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好》默笙声

6、第 6 章 “他说，他

　　“是啊书琳，你终于打算告诉我们了？”赵正阳喜道。

　　“你们来扒下他的裤子看看就知道了。”

　　愿好如坠冰窟，甩开季书琳的手转身欲逃，却被几个男孩利落地按倒在地。

　　什么秘密还要脱下裤子看？难道他是个女孩？看着愿好周正帅气的脸，赵正阳对自己的想法感到一阵恶寒。

　　愿好呈“大”字型被按在地上，四肢分别被紧紧固定，动弹不得，只有头在不安分地摆动着。在赵正阳真的上手扒他裤子时，他惊恐大喊：“救命！来人啊！”

　　“叫吧，让更多人来看看你与众不同的东西。”季书琳在一旁冷眼看着，开口道。

　　听他这么说，愿好又赶忙收了声，下身一凉。他绝望地闭上眼。

　　四周一片抽气声，愿好只觉时间都静止了。直到听到赵正阳的惊呼：“他是怪物！”屈辱、绝望才慢慢爬满全身。

　　愿好轻轻抽泣起来，眼泪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滑向地面，他张开嘴嚎啕大哭。

　　见此情景，抓着他的同学松开手，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季书琳有些不忍，他把手递到愿好跟前：“起来！哭什么，丢死人了。”

　　“滚！！”季书琳的手被拍到一边，愿好迅速提起裤子飞速离去。

　　莫名的情绪让季书琳的心轻微抽痛，他喃喃道：“…不知好歹。”他确实怀着些羞辱对方的心思，却没想到愿好会有这么大反应，都是男孩，就算看看又能怎么样？

　　“他那里好奇怪，和我们都不一样！”

　　“原来这就是他的秘密，难怪他不告诉我。”

　　“他是个怪物！”

　　“书琳，他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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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愿好消失在视线里，几个男孩才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季书琳回神：“那关你们什么事，散了吧！”

　　几人噤了声，面面相觑。明明是季书琳叫他们这么做的，为什么现在他好像有些生气呢？

　　回到家，迎接愿好的只有窸窣乱爬的蟑螂。

　　他脱下沾满灰尘的衣裤，连同前些日子穿脏的一并塞进水盆里。回想着奶奶的动作，往盆里倒上洗衣粉，愿好胡乱揉搓着缠作一团的衣裤。洗衣粉放多了，泡沫怎么也冲不净，换过五遍水，洗衣水终于清澈起来。

　　吸满水的布料仿佛重达千斤，愿好费力把衣裤拖出来，一点一点攥干水分。踩着凳子把它们搭上了晾衣架。

　　洗完衣服，赤身裸体的他直接钻进了盛满冷水的桶里。进入水中那一瞬，他好像被掐住脖子般无法呼吸。适应水温后，愿好哆哆嗦嗦地喘出几口粗气，慢慢地搓洗身体。

　　他尤其粗鲁地揉搓着下身多出来那个器官，那些该死的目光，仍像巨蟒一般紧裹着全身，让他感到挥之不去的黏腻湿冷。直到全身都被搓得通红，他才停下手。

　　愿好坐在水桶里圈住膝盖，他的十个手指已经被啃得血肉模糊，此时浸在水里一阵阵的疼。为什么人会死呢，他日日承受着疼痛，什么时候才会死呢？

　　他不自觉地喃喃着：“妈妈，爸爸，不是说好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吗？奶奶…什么时候回来接我？我想你们…”

　　躺在妈妈曾经的大床上，愿好用力抽动着鼻子，淡淡的消毒水味似乎仍萦绕在鼻间。

　　这次返校，老师再三警告他不能再旷课，即使一早起来浑身不适，他还是爬起来上学了。

　　忘记留今天要穿的衣服了呀…愿好昏昏沉沉地想，晾衣杆上的衣服还没干，只得随便取一件裹在身上，风一吹冰凉的衣服冻得他不住哆嗦 。

　　仿佛踩在云里，飘飘然挪到教室，不真切的话语钻进耳朵。

　　“诶，怪物来了。”

　　“他的脸好红啊，一定是你的话叫他害羞了，哈哈哈！”

　　“昨天真该和正阳他们一起的，我也好想看他那里。”

　　一道格外清晰的声音穿透混沌：“愿好，你这是掉水坑里了吗，衣服都是湿的，哈哈哈！”抬眼一撇，是赵正阳。愿好没心思答话，垂眸继续扣着手上的血痂。

　　“你那是什么表情，听不出来我在关心你吗？”

　　愿好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表情让对方恼怒至此，他的领口瞬间收紧了。

　　“你个怪胎也好意思拿这种眼神看我，呸！”赵正阳抓着他的领口，恶狠狠啐道：“你是死了吗？一句话都不说？”

　　四周的同学静悄悄地望向这里，没有人出言制止，每个人眼里都装满了幸灾乐祸。

　　无人在意的角落，季书琳悄悄绞紧了衣摆。

　　愿好沉默着一拳砸向赵正阳。那力道对壮实的赵正阳来说简直是在给他挠痒，尽管如此他依旧觉得自己被挑衅了。一把推倒愿好，一口唾沫吐到了他身上。“真没劲，我当你多有种呢！站起来和我打一架啊！”

　　胸口传来的阵痛让他更感呼吸不畅，愿好蜷缩着发出微弱呻吟。

　　“够了赵正阳！老师马上要来了。”一个女孩忍不住走到他们跟前，扶起了愿好，摸摸他通红的脸：“呀，他发烧了，你还一直欺负他！”

　　“是他先打我的！我又不知道他发烧了…等等语禾，你听我说！”

　　语禾搀着愿好头也不回地朝教师办公室去了。

　　在喜欢的小女孩那丢了面子，赵正阳狠狠抓了两把头发，对愿好的恶意更深几分。

　　老师叫语禾带愿好到卫生室吊水，脑袋沾到枕头，他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再睁眼，语禾还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你…没有去上课吗，我没事。”

　　“没事，老师叫我帮你看着水。”她指指吊在半空的药瓶。“你怎么穿湿衣服上学呢，天这么冷。”

　　“嗯…因为，因为洗了没有干。”

　　“那叫你妈妈带你多买几件换着穿嘛。马上冬天了诶。”

　　闻言愿好低下头，眼眶红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雪白的床单上。

　　“你别哭啊，有事说出来就好。”语禾急忙拿纸擦着他脸。

　　杂乱的情绪急需一个发泄口，愿好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哽咽道：“妈妈，我，好想你…”

　　语禾学着家人安慰她那样把愿好搂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背：“不哭了不哭了，有什么事跟我说说？”

　　“奶奶，爸爸，妈妈…他们都死了，我好想他们…”来来回回都是这几句话。无人可讲的心事一股脑塞给了这个并不熟悉的女孩。

　　愿好开学时候情绪还是很正常的，想必这些事都是在这三个月内发生的。厄运接踵而至，难免会压垮这个六岁的孩子。语禾心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她只是轻拍着愿好的后背，待到怀中人平复了心情，才道：“他们只是到天上生活了，说不定现在爸爸妈妈就在天上看着你呢，别叫他们担心，你要坚强起来呀。”

　　骗人…天上怎么会住人呢？

　　意识到自己还靠在语禾身上，愿好赶忙坐直了身子，他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我知道你很伤心，说出来是不是好多了？往后你也可以找我说话，我会认真听的。”语禾一脸诚挚道。

　　愿好点点头：“谢谢你，语禾。”

　　愿好跳下床，被赵正阳推过的地方闷痛一阵，他捂住胸口蹲了下来。

　　“哎，慢点。”语禾急忙搀起愿好，问道：“赵正阳欺负你干什么？你们之前不是朋友吗？”

　　“我也不知道。”难道就因为自己没有告诉他那个所谓的“秘密”？

　　“他从小就是这样，脾气怪得很。神经病。”语禾小声嘟囔道。

　　愿好脑袋清明不少，突然想到班上同学对他的恶语：“他和你们说我什么了？”

　　语禾支支吾吾道：“你真的要听吗？”

　　愿好点点头：“你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他说，他说你是个不男不女的…”看着愿好的可怜模样，她说不出那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