑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反倒把下头那截鼻梁和下颌的线条衬得更干净。

　　这样的人看着确实不像是会说谎的。

　　陈真莫名就信了几分。

　　有时候，一个人的气质，吃顿饭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像眼前这样。

　　辣得直哈气，不知道喝水，还挑食、把青菜全拨到一边的人，也应该坏不到哪儿去。

　　确实算是个不错的组队伙伴。

　　当初他怎么会怀疑这人是变态呢？

　　等会儿——

　　那他为什么撕我衣服？

　　所以，这人还是变态。

　　“那出租屋的事是你干的吧？”

　　113号动作一顿，眼神飘了飘，随即别开脸，然后问道：“我以后住哪？”

　　陈真懵了。

　　竟然还会转移话题？

　　等会儿，这模样怎么这么眼熟？

　　他猛地想起，从前二壮在家干了坏事被他当场逮住时，就是这副样子。

　　耳朵往后撇，眼睛往别处飘，尾巴一甩一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慢吞吞地往墙角溜。

　　心虚，却不认账。

　　下一秒陈真摇摇头，这变态怎么能和他家二壮比？

　　他在想什么呢？

　　一定是太想念二壮了……

　　出乎陈真意料的是，吃完饭后那个自称113号的少年就不见了。

　　看来他并没有住在这里的打算，是要遵守那三天的约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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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3号回到基地时，基地里的几号人，正齐刷刷聚在私人影院里看电影。

　　一个秃顶、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回过身来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

　　“113号，你又回来迟了。我都说了，看电影是学习人类行为和思维最方便的手段。”

　　他推了推眼镜：

　　“你获得自由才几天，整个思维还停留在以前的模式。这样可不行啊，你现在可是人了。还有，抓紧时间给自己取个名字。老是喊113，还以为自己是实验体啊？”

　　113号没吭声。

　　他穿过昏暗的放映厅，走到那间原本供研究员休息的私人影院里，找了个靠猴博士近的位置坐下。

　　屏幕上光影流转，映在他冷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可是现在，外面多了好多那些失败的实验体。”113号突然低声道，“像行尸走肉。”

　　猴博士一愣，随即冷哼一声：

　　“那是人类自己造的孽，又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管在我们的新家园里，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他顿了顿，随后话锋一转：

　　“对了，你不是说要报复你原来那个主人吗？怎么样了？”

　　113号沉默了。

　　他盯着屏幕，眼里映着电影的画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或许，我真该好好学习了。我一看见他，就……全忘了。”

　　猴博士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不是让你假装房主，让物业把他赶出去，这不就行了吗？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你个蠢猫。以后别再找我出主意了。”

　　“我们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113号忽然期冀地看向猴博士。

　　在他看来，猴博士是他们这群人中脑子最灵活的人。

　　猴博士耸了耸肩：“我给自己取名叫'猴博士'，不过是喜欢吃那糖。你真以为我是什么博士吗？我能研究出来？”

　　他朝角落努了努嘴：

　　“不过，你要是想念自己的样子了，可以找那只鹦鹉。”

　　话音落下，一直窝在角落看电影的鹦鹉，扑棱着翅膀走了过来。

　　她身形一矮，忽然变成了一只缅因猫的模样。

　　正是113号曾经的样子。

　　鹦鹉抖了抖毛，又摇身一变，成了一只金丝猴，得意地咧嘴笑了笑：

　　“像吗？”

　　猴博士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现在像，以后就不一定了。记忆会衰退的。”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给所有人听：

　　“等我哪天彻底忘记自己曾经的样子，说不定，我就成真正意义上的人了。”

　　基地里的几号人，同时看向投影屏上的画面，默默无言，认真看着。

　　没有人接话。

　　113号的脑子里却反复循环着猴博士的上一句话。

　　记忆是会衰退的。

　　那陈真是不是也早就忘了二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