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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包了锦布的猪屎 紧急御马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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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启大陆,小山村。
“救命——救救我——”
卫楚站在自家院里,将簸箕反扣着抖了抖,残余的麸皮和玉米碎撒进鸡圈。
她疑惑歪头,“哪儿来的鸭子叫?”
那声响幽幽,裹着微风又来一遭,破碎哀吟,形似鬼哭,卫楚这下听得明明白白,她脊背瞬间一僵,浑身发毛,然后扭头冲进屋子提起锄头就冲出声的地儿跑。
“野猪还敢下山?!上回想着你刚生崽,没打死你,逮着伤不稀罕命,姑奶奶就把你的皮扒了!”
她叫喊到一半突然哑了嗓,人才冲到临山的一棵松树下,便来了个急刹车。
卫楚缓缓走近,目光在地上躺着的人身上竣视一圈,从发髻到鞋跟,从腰间的几个做工精细的罗袋到自山上蜿蜒而下的血迹和爬痕,感慨道:“命真硬。”
为求保险,卫楚提着裙边,鞋尖对准昏迷少年肩膀的伤口狠狠踢了一脚,与此同时手指握紧了锄头,目光紧紧钉着他。
“唔……”
少年皱紧眉头,闷哼一声,爬行至半卧的姿势被踢开成仰躺,脑袋一歪,不知死活。
卫楚点头:“危险排除,可以救。”
她把锄头靠在树干,弯腰提起少年的两只胳膊往背上一甩,掂了几下确定顺手后,空闲的手拿了锄头,回家。
锦鞋在地上整齐地划出两道轨迹,消失在竹篱小院。
耳边,有磨刀声。
少年拧眉,眼睛慢慢睁开,被日光晒到,瞬间半阖下眼皮缓和,肩膀伤处的疼痛后知后觉涌上来,他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好一会儿缓过劲,他撑着床铺坐起身,骨头嘎吱嘎吱脆响,四肢百骸充斥着躺了好几日的酸胀,少年不由得再抽口气,终于得以抬眼时,便见身着艾绿罗裙,系着檀粉腰绦的少年抱臂倚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手上还提着锃亮的菜刀。
“仙人,要和我签订互帮互助契书,以报答救命之恩吗?”
卫楚俯视他,眉眼弯弯,冷淡有距离感的容貌霎时温柔许多,猫儿眼似有若无审视着他的神情,观察他的反应。
受伤少年闻言,想从地铺上爬起来,尝试无法,只得单手行礼,他言辞恳切。
“恩人救得我性命,虽不太懂您说得是什么,但如有吩咐,不辱人德礼法,莫敢不从。”
他低头咳嗽两声,继续说:“恩人,我名叫施瑾川,虽然修仙入道,却算不上仙人,您可以直称我名姓。”
卫楚满意,神色放松很多,昂着下巴进屋坐到桌子边,掂了掂桌上完好无损的罗袋,隔空扔给他。
“卫楚。我要你回宗门时将我带去。”
施瑾川捧着罗袋,他思索道:“恩人若求生活轻松无虞,我可央家中人为您在雍国国都置办铺面房院,金银细软,若是想拜入仙门,恐要多思。”
她定定看他,尔后打个响指。
“你知道吗?十年前,你现在的位置,我救了一位仙人,他说要收我为徒。”
施瑾川认真听着,不由发问,“那恩人缘何尚在此间?那位道友弃恩不顾了吗?”
真是没有私德。
卫楚倒了杯菊花茶,“没有,”浅呷一口,“他死了。”
施瑾川:“?”
“恩人说这件事的原因在?”
“我有仙缘咯。”
卫楚扬唇,托腮看向施瑾川,莞尔明媚,“偏僻的小山村,去镇子都有几十里路,偏偏我等候十年,救了两个仙人,还有那位留给我的信物,这足以证明,我卫楚天生不凡。”
她语气平平,自信笃定。
施瑾川视线落在桌边,没有直视她,他温和道:“恩人厚德坦然,自然与众不同,半月后我师门即将招收新的弟子,您可以和我同往,只是……”
“没有只是,你只管带我到那儿,多余的好坏都是我的造化。”
卫楚打断他的话,将茶一饮而尽,觉得这厮脾气好是好,就是脑筋拐得多。
施瑾川将余下的话咽下去,他想,修仙入门艰难,修行亦是不易,恩人有无过关,他老老实实将恩情报了便是。
况且——
他看着往外走的挺拔身影,这样的人,何尝不算有仙缘?
之后,施瑾川在小山村修养了四五日,便决定立即上路,奔赴宗门考核,而卫楚提起早准备好的包裹,领着他坐上了出村的牛车,她多余的粮食和小鸡一并卖给了村中人。
“卫楚姐姐,你真的和仙人走啦?不是私奔吗?”
小男孩扒拉着车边问卫楚,眼神不停偷瞄脸色尚且苍白的施瑾川。
“你废话真多!”
“呜呜呜阿楚姐姐,你当了仙人要记得我呀!”
几个十岁出头的女孩把小男孩推走,让他回家铲猪屎去,自己不舍的和她道别。
卫楚看得直笑,一个个拉钩上吊,“我保证,我会努力记住你们。”
牛车开始行走,一颠一颠的,村头中年叔婶的恶言恶语被吹散,仿佛不存在。
施瑾川作为修仙之人,耳聪目明,自然听清他们说楚丫头彻底疯魔傻了,以后没命回来的话,他问:“为什么要假装自己对求仙问道几近痴狂呢?”
尽管相处时间不长,但他能发现卫楚行事利落,为人颇为开朗,并不像会为某件事走极端的样子。
人生有了崭新开端,卫楚心情不错,迎着微风她抱紧包袱,侧头对施瑾川说:“小地方的孤女是件财产,我能干貌美,家有余粮又到了桃李年华,若没点极端的缺陷,怕是觉都睡不安稳了。”
“若非太穷,又不知晓修仙宗门的所在和规则,你怕是等不到我。”
施瑾川神情微动,他下山几次都是做除妖邪和琐事的委托,对这种掩在热情和善下的人性瑕疵面,会觉得太过返璞归真。事实上,他见识的类似的另一面,会包裹的……更加体面昂贵。
包了锦布的猪屎,大抵如此。
施瑾川轻声安慰:“否极泰来,是施瑾川人生有幸,能促成恩人和仙途并肩。”
“文化人说话挺好听,要不是我读了点书,都分不清人是夸我还是骂我,”卫楚下颌微抬,往嘴里塞块糙饴块,“别叫我恩人了,喊名字吧。”
她递到他面前了一块焦黄泛黑的糙饴糖,“否则,万一在修仙界碰上你的死对头,顺便把我记恨了,我可冤得很。”
施瑾川犹豫了下,并未接下。
“卫楚,我并不嗜甜,不浪费你的好意和零嘴了。”
卫楚怔了下,片刻后,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全然真实的笑容,很浅,她好好地把饴糖放回包里。
“施瑾川,你不虚伪,我很欣赏你。”
懂得珍惜粮食,坦然告知的弟子称得上合格,而培养出合格弟子的宗门,也为她此行添加了一分底气。
“施瑾川愧受,”他也笑,主动问道,“小山村有学堂吗?我好像没有见到。”
休养第二天,他就白着脸把附近转了一圈,虽说是检查他诛杀的那只邪祟有没有散干净,但这恢复能力和毅力,让卫楚咂舌,直呼妖孽。
卫楚翻个白眼,她道:“想什么呢,谁舍得出钱找先生?是归隐山林的文人,有一个归到我们小山村了。”
少年嚼嚼,饴糖咬碎的声音嘎嘣嘎嘣,吐字稍微模糊了些,“李老头喜欢在山顶站着吹风,站久了偶尔还偷偷哭,我给他送了两回苞米窝窝,求他教我认字。”
她原想等到25岁,修仙之事再不成,自己会断文识字,人也长大了有把子力气,便出去闯荡谋生。
施瑾川:“他是遭到贬谪,郁郁不得志吗?”
“你这话狭隘了,人家自己爱哭怎么了?”
牛车到了镇子口,卫楚提包跳下来,对婶娘道谢,给了两个铜板,她跨上包袱,偏头瞧施瑾川,“赁个马骑回凌然宗?”
灵启大陆修仙门派大大小小,因对宗门建立的审核标准不高,不出名的门派如云海浩瀚,有名的便是凌然宗、逍遥门、德光宗三派,施瑾川便出身凌然宗。
“我们尽快抵达下一个镇子,那里有我家的铺子,届时能使用移动法器,不需要再辛苦骑乘马匹。”
施瑾川沉稳安排,征询卫楚的意见,他斗法落难时丹药法器消耗殆尽,卫楚识得罗袋才洞悉他修仙者的身份,不然哪用得着离开小山村,直接施术用法器飞走就是。
卫楚:“你伤口难捱,会骑马吗?”
面容风流的少年疑惑,微微歪头看她:“还算擅长,这有什么关联吗?”
“有啊,我不会,你教我,我带你。”
卫楚径直朝着东市走,她语调轻扬,“我可没有让伤患崩裂伤口的癖好,鼻子闻着会不舒服。”
他罕见露出愕然的神色,搞不懂她是怎么想的,干脆踩着她走过的脚印跟上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东市卖马,数量不多,价格不一,卫楚解开荷包,数完铜板和几块碎银,她仰头沉思,唇抿得紧紧,心里好肉痛,可身后那个新晋小弟眼下是穷光蛋,她的全部积蓄只够买匹中不溜的马。
卫楚到底买了,牵马出来后她郑重其事的和施瑾川说:“你欠了我半匹马钱。”
“快,教我怎么骑。”
……
施瑾川发自内心承认,卫楚在学习骑马上,迸发出和寻常截然相反的冷然疯狂,坐上去问清楚怎样控制后,她寻个人迹少的方向,信手一拽缰绳,霎时连人带马飞驰出去,不见踪影,直到一炷香后才慢哒哒骑回来,跳下马扶墙猛吐了一顿,随手一抹,她说——
“我会了,上马。”
施瑾川手指互相捻了捻,他道:“得罪了。”
少年翻身上马,微耸着背,肩膀抵上卫楚的后背,单手克制抓住马鞍边,温声说自己准备好了。
卫楚自不操心修行的人,能爬下山求救的人,总不会掉下马摔死,她当即轻喝,驱马离开镇子,前往临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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