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请不要在意我上辈子的前任》弋枝

6、chapter6 是讲故事大

　　椎名遥是在自己宿舍的床上醒来的，撑着床垫坐起身，刚偏过头，就看见窗边的懒人沙发上坐着个人。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五条悟没戴眼罩，一双苍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有些灼人，长腿随意支在绒毛地毯上，正安静地看着她。
　　怎么又是这场景……
　　她上次在医务室醒过来是这副画面，这次在自己宿舍醒过来还是这副画面。
　　这人是某种名叫“只要你一睁眼我就必须在场”的绑定NPC吗？
　　“五条老师。”椎名遥理了理睡得有些乱的头发，“你有没有觉得，作为一个成年男性，老是这样不敲门就跑进女学生的房间，是一件非常变态且容易被警察抓走的事？”
　　五条悟对她的指控置若罔闻，单刀直入地问：“遥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直说当年高层那群老橘子拿他要挟自己？以这人的护短脾气，要是知道了真相，别说现在，四年前就该直接去总监部杀人放火了。
　　至于今天晚上宿傩叫出的那个名字，还有她身体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感，她自己都还没弄明白，更没法拿出来让他跟着操心。
　　沉默过后，椎名遥有些僵硬地扭头，望向窗外：“今晚的星星好圆啊。”
　　“……”
　　五条悟看了眼黑漆漆的窗外，没再刨根究底，而是换了个问题：“那遥知道，今天晚上你为什么会晕倒吗？”
　　“不知道呀不知道^_^。”
　　椎名遥祭出只要我装傻你就拿我没办法的必杀技。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久到她以为他要发作的时候，男人却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他抬起手，揉了把自己的白发，“那遥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看着他这副无奈妥协的样子，椎名遥心里没由来地虚了一下。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眨巴眨巴眼：“……肚子饿算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闷笑出声，屋子里那点审问似的低气压瞬间烟消云散。
　　他撑着膝盖从沙发上站起身。
　　“这会儿有点晚了，叫上悠仁他们，老师开车带你们去山脚下吃宵夜吧。”
　　“哦。”椎名遥点点头，拿起床边的校服外套穿上，掀开被子下床。
　　两人刚走到门口，走在前头的五条悟突然停下脚步，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拉开。
　　“遥。”
　　“嗯？”
　　“如果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不管是四年前的，还是现在的。” 语气里是理所当然的笃定和自信，“我的话，能帮你解决99%的问题吧。”
　　椎名遥看着他的后脑勺，静了半晌，垂下眼，轻声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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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椎名遥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钉崎野蔷薇的门，里头半点动静都没有，看样子早就睡熟了。
　　两人又顺着楼梯下到一楼男生宿舍区。
　　五条悟去敲虎杖悠仁的房门，敲了好几下，里面同样毫无反应。
　　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椎名遥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野蔷薇和虎杖都睡了，要是再叫不到人，待会儿去吃宵夜岂不是就剩她和五条悟两个？
　　刚才在房间里好不容易才把话题糊弄过去，真要再单独坐在饭桌上，保不准他又得接着问。
　　椎名遥往后退了半步，看着站在门边的五条悟：“五条老师，我好像不饿了，我要不还是回去睡……”
　　话还没说完，旁边紧闭的房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伏黑惠站在门内，头发睡得比白天还要支棱，眼皮半耷拉着，满脸写着“被打扰了睡眠的极其不爽”。
　　视线在走廊里那一高一矮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什么事啊。”
　　椎名遥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看着眼前这张臭着脸的学弟，她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陪吃宵夜的只有这个人的话，那她就更不想去吃了= =。
　　五条悟倒是一下子来了精神，伸手按住伏黑惠的肩膀：“吃饭呀，惠饿了吧？肯定饿了。”
　　伏黑惠试图把五条悟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扒拉下来：“我不想吃。我不饿。我要睡觉。”
　　拒绝三连。
　　椎名遥刚想附和一句“对对对他不饿我们还是算了吧”，就看见五条悟微微低下头，隔着黑眼罩，隔着眼罩向伏黑惠投去一个核善笑容。
　　“不，你饿了。”
　　伏黑惠：“……”
　　“这就对嘛！”五条悟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出发！”
　　椎名遥站在原地，看着这出强买强卖的戏码，额角投下三根具象化的黑线。
　　造孽啊。
　　……
　　二十分钟后，五条悟开车把两人带到了高专山脚下一家通宵营业的拉面馆。
　　这个点店里没什么客人，三个人挑了靠窗的卡座坐下，五条悟把菜单随便翻了两下，起身去前面柜台点单了。
　　卡座立刻安静下来。
　　两人谁也没搭理谁，伏黑惠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椎名遥则坐在他斜对面看着窗外数路灯。
　　伏黑惠睁开眼，看了一眼桌子中间那排某女刚造好的“调料长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也没吭声。
　　很快，五条悟从柜台那边走了回来，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条滑稽的“三八线”，眉毛挑了挑，倒也没说什么。
　　“火山拉面只有一份了，你俩谁要吃啊。”
　　伏黑惠十分自然地准备谦让：“给前辈吧，我不吃也行……”
　　“我不想吃辣的了，刚睡醒还是吃点清淡的，我吃豚骨拉面吧。”
　　椎名遥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截了话头。
　　伏黑惠也没再说什么，起身准备去冰柜拿水，走出去半步，还是停下来礼貌地问了一句：“椎名前辈要喝什么吗？”
　　椎名遥依旧盯着窗外，淡淡道：“不用了。”
　　夹在中间的五条悟丝毫不觉得气氛僵硬，笑眯眯地举起手：“麻烦惠啦，我要草莓牛奶。”
　　伏黑惠看了一眼只有矿泉水和乌龙茶的饮料柜：“……店里没有那种东西。”
　　“隔壁便利店有卖哦，惠顺便去帮老师买一盒嘛。”
　　伏黑惠忍了忍，到底没跟这个大人模样的小孩计较，推开拉面馆的门走了出去。
　　店门合上，风铃晃了两下。
　　五条悟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木筷，看了看终于把头转回来的女孩，随口道：“遥还是这么讨厌惠呢。”
　　“没有，老师。”
　　“没有吗？”五条悟用筷子尾端指了指桌子中间那排酱油瓶，“那这堆东西是干嘛的？”
　　“遥可是一点都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哦。”
　　椎名遥有些烦躁： “我只是……不擅长应付青春期的男生。”
　　五条悟往后一靠，双臂环胸：“遥对刚认识的悠仁都挺亲近。”
　　“悠仁是个好孩子。”椎名遥闷声回答。
　　“惠也是个好孩子啊。”说到这，五条悟叹了口气，“遥，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
　　椎名遥看向他，眼神里带上了一丝防备。
　　五条悟没有在意她的目光，闲聊似的开口：“遥小时候听过那种童话故事吗？就是恶龙跑去袭击城堡，最后被勇者一剑捅死了，结果勇者去清理恶龙山洞的时候，发现石头缝里留了一只还没断奶的小刺猬。”
　　“大人的账，在大人的手里就已经清算干净了。那只小刺猬被丢在窝里的时候，连那条恶龙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他只知道自己每天都很饿，而且，他被抛弃了。”
　　言语间，三碗拉面端上了桌，五条悟拿汤勺舀了一碗汤放她面前。
　　“遥，你说，那只小刺猬有罪吗？”
　　椎名遥盯着碗里飘着的葱花没作声。
　　她知道迁怒是不对的。伏黑惠是伏黑惠，伏黑甚尔是伏黑甚尔。可人不是机器，只要一看到这小子，想到他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她脑子里就会不可控制地浮现出十多年前理子姐姐死去的画面。那也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不可一世的五条悟也会离死亡那么近。
　　“我收养惠，并不是因为我有多么高尚。”五条悟拿着筷子在碗里漫不经心地搅动着，“主要是这小子的天赋实在好，便宜了禅院家太可惜了^0^。”
　　“而且，惠这几年，其实过得很辛苦。他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他那个生病的姐姐。但他其实是个非常……怎么说呢，非常别扭但又很柔软的家伙。”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笑：“遥知道吗？你睡着的时候，他还在你的病房里放了一盆丑不拉几的小仙人球。他说，听说那个能吸走病气。”
　　椎名遥愣了一下，抬起头。
　　脑海里浮现出医务室窗台上那盆长相奇特的仙人球，她一直以为那是硝子小姐随手放的。
　　“他跟你一样，也是个不坦率的笨蛋。”
　　“遥，我不强迫你立刻去喜欢他，或者接受他。但至少，不要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把甚尔的错，算在惠的头上，对这小子来说，太不公平了。”
　　椎名遥再次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了。”
　　“别这么如临大敌。”男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没让你明天就跟他手拉手当好朋友。”
　　椎名遥抬手拍开他作乱的手，没好气地理了理刘海：“……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拉面馆的门再次被推开，伏黑惠带着一身夏夜的潮热走了进来。
　　他把挂着冰水珠的草莓牛奶放在五条悟面前，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常温的乌龙茶，顿了一下，放在了桌子正中间的位置，既没硬塞给椎名遥，也没自己拿走。
　　椎名遥看了一眼那瓶茶水，没去拿，却也不着痕迹地把贴着窗户的身子往回坐正了一点，再将刚才拉到自己跟前的筷子筒默默推回了桌子中央。
　　伏黑惠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没说什么，低头安静地吃起了面。
　　五条悟咬着吸管，看了看总算不再剑拔弩张的两个人，隐藏在黑眼罩下的苍蓝眼眸里漾起了一抹愉悦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