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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季书琳恶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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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好在漆黑的大木盒子里看到了妈妈。瘦小苍白的她躺在里面是那么扎眼。
她一身白衣,裸露出来的手腕脚腕也是苍白的,唯有脸上的蝶形红斑仿佛还为她留着一丝血色。她又瘦了,眼眶脸颊都凹陷下来。
愿好默默看着,摸摸妈妈冰凉的手。就在几天前,这双手还停在他头上。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接触死亡,这样冰冷的,凝重的气息压得他无法顺畅呼吸。不知不觉已是哽咽声声难止。
愿欣站在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
愿好全程呆滞着,亲眼看着妈妈被推进一扇门,再出来就变成了工作人员手上的一个小木盒子。就像装奶奶的那个一样。
爸爸带着他和“妈妈”,重新返回了槐花沟,那片寂寥的土地上,属于奶奶的土包不再孤单,却仍然凄凉宁静。
愿好这次熟练的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粘上了红土。愿欣沉默着为他擦掉。等最后一张纸钱燃尽,他牵着愿好的手离开了这块坟地。愿好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地、熟悉的人。
回到小卧室,他找出了季书琳送给他的那几块巧克力。巧克力很香,他一股脑把三块全塞进嘴里,本想着给妈妈吃的,如今也用不上了。
原本甜美的食物如今味如嚼蜡,愿好将它囫囵吞下,没尝出味道。唯有变得粘稠的口水在嘴里不断翻搅,他忍不住扒着水池吐了个干净。
浑浑噩噩地度过双休,新的一周,愿好又背上书包,重新踏上那条熟悉的道路。
学校里,本就话不多的愿好更沉默了,面对季书琳的询问逗弄,愿好罕见地黑了脸,趴在桌子上不置一言。
季书琳也愠怒起来,他大概猜到愿好家出了事故,但对方不言,安慰的话也无从说起。
日子总归还要继续过下去,愿欣沉沦了半个月,终于想起了去上班。
这些天愿欣醉酒后总会对愿好诸多责怪,清醒后又百般赔罪。到最后那句指责深深刻在了愿好心里,他再不敢和爸爸多说一句话,在外也没了精气神。
终于,愿欣停止酗酒开始晚出早归上班,久违的走上了正轨。不用再面对歇斯底里的爸爸,愿好提着的心放了放。
日子眼看在一天天变好,可惜命运总揪着愿好这个可怜的孩子不放。
寻常的中午,愿好回到家,迎接他的不是爸爸震天响的呼噜声,而是沙发上四个面色阴沉的高大男人。
“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家?!”他扒着门框,强撑着不让自己转头逃走。
为首的男人强笑一下:“孩子别怕,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愿好仍警惕地盯着他们。
“你爸爸被调到外地上班了,应该…很久不会回来,往后你爸爸打来的钱,叔叔会送到你家来。”
“很久不会回来”砸在愿好心里泛开圈圈涟漪。半晌,他扯扯干燥的嘴皮:“难道,爸爸也死了吗?”
男人愣住了,不自在地低下头:“孩子,既然你已经懂事了,叔叔就不瞒你了。矿洞出了意外,把你爹埋了,再挖出来已经没气了。”
愿好以为自己会哭,可他只是呆呆地听男人继续说话。
“你爹手机里亲人电话只有你舅舅的了,我们已经联系过他了。赔偿金过两天批下来,舅舅会接你到他那边。”
舅舅,他竟然还有个舅舅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着这个呆愣的男孩,什么“好孩子,委屈你了”“日子会慢慢变好的”“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们在呢”…是那样苍白无力,无法填满愿好空洞的心。
他忘了吃饭,忘了睡觉,忘了上学。搂着爸爸送给他的大熊在沙发上坐了两天两夜。
没有等到舅舅,反而来了个不速之客。
他推开门,打扮光鲜的妇女站在门外。女人看着愿好血红的双眼,吓得完美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来做什么?”他认出这是季书琳的妈妈,嘶哑开口。难道是书琳看自己没有上学在担心自己吗?
“愿好,妈妈呢?”
“她死了。”愿好轻飘飘道。
季母闻言眼神躲闪,顾左右而言他。一会说他家干净,一会叫他好好休息。看愿好不搭话,她才切入正题。
“愿好啊,书琳的爸爸工作中出了岔子,才叫你爸他…但他不是故意的!你看,能不能给他签个谅解书,让他少坐几年牢?书琳的妹妹还小,不能离了爸爸呀…”季母声音颤抖:“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是时候,但是…”
愿好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牙齿咬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一把夺过季母递来的薄纸。
季母见他接过,面上有些喜色:“愿好,阿姨给你拿了一万块钱,以后做什么都要用到。”她把厚厚一沓红票子放在桌上。
“一万块钱,能买回我爸爸的命吗?”愿好撕碎那张谅解书,嘶吼道。
“愿好,你再好好想想,人死不能复生的。”不得已,她搬出了儿子:“书琳也是这样想的!你们感情那么好,你也不想让他伤…”
“滚!你给我滚!!!”听到书琳的名字,他瞬间暴起。愿好抄起桌上的钱扔向季母:“我不要!我不要看见你们!”
绑着钱的细纸条断开,红色的票子撒了一地,愿好狠狠跺着脚,仿佛想把这薄薄的纸币踩成一摊烂泥。
为什么,为什么是季书琳的爸爸?为什么季书琳明知道亲人死去是多么让人伤心的一件事,却还要叫他原谅害死父亲的人?!
季母沉默着,在愿好歇斯底里的怒火中挪出了房间,她没有带走那些钱。总归是自己丈夫的失误害死了这个可怜孩子的爸爸,被拒绝也是在她意料之中的。
这些天,小屋里来了不少人。
愿好接下了叔叔送来的属于爸爸的木盒子,答应了他好好活下去的恳求;接下了自称舅妈的女人送来的十几张钞票,答应了她好好照顾自己的请求;接下了老师拎来的水果,答应了她回去上学的要求。
舅妈直言家里人多顾不上,没有带走他。他依旧孤零零的生活在昏暗的小屋。
他不在学校这些日子,季书琳也有些烦心事。警察找上家门带走了爸爸。妈妈拉住哭闹的他,说:“爸爸犯了错误,要去接受惩罚。”
季书琳恐惧万分,追问道:“爸爸不会被枪毙吧?”
好在妈妈说,只是两年见不到爸爸,比预期中的结果好了很多。但季书琳仍然有些伤心,可是做错事要受到惩罚,这是他从小就在听的道理。
几天后,他们一起去监狱看望爸爸,搁着冰冷的铁窗,季书琳对他说:“爸爸,你一定要好好反省啊,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学校建在煤矿附近,班里很多人的父亲都在那里工作。很快有风言风语传出来:季书琳的爸爸是杀人犯。他害死了手下的工人。
爸爸为人和善,怎么会杀人!除了父母亲口说出的,他都不相信!
季书琳为人大方,精美的小礼物、可口的小食品轻而易举收买了多嘴的同学。他又变成了孩子群里的领头羊。
眼看许久不见的愿好终于出现,季书琳忍不住凑上去跟好友讲自己受了多少委屈:“愿好,你怎么了,这么多天不来上学?你都不知道,我…”
“别和我说话,杀人犯的儿子。”愿好冷冷道。
“你说什么?!”季书琳拔高了音量,不可思议道。愿好轻飘飘一句话比所有的传言来得更加波涛汹涌。他不知道为什么最好的朋友要用这样的话伤他。
“你没听见吗?那我再说一遍,杀、人、犯…”
季书琳一把推倒了愿好,狠狠揍了他一拳。二人不再言语,扭打在一起。很快两人的脸上都挂了彩,被同学喊来的老师一把分开了他们。
“你们干什么!爸妈送你们来是让你们学打架的吗!”愿好和季书琳站在办公室挨批,低头默不作声。
自那以后,二人友情正式破裂,季书琳更是恨上了愿好,一碰面必要对愿好恶语相向。
“咦~你衣服这么脏还不换,好臭啊。”不知何时身后多了几个人,季书琳捏着鼻子夸张道。一边的同学也跟着附和,私语声、讥笑声回荡在悠长的小巷。
愿好确实很久没有换衣服了,从前奶奶帮他洗,后来爸爸帮他洗,他还没来得及学会。
他有些窘迫,默不作声地绕开一帮人。
季书琳不依不饶,上前几步扯住他的袖子:“我和你说话呢!”
愿好恶狠狠地瞪着季书琳,见此,季书琳心中充斥着无名的怒火。他凭什么这样对自己!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季书琳恶声道:“说起来,赵正阳,你们不是都很好奇愿好同学的秘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