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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什么时候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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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好向来身体康健,没怎么生过病。这下病来如山倒,躺到床上怎么也起不来了。
他浑浑噩噩的,如同一缕孤魂,飘回了槐花沟,回到了那个他熟悉的土房子。
他看到了精神抖擞的奶奶,年轻的父母,妈妈的肚子高耸着。一家人围坐在木桌前吃饭,一派其乐融融。
一眨眼他又到了医院,此时妈妈还在昏睡,一旁的婴儿床里躺着一个浑身通红的孩子。
这个是他吗?愿好站到了床边,茫然想到。
病房外传来争执声,愿好寻声过去。
“…不行!那个孩子他不正常!娘,你找个好人家把他送走吧!”
是爸爸的声音。爸爸也觉得他是个怪物吗?
“不行,这个孩子身上流着愿家的血,我们不能不要他!”奶奶厉声道。
“可如玉她的病复发了,隔三差五要住院,等她出了月子我就得带她到城里治病,没办法把那孩子带在身边。”愿欣低哑的嗓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不能缓一缓了吗?好歹等孩子断奶啊…”
“愿欣?娘?你们到哪去了…”病房里传来温如玉虚弱的呼喊。
愿欣敛了萎靡神态,强笑着走进病房:“这呢,是不是渴了?我给你倒水喝。”
“让我看看咱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温如玉眼巴巴地盯着床边的婴儿床。
不知为何,面对她对婴儿性别的提问,医生置之不理。
愿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还是依言把婴儿放到温如玉怀里。
温如玉掀开包被一看,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
愿好心也跟着跌到谷底,难道在心心念念的父母眼里,自己就像个让他们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突然温如玉哭起来:“他们都说我吃的药对孩子有影响…都怪我太急着要孩子了,我对不起愿好啊呜呜呜…”
奶奶手忙脚乱地安慰起这个刚分娩结束的产妇:“怎么会是你的错呢,孩子生成什么样都是老天爷说了算的,别哭,往后该落病了…”
愿欣沉声道:“别难受如玉,实在不行咱们找个地方把他扔了,你身体好了咱们可以再要。”
奶奶狠狠瞪他一眼,温如玉更是反应激烈:“不行!这是我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孩子,你想都别想!”
“好好好,我不想了不想了,你好好歇着,别生气,我瞎说的。”愿欣赶忙安抚道。
愿欣再三保证不会胡来,温如玉还是搂着孩子不撒手,奶奶在一旁守着,愿欣悄悄退出了病房。
愿好跟着他,来到医生面前。
“医生,我是上午那个双性儿的爸爸,想问问您,我们孩子那情况,可以治好吗?”
“能是能,不过得等孩子成年才行,到时候得看孩子的意愿、器官发育情况…再做决定,手术加上后续持续用药,花费肯定是不会少的,怎么说也得准备个一百万吧。”医生扶着眼镜严肃道。
“一百万?!”
不止愿欣,愿好也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才能攒够这一百万,变回正常人呢?愿好这样想着,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梦啊。是假的,那父亲对他的厌恶呢,也是假的吗?
他如同刚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淋淋的,久未修剪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他觉得自己还在梦里,视线重重叠叠看不真切。伸出舌头试图湿润一下干燥的嘴唇,唇上的刺痛让他清醒几分。伸手摸去,摸到一道道血痂。
天色昏暗,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强撑着下床接了杯凉水灌下,嗓子终于舒服了些。
空洞的肚子传来阵阵绞痛,提醒他该进食了,冰箱已然空空如也,他坐在沙发上思考半天,对,要出门买东西…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张舅妈送来的纸币,走到客厅时他立住了。季书琳妈妈送来的钱仍然铺在地面上,红彤彤的一片,在漆黑的大理石板上分外扎眼。
他蹲下身,一张一张捡起那些钱,小心地把上面的灰尘抚净,把它们藏进了枕头下。
想到曾经振振有词的拒绝,愿好有些脸热。
那个不知真假的梦也许是老天爷给他的一个提示呢?让他努力攒钱,变成一个正常人。
愿好走到小区外,一群爷爷奶奶坐着小马扎在小广场聊天。
他敏锐地感觉到,在自己出现的那一刻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后响起嘀嘀咕咕的小声议论:“扫把星来了,好久没见他了。”
“可不嘛,正常人遇到这么大的打击谁还有心情出来耍?”
“哎,也蛮可怜的…苦命娃呐”
“有些人天生就是孤苦命呐!把家人都给克死了…”
愿好匆匆逃离了那里,往日引以为傲的好听力成了他最想摆脱的东西。
他买了一兜子馒头、烧饼这样可以久放的东西,又买了些菜,鼓足勇气闷头穿过人群。
到家狼吞虎咽地啃了一个烧饼,愿好这才感觉到好了些,至少走路不再像踩在云上了。
一觉睡到下午,晚上怎么也睡不着了,他缩在沙发上,抱着熊玩偶百无聊赖地摁着遥控器。
凌晨的电视没有他爱看的动画片,他在电影频道停下了,昏暗的画面和特别的配乐一下吸引了他的眼球。
他放下遥控器,看得入神。
随着背景音乐鼓点越来越急促,女人的笑声由远及近愈发刺耳。愿好不由得屏住呼吸,下一刻一张披头散发,满脸青灰的女人脸扑了上来。
“啊!!!”愿好和电影主角一齐发出惊呼。
愿好慌忙关掉电视,钻进被子里瑟瑟发抖。
很快他就被闷得喘不过气,愿好小心翼翼地把头钻出来。
他本已习惯忽闪忽闪的灯,看过电影后又忍不住联想:电影里鬼出现的时候灯就会闪…然后…
“啊!!!”
然后灯就会灭!鬼马上就会出来!
不堪重负的灯终于熄灭了,今晚没有一丝月光透进来。周遭立即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愿好哆哆嗦嗦地挪到墙角,摸出手电筒按开,微弱光亮带来一丝安全感。
不会有鬼找过来吧…奶奶…妈妈…我好害怕…
愿好死死攥着手电筒,紧咬牙关不敢动作。除去时钟轻轻的咔哒声,屋内再无一丝声响。
不知过去多久,他才慢慢举起手电筒照向时钟,指针正指向十二点整。
就在这时,寂静的夜突然响起砰砰闷响。男人模糊不清的叫骂、女人尖锐的喊叫和哭泣隔着墙传进愿好的耳朵。
“…你个贱人,老子上班回来这么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不得哄儿子睡觉吗!哪有空一直伺候你!”
“还敢顶嘴,卧槽**…”
女人的哭喊、奔跑发出的啪嗒声和男人的叫骂声一同传来:“别给我跑!你给我等着!”
愈发清晰,愈发靠近。
愿好此时已经吓傻了,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牙关发出咔哒咔哒的撞击声,眼睛都瞪出了血丝。
“开门啊,救命…救救我,我要被打死了…啊!”门被敲得砰砰响,女人的叫喊近在耳畔。
“啊!鬼!!!鬼来了!!!”愿好脆弱的神经不堪一击,这动静一下把他吓得吱哇乱叫。
拍门声消失了,女人的哭喊也渐渐远去,又不知多久,他飞奔下床,将能搬动的东西全都堆在门前。
愿好抱头还在喃喃着,一派痴傻模样。
床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不住颤抖着。不真切的喃喃传出来:“奶奶,我再也不晚睡了…真的会有鬼来抓我…呜呜呜…奶奶我错了…你回来吧…我害怕…”
月亮从阴雨中钻出,清晖透过小窗子照向杂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