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请不要在意我上辈子的前任》弋枝

3、chapter3 谢谢你

　　第二天，东京原宿车站。
　　椎名遥站在检票口外的树荫下，手里捧着一杯刚从便利店买来的冰美式喝着。
　　睡了四年之后再来到这种人流密集的商业街，耳边嘈杂的音乐声和行人的谈笑声都让她觉得有些恍惚。
　　旁边的伏黑惠一张脸依旧臭得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虎杖悠仁则戴着一副滑稽的墨镜，手里举着根裹满巧克力的香蕉，正一口一口咬得欢快。
　　至于他们那位带队的老师——
　　五条悟双臂环胸站在最前面，一米九几的身高配上一头扎眼的白发和黑眼罩，引得路过的年轻女孩们频频侧目。他自己倒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路中间半点不觉得别扭。
　　“喂，椎名前辈！”虎杖悠仁三两口解决掉手里的香蕉，凑过来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前辈今天怎么也穿着校服出来啊？我看这条街上的女孩子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呀。”
　　椎名遥瞥了一眼最前头那个嚣张背影：“你们五条老师买的衣服实在穿不出来。”
　　“为什么？尺码不对吗？”虎杖悠仁咬着香蕉皮，一脸天真地问。
　　“不是尺码的问题。”
　　昨晚回宿舍的时候她只是粗略扫了一眼衣柜，当时还觉得这人难得靠谱了一回，结果今早把衣服都拎出来的时候，差点眼前一黑。
　　虎杖刚想再问那是怎么不合适，不远处传来一道拔高的女声。
　　“站住！你是哪个事务所的？为什么不问我？”
　　四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茶发少女正揪着一个刚给旁人递完名片的人不放，那人满头是汗，连连摆手。
　　虎杖悠仁嘴角抽了抽：“……我们接下来要跟那个家伙做同伴吗？稍微有点丢人啊。”
　　“我们这边半斤八两吧。”伏黑惠冷酷地吐槽。
　　五条悟朝着那边大力挥手：“喂——这边这边！”
　　茶发少女松开那个人，拎着行李走过来，目光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椎名遥身上。
　　相比起旁边两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男同学，和一个更不太聪明的成年人，眼前这个女孩子看着要顺眼多了。
　　虽然椎名遥的长相看起来很有攻击性，但奈何野蔷薇对女性天然具有很高的好感度，于是绕过他们优先向她打了招呼。
　　“你好，我是钉崎野蔷薇，你是我的同期吧？以后请多指教了！”
　　“你好，我叫椎名遥。”
　　“嗯嗯，遥^_^。”
　　连姓氏都直接省了，自来熟的程度丝毫不亚于虎杖悠仁。
　　一旁的五条悟凑过来：“顺带一提，遥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哦，野蔷薇要叫前辈才对。”
　　椎名遥面无表情地抬脚，狠狠踩在了五条悟的皮鞋面上。
　　钉崎野蔷薇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椎名遥好几眼，满脸不可思议：“二十岁？完全看不出来啊！留级生？”
　　“……差不多是这么回事吧。”
　　五条悟这边又一次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好啦，既然一年级的四个小朋友都已经到齐了，而且里面还有两个是刚从乡下来的，那我们接下来就去——东京观光吧！”
　　野蔷薇和虎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东京！东京！我们爱东京——”
　　一旁的椎名遥也跟着耳朵一竖，凑过去举起手：“我要去迪士尼！还要去吃寿司牛排火锅！”
　　“迪士尼！迪士尼！”
　　三个人满脸虔诚地仰头看着自家老师。
　　伏黑惠试图打破他们的幻想，但被兴奋过头的三个人自动屏蔽了，头顶缓缓飘过几只乌鸦。
　　五条悟非常受用地扬起下巴，大手一挥：“好哦好哦，那就出发！六本木——”
　　十分钟后，六本木的一栋废弃大楼前。
　　看着眼前阴森森的建筑和周围游荡的蝇头，虎杖、野蔷薇和椎名遥三个人的笑容整整齐齐地僵在了脸上。
　　“……骗子！”三道控诉声异口同声地响起。
　　五条悟无视了学生们的怨念，简单交代了大楼里有咒灵挟持了人质的任务，便指派虎杖和钉崎进去祓除，当作入学测试。
　　“我也去吧。”伏黑惠刚迈出半步，就被五条悟按住了肩膀。
　　“惠大病初愈，今天就在外面歇着。”五条悟说着，又顺手把正准备跟上去布帐的椎名遥也拎了回来，“遥也是，就在下面陪老师吹吹晚风好了。”
　　虎杖和钉崎骂骂咧咧地进了大楼。
　　大楼外只有一块窄窄的水泥阶还算干净，五条悟偏头示意椎名遥坐那儿，伏黑惠看了两人一眼，也没往那边凑，自己走到旁边的墙根席地坐了下来。
　　“遥明明猜到我是带他们来做测试的吧？”
　　“猜到是一回事，但跟着喊口号很好玩啊，而且我是真的想去迪士尼。”
　　伏黑惠听见这话，冷冷地插了一嘴：“前辈今年真的满二十岁了吗？”
　　“怎么了？二十岁就不能去迪士尼了吗？”
　　“去不去迪士尼另说。”五条悟笑着在她身旁坐下，一条胳膊顺势搭上了她的肩膀，“不过等那两个小朋友出来，老师可以先带你们去把寿司牛排火锅吃个够。”
　　在她幼时，他就老爱拿她的头顶当扶手，现在她长高了点，就顺理成章换成了肩膀。
　　偏偏他的手还不老实，常常习惯性地勾她垂在肩前的一缕发尾，绕在指尖转圈玩，现在也是。
　　“至于迪士尼嘛，等下次哪天大家都不忙了，老师包场带你们去玩也不是不行哦。”
　　随着他的小动作，他的指关节时不时擦过她的锁骨和颈侧。
　　椎名遥半边身子都僵住了，心跳得飞快。
　　她猛地一抖肩膀把他的胳膊甩下去，又一把抢回自己的头发：“老师你很重诶，别拿我当拐杖靠！”
　　“真小气。”五条悟收回手，往后一撑，仰着头吹起了夜风。
　　周围一时安静下来，夜色渐深，远处街道的霓虹灯光映不进这条偏僻的巷子。
　　椎名遥抬手理了理被他弄乱的头发，余光往旁边瞥了一眼，视线不自觉地停住了。
　　对于她来说，从闭上眼到睁开眼，其实也就只是一觉的工夫。而且在她的记忆里，五条悟好像昨天还是那个二十四岁、刚当上老师没多久的青年。
　　可现实却实打实地过去了四年。
　　椎名遥屏着呼吸，视线从他的发梢一点点往下移。
　　四年前的他，总是戴着一副圆圆的小墨镜，或者是缠着白色的绷带，整个人虽然高挑，但身上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少年气。
　　而现在的他，二十八岁了。
　　黑色的眼罩遮住了眉眼，把银白刘海全部推了上去，侧脸的轮廓显得深邃又利落。他撑在身后的手臂把深色的高专制服撑得满当当的，连带着肩膀也比记忆里宽阔厚实了一圈。
　　他一个人在这四年里，不知不觉长成了这么厉害又好看的大人。
　　陌生得让人有些不安。
　　椎名遥看得有些出神，连眼神什么时候从偷偷摸摸变成了直勾勾地盯着都没发觉。
　　直到五条悟忽然开口：“一直偷看老师干嘛？”
　　椎名遥浑身一僵，瞬间把头扭了回去，盯着大楼方向：“谁偷看你了！我是在看大楼里的咒力反应！”
　　“是吗？那遥看出来什么了？”
　　“看出来……”椎名遥硬着头皮说，“看出来他们两个快打完了！”
　　话音刚落，头顶三楼的窗户突然“哗啦”一声巨响，玻璃碎渣四溅，紧接着一只奇形怪状的咒灵惨叫着从窗口摔了出来，然后在半空中化作黑灰消散得干净。
　　椎名遥自己都愣了一下，呆呆地仰起头：“……诶？真打完了？”
　　旁边的伏黑惠站起身来：“只是凑巧而已吧，前辈。”
　　椎名遥摸了摸鼻子：“……那也说明我直觉很准嘛，早知道这么快就能解决，刚才还是跟进去练练手好了。”
　　伏黑惠淡淡地接道：“就算前辈进去，以你的体术，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
　　“……伏黑，有人说过你说话很不可爱吗？”
　　五条悟听着两人的拌嘴，轻笑了一声：“在能用好咒具之前你就先别想这些了，现在只要你别再乱碰奇奇怪怪的东西，对老师来说，就已经帮了天大的忙了。”
　　他说着，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椎名遥捂住脑门，坐在台阶上，怔怔地出了神。
　　没过两分钟，虎杖悠仁扛着被救出来的小男孩，和钉崎野蔷薇一起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五条老师！我们搞定啦！”虎杖元气十足地挥着手臂，肚子却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钉崎野蔷薇嫌弃地往旁边退了一步，揉着手腕抱怨：“累死了，东京的咒灵真麻烦。”
　　“表现得不错嘛，你们两个。”
　　五条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一捞，拎小鸡似的把还坐在石阶上发呆的人整个拉了起来：“走吧！测试圆满结束，接下来就庆祝会，老师请客！请问各位小朋友想吃什么？”
　　“牛排！！”虎杖悠仁第一个高举双手。
　　“寿司！！”钉崎野蔷薇紧随其后。
　　两人喊完，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同盟军的椎名遥，指望她投出关键一票。
　　椎名遥回过神，冲着那两个眼巴巴的小孩弯了弯眼睛：“我也投寿司。”
　　一锤定音，虎杖悠仁哀嚎一声，钉崎野蔷薇则高举双手欢呼起来：“太棒了！遥，我就知道我们最有共同语言！”
　　伏黑惠睨了一眼闹腾的两人：“只要不是太油腻的东西，我随便。”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出发！银座！”五条悟大手一挥，领着人往大路走。
　　“五条老师，我要吃那种现开的北海道海胆！还有牡丹虾！”
　　“我也要我也要！老师，寿司店里有烤肉盖饭吗？”
　　“去寿司店就给我专心吃寿司啊！”
　　“啊！为什么？”
　　前头三个人吵吵闹闹地讨论着，伏黑惠稍微拉开了半步距离，安静地走在侧边。
　　椎名遥跟在最后头，耳边还回响着他刚才随口说的那句——
　　“只要你别再乱碰奇奇怪怪的东西，对老师来说，就已经帮了天大的忙了。”
　　记忆忽然晃了一下，退回到昨天晚上的一通电话。
　　“硝子小姐？”
　　“醒了就好，难怪那个笨蛋不说把你打包去仙台的事了。”
　　“打包？”
　　“字面意思，这四年，他出差都是带着你的，大概是真怕你再出什么事吧。”
　　“不止如此，其实三年前五条家出了大事，上头那群老头子也趁机发难，我劝他先离开高专，可他说，至少得等你醒来。”
　　“……”
　　椎名遥看着前头那个被学生一左一右缠着的高大背影。
　　四年，他一直在这里，没丢下她。
　　谢谢你。
　　“嗯？你刚才说什么？遥。”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