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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分数起落千斤重 深冬悄然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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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悄然而至,寒风日复一日呼啸,玻璃窗上常常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距离中考看似还很遥远,可班里的氛围却一天天紧绷起来,大大小小的测验接踵而至,几乎隔上两三周就会迎来一次小测。
试卷、答题卡、红笔写下的分数,成了悬在每一个学生头顶的标尺。
对于苏知眠而言,分数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
它是她在家里赖以喘息的通行证,是母亲衡量她有没有价值的唯一标准。考得尚可,便能换来几日短暂的平静;一旦下滑,等待她的便是无休止的质问、数落与贬低。
自从图书馆那次自习之后,苏知眠的状态越来越不稳定。
夜里失眠变得更加频繁,有时候睁着眼到凌晨两三点依旧毫无睡意,大脑一刻不停地循环播放各种消极的念头。白天在学校,情绪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多,常常上着课,毫无预兆就坠入巨大的空虚之中,耳边嗡嗡作响,课本上的文字像流水一样从眼前划过,半点都留不住。
她依旧咬着牙坚持刷题,逼着自己坐下来演算题目,可脑子不受控制地迟钝下来。很多曾经可以顺利解出来的题型,如今反复读好几遍,思路依旧卡壳。
她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这次的数学小测,恐怕很难拿到理想的成绩。
考试当天,考场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
拿到试卷的时候,苏知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面几道基础题还算顺利,可到了后面几道大题,熟悉的昏沉感再度袭来。思路断断续续,明明之前陆时珩给她讲过同类题型,此刻记忆却像是蒙上一层厚厚的雾,怎么都抓不住解题的关键点。
她死死攥着笔,额头冒出一层细汗,拼命想要集中精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最后一道大题,她依旧没能完整算出答案。
交卷走出考场,冬日的冷风迎面吹过来,苏知眠站在走廊上,整个人浑浑噩噩,心底沉甸甸的。
“考得怎么样?”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陆时珩快步走到她身边,一眼就看见她发白的脸色。
苏知眠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太好,最后大题没做完。”
陆时珩皱了皱眉,没有说出责怪的话,只是轻声安慰:“没关系,只是一次小测而已,考完我们看看哪里薄弱,我再慢慢给你补,一次失利不算什么。”
在陆时珩眼里,一场小测只是查漏补缺,就算失手也完全可以重来。
可苏知眠清楚,对她来说不是这样。
这个分数一旦拿到家里,平静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几天之后,试卷发下来。
红色的数字落在试卷顶端,名次相比上一次,下滑了二十多名。
苏知眠捏着那张薄薄的试卷,指尖冰凉。红笔勾勒出来的错题密密麻麻,刺得她眼睛发酸。周围不少同学在互相传阅试卷、讨论错题,喧闹的声音离她很远很远。
“给我看看。”陆时珩坐到她旁边,拿起试卷仔细翻看,眉头锁得更紧,“很多题目你不是不会,是粗心加上考试的时候状态不好,是不是考试的时候又难受了?”
苏知眠沉默着点了点头。
“我们慢慢来,放学之后我给你一道一道梳理错题,把这些知识点全部吃透。”陆时珩把试卷摊开,拿出草稿纸准备帮她分析,“不用太焦虑,只是暂时的,下次一定可以拉回来。”
他认真地帮她拆解每一道错题,耐心地讲解易错点,少年温柔的声音一点点抚平她心底一部分慌乱。
整整一个放学后的傍晚,他们留在教室,对着这张试卷一点点复盘。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上。
陆时珩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只是一次普通的失利,补完知识点就能够慢慢回升。
他不知道,这张试卷将要带往那个冰冷的家,一场风暴正在等待苏知眠。
回到家,刚进门,母亲习惯性地看向她的书包。
“这周小测成绩出来了吧,卷子拿出来我看看。”
苏知眠捏着书包带,脚步顿在玄关,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她慢吞吞地把数学试卷拿出来,递过去,不敢抬头看母亲的眼睛。
母亲接过试卷,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顶端的分数和排名上。
仅仅一秒钟,原本平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掉了这么多名?!”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拿着试卷的手微微用力,纸张被捏出褶皱,“之前好不容易进步,现在一下子退回去了,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来了。
苏知眠垂着肩膀,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早已预料到这样的质问。
“我有好好学。”她小声辩解一句。
“好好学?好好学会考成这个样子?”母亲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失望与嫌弃,“天天往外跑,还去什么图书馆,我就说你根本不是去学习,就是出去分心玩!我辛辛苦苦养你,你就拿这种分数回报我?”
父亲听见客厅的争吵,也从房间走出来,站在一旁开口附和:“你妈妈说得没错,最近越来越松懈,再这样下去,重点高中想都不要想。”
两个人一唱一和,指责的话语源源不断砸过来。
没有一句询问她累不累,没有一句关心她是不是遇到难处。他们只看得见下跌的名次,只看见这个不尽人意的分数。
“我没有出去玩,我真的在自习。”苏知眠的声音微微发颤。
“还敢顶嘴?”母亲瞪着她,语气尖锐,“考成这样还有理由?我看你就是心思野了,整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真是个祸害!”
祸害。
这两个字重重砸在苏知眠心上。
不是第一次听见了。
从小到大,只要她达不到父母的期待,这个词就会落在她身上。
胸口瞬间闷痛起来,熟悉的绝望感快速蔓延,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打转,可她不敢哭,一旦哭出来,只会引来更多的谩骂。
“下次我会努力赶回来。”她压着颤抖的声音低声承诺。
“努力?你每次都这么说,结果呢?”母亲依旧没有停下数落,絮絮叨叨说了很久,从这次的考试,扯到以后的中考,扯到以后没有出路、前途尽毁。
沉重的话语像一块块石头,不断压在她单薄的身上。
这场训话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母亲不耐烦地挥挥手:“回房间去!今晚多做两套卷子,把落下的全部补回来,不许偷懒!”
苏知眠一言不发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房门。
房门隔绝了外面父母的声音,却隔绝不了已经钻进心底的自我否定。
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面,手里还攥着那张印有刺眼分数的试卷。
原来再怎么拼命硬撑,她还是会失败。
她想起陆时珩温柔的鼓励,想起他们约定好的高中,想起盛夏看海的诺言。
是不是从这一刻开始,她已经慢慢跟不上了?
是不是无论她怎么挣扎,最后还是会辜负他所有的期待?
巨大的无力感包裹住她,她抱着膝盖,无声地掉眼泪。
窗外夜色渐深,整栋楼家家户户亮起灯火,只有她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化不开的灰暗。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她擦干眼泪,爬到书桌前面,翻开习题册。
必须要补。
一定要把分数拉回去。
不能因为自己,毁掉和陆时珩之间唯一的约定。哪怕再痛苦、再疲惫,她也要撑住。
笔尖重新落在习题册上,可每写几道题,脑海里就反复回放刚刚母亲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祸害”两个字不停回响。
那一晚,她刷题到将近凌晨。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苏知眠眼底的黑眼圈比以往更加浓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陆时珩一早就在校门口等她,一眼就察觉到她状态糟糕到极点。
“昨天回家出事了?”他低声问道。
苏知眠抬起眼看向他,勉强扯出一个很浅的笑容,轻轻摇头:“没有,只是昨晚做题睡得晚。”
又是一次隐瞒。
她不想把家里无休止的争吵、伤人的辱骂带到陆时珩面前,不想把这片沉重黑暗,沾染到他干净明亮的世界里。
陆时珩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心里很不安,却清楚她不愿意多说,只能不再追问,只是更加留意照顾她。
一整天上课,苏知眠都很难集中注意力。
小测失利带来的连锁反应,父母的指责,源源不断的自我怀疑,全部压在她身上。她就像是走在一根细细的钢丝上面,稍有不慎,就会坠落无尽深渊。
课间的时候,陆时珩依旧坐在她旁边,陪着她整理错题,一点点帮她巩固薄弱的知识点。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陆时珩一边演算,一边轻声跟她说,“一次小测而已,就算偶尔退步,我也会陪着你一点点追上来,不用逼自己到透支的地步。”
苏知眠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底又酸又暖。
只有他会告诉她不用逼自己。
家里的千斤重担,从来没有一刻放下。分数起落之间,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部被一个冰冷的数字定义。
她点头,小声应下:“嗯,我知道。”
只是她心里清楚,她根本没有松懈的资格。
只要再一次下滑,家里的风暴就会再次降临,那些伤人的话语会再一次落在她身上。
深冬的日子依旧缓慢向前流淌。这次小测的失利,像一道看不见的裂痕,悄悄埋在往后的时光里。
苏知眠更加拼命地压榨自己仅剩的精力,白天跟着陆时珩补漏洞,夜里熬到极晚刷题。
她拼命想要把滑落的名次拉回来,拼命想要守住那个奔赴盛夏的约定。
只是无休止的透支,正在一点点耗尽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