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狗鼻子下装孙子 汪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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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
穿过水面的狗叫声又尖锐又密集，在半米多厚的河水，腐烂的枯木外壳之外，刺得林洵耳根发疼。
那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寻血猎犬，喉音短促，一旦咬死气味绝不松嘴。
林洵的尾巴尖被雷恩沾满泥浆的大手按在烂泥里，骨头都被压得酸痛了。
后面的东西动了一下。
雷恩从半昏迷的状态中被犬吠声惊醒，后颈金褐色的杂乱鬃毛瞬间蓬松起来，在喉咙里发出低沉浑浊的咕噜声，胸口起伏的速度非常快。
“闭嘴！别说话！”
林洵扭过头去，牙齿碰到雷恩下巴上坚硬的胡茬，在很低的声音里恶狠狠地说出了几个字。
雷恩本来半睁着的眼睛是淡金色的，现在被血丝填满了。
他不理会林洵，一直望着水流亮起來的木洞上方，獠牙外露，前爪肉垫突然收緊，在光滑的木头上抓出一道又一道難听的痕迹。
柴油机的震动传到了泥岸上。
咚，咚。
车轮碾过浅滩上碎石发出的声音，在距离水面不到十五米的地方停下来了。
雷恩全身的肌肉都变得非常僵硬。
幼年时期母群被捉住之后铁笼子里发出的声音，车灯照射出来的强烈的光线，还有生母脖子上挂着的带血的金属环，加上狗叫声和柴油味一股脑儿地灌进了年轻雄狮的大脑里。
他要扑出去。
这不是理智的战斗选择，而是一头被伤得无法动弹的困兽为了自残而用牙齿咬破所有铁皮制品的一种发疯行为。
林洵被雷恩动作带到烂泥里面去了。
尾巴根部传来一阵被硬扯的感觉，林洵倒吸一口冷气，前爪没有后退，而是迅速反扣住雷恩的大下巴。
他用自己的胸口抵住雷恩的鼻子。
“雷恩，你要看好了！”
林洵压低了声音，语气非常强硬而且急促，并且没有任何一点平时常见的谄媚讨好之态。
“在外面有三只狗，两辆铁皮车，四根装有麻醉药的长管子。你冲出去咬死一条狗，下一秒身上就多了三个窟窿，然后被大铁笼子拖走剥皮！”
雷恩的眼睛马上缩成一条缝，嘴里的低吼被林洵生生的堵在了喉咙里，喷出的热气全部都打在了林洵胸口的软毛上。
他看着林洵，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暴虐和狂躁的情绪。
“松开。”
雷恩的声音非常沙哑，里面还有带血沫子摩擦出的钝响。
“抓回我们的笼子里，我要咬死那个带领的两足兽。”
“咬你老娘的！”
林洵真想扇了这张大猫一耳光，但是由于自己的体重只有雷恩的一半，力气上也被完全压制住，所以只好把头挨着雷恩的耳朵，在最敏感的地方轻轻地啃了两下。
“你现在连我都咬不死，还想咬两足兽？趴下，装死就不会了吗！”
林洵用前肢狠狠地往下按在雷恩巨大的颈椎上，心中迅速盘算着此时的处境。
安德森带着狗狗过来了。
狗的嗅觉灵敏程度是狮子的好几倍。岸边还残留着他们之前的战斗留下的血迹，林洵身上还涂抹着紫斑蒿草碎末。
三条猎犬一闻到河水的味道，沿着水流的方向嗅探过去，就会发现那根浮在水面的腐烂木头迟早会被找到。
水下不能开枪，但是人有电击叉，强网等工具，把木洞口堵住之后，两个人都会变成瓮中之鳖。
更糟糕的是，雷恩身上的血液从伤口处不断地流入河水中。
暗红色的血丝在浑浊的水流中打着旋儿，慢慢地从木洞的缝隙中飘出。
在水面之上，可以听到重型皮靴踏在鹅卵石上的声音。
安德森粗糙的英语声音穿过木头传到了外面。
“汤姆，把牵线放长一点，让闪电和黑背闻水线旁边的血迹。”
“知道了队长，热成像受水面反射影响很大，不过这片浅滩水温比两侧的低，如果有大型猫科动物潜伏在这片浅滩，应该能捕获到温差。”
“不可以掉以轻心。雷恩不是一般的流浪公狮，攻击性评为S级。昨晚它咬死了索尔血盟的一名前锋，并且疑似吞食了一具亚成年尸体，如果出现异常情况可以使用大剂量镇静剂。”
汪汪！
皮靴踏水的声音已经来到河岸边上，枯木外侧的水面也剧烈地摇晃起来。
一条猎犬的爪子甚至直接踩到了露出水面的中空红木树杈上！
咔嚓。
干燥的枝桠在受到压力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音。
猎犬低沉而粗重的嗅闻声很清晰，湿漉漉的狗鼻子顺着木材的纹理一直向着水流进去的缝隙处移动过去。
林洵的后颈的绒毛全部倒竖起来。
距离他们所藏身的空腔只有一层巴掌厚的木板之隔。
雷恩原本被按住的背肌再次高高隆起，爪尖已经刺穿了木纤维，即将失控爆发。
一旦雷恩一动，木头就会晃动，水花一炸开，岸边的麻醉枪马上就会进行覆盖射击。
不可以再让狗狗闻了。
林洵望着下面浑浊的流水。
下游五米左右的地方，刚才被水流冲走的树皮绳还堵在乱石滩上，上面粘满了新鲜的狮血以及紫斑蒿草汁液。在更远的下游深水区，修尔愤怒的吼叫传了过来。
修尔还很远呢。
北方暴君顺着桉叶油与铝制水壶发出的声音向下游的芦苇荡中冲去，正啃噬着被水流冲走的铁壶。
人类要寻找大的异常物体。
狗喜欢闻血腥味。
林洵低头看着雷恩右后跨翻转的皮肉。
伤口经河水浸泡之后变白，但是最里面还是有粘稠的暗红色血浆慢慢渗出。
林洵抬起后爪，在雷恩伤口最脆弱的地方用后爪尖深深的划了一道口子！
剧烈的刺痛使雷恩的大身猛的一抖。
年轻雄狮忽然张开了嘴巴，獠牙向着林洵的脖子咬去，喉咙里发出的吼叫声马上就要被压制不住了。
林洵没有躲避，反而将自己的小臂放进雷恩的嘴里！
尖利的犬齿立刻就刺进了林洵前肢的肉里。
血液一下子流了出来。
林洵疼得眼眶抽搐，下颌咬紧，嘴唇贴在雷恩被撕裂的耳后，小声咬牙道：
“咬，别叫。”
“雷恩，你要是叫出声，我就把你的大脚丫子送给你啃，然后让两足兽把你挂到铁丝网上，脱皮的那种。”
雷恩咬碎斑马腿骨的力量，在感受到皮肉下骨头已经变得非常脆弱的时候，就卡在了半空中。
犬齿将林洵的皮肤刺穿了，血液从牙齿缝隙里流进了雷恩嘴里。
温热的林洵血液气息一进入雷恩的大脑，他头上的怒火就消散了。
野兽的兽瞳剧烈收缩，眼前的浅金色人面由于疼痛而肌肉紧绷，距离自己很近。
雷恩嘴里的力度并没有继续下压，反而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舌尖不由自主地卷住了林洵流血的腕骨，在喉咙中发出一声非常压抑的咽鸣。
林洵在雷恩分神的那一刹那，后腿猛然发力，把从伤口处涌出来的浓浓的血水顺着枯木旁边往下流的排水沟冲了出去！
不仅如此，林洵的前爪在水底烂泥里胡乱一抄，抓起了一块之前被雷恩撞碎的尖锐石片，借着水流的冲力，奋力往斜下方的深水区甩了过去。
石片切成水流，冲刷到下游突出的玄武岩上。
笃。
沉闷的敲击声沿着水流很快传开。
之后新鲜血腥味，紫斑蒿草的外源性诱导气味等水流带着，直冲下游五十米处的浅滩回水湾。
踩在树杈上的猎犬动作一停。
狗鼻子在空气中剧烈地抽动了两下，原本对着枯木的叫声也突然改变了音调。
汪，汪汪汪！
更为狂躁亢奋的狗叫声，忽然就朝着下游传了过去！
“队长，闪电有新的发现。气味的来源就在下游五十米处的芦苇荡中！”
车顶的汤姆大喊。
安德森手中的强光手电筒立刻就照向下游。
白色光柱在晃动的时候，在下游深水滩处的芦苇丛倒伏的时候，一只体型很大的黑鬃巨兽用一只手掌将那个军用铝制水壶击成了碎片！
修尔浑身泥泞，右腹铅伤在强光照射下呈现出难看的溃烂状态。受紫斑蒿草，血腥气刺激而暴怒的老暴君见到过来的强光之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声音大得像排山倒海一样冲击着，水下的中空红木也被震得嗡嗡作响。
岸上安德森的脸色大变。
“不是雷恩，是索尔血盟的领头人修尔。它怎么会来到南岸领地边境呢？！”
“它的肚子上全是大面积腐烂的铅弹创口，有重度铅中毒的症状，攻击性已经控制不住了！”
汤姆把气动麻醉枪握在手中，手指已经触到了扳机。
“队长，那条狗跑远了！修尔要把它们撕成两半！”
“上车！把麻醉枪换成高浓度卡芬太尼，跟着它走。一定要防止伤到的疯狮子进入保护区公路！”
安德森都没有时间去查看水下那根普通的腐烂的木头。
相比起失踪的一只年轻雄狮以及可能已经死去的亚成年个体而言，眼前的这头体重超过260公斤，已经发狂并且濒临死亡的北方霸主才是整个保护区最大的危险。
皮靴声很快就消失了。
砰，砰。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两辆改装丰田皮卡发出震耳欲聋的发动机声音，大灯把晨雾照得非常亮，轮胎卷起了半人多高的泥水，在河堤上一直冲向下游的修尔方向。
猎犬的叫声混杂着引擎声，很快就消失在远处。
水下枯木内，泥浆翻滚的水流终于开始缓缓沉降。
林洵整个人都脱力了，滑到了木壁里面，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大气喘息地吸着从裂缝中涌出的新鲜空气。
他将前肢从雷恩口中取出。
腕骨上面有四个很深的血洞，血水顺着毛发往下滴，火烧火燎的一样很疼。
“呼——呼——”
林洵靠着冰冷并且腐朽的木头，把手腕上流淌下来的血液甩开之后，在心里将自己一生中所遭遇的不幸都回想了一遍。
穿成什么不好，穿成一头战五渣的雄狮。
没有领地没有狮群即使了，身边还绑定了一个精神状态堪忧的病娇战斗狂，每天都要在现代人类的麻醉枪和暴君的尖牙之下杂耍。
这个打工人的寿命比前世连续熬夜加班所造成的损失还要大。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面前的大阴影又扑了上来。
雷恩没有再去管之前那一脚踢到伤口上所受的伤。
年轻霸主高大身躯挤在狭窄的木腔中，前胸厚重的金鬃把所有缝隙再次堵上。
雷恩低下头来，金黄色的眼睛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之间紧紧盯着林洵受伤的手腕。
舌体卷曲。
粗粝而有倒刺的舌面以一种非常缓慢，甚至有些奇怪地虔诚起来的速度舔舐着林洵手腕上四个血洞。
倒刺抓伤了伤口之后会有一阵麻，刺，痛的感觉。
林洵把爪子缩了回来，想要收回。
雷恩的力度马上加大了，宽大的肉垫像铁钳一样夹住林洵的脚踝，使得林洵不能动弹。
“别舔了，脏死了，全是泥水。”
林洵骂了一句脏话。
雷恩不理他，连带着手腕一起舔到小臂上比较柔软的地方，把干涸的泥浆一点一点地清理掉。
他动作较慢，好像是要清点自己所有的财产。
“你刚才把手伸到我的嘴里了。”
雷恩的声音在水流形成的空腔中很低沉，并且没有起伏的变化，但是其中透出一丝令人感到压抑的偏执。
林洵翻了下白眼。
“我不把手塞你嘴里，你刚才那一嗓子吼出来，咱俩现在已经在铁笼子里并排躺着等解剖了。”
雷恩停止了舔舐的行为。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大大的狮吻几乎要碰到林洵的鼻子了，淡金色的眼睛此时清澈无比，所有的躁动与畏惧都凝固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你没有逃跑。”
雷恩说出了三个字。
林洵心中冷笑，说，老子的尾巴被你死死地夹住，后腿泡在水里，我要往哪儿逃呢？去当巡护队的活靶子吗？
但是面对一个严重的偏执狂的时候，跟对方讲客观现实就是自寻死路。
林洵将下巴搁在膝头上，顺着大猫毛的方向随便说了一些什么：
“跑什么，这里跟着你至少能吃上一口肉，跑到了修尔或人类手里我连骨头渣都剩不下，做狮子要讲性价比懂不懂？”
雷恩听不懂什么是性价比。
但是他听了“跟着你”这句话之后。
喉咙里忽然发出一种非常舒服的低沉声音，雷恩的大脑袋重重地磕在了林洵的脖子上，用坚硬的额头不断地蹭着林洵锁骨周围的地方。
雷恩身上浓厚的狮子气息混杂着新鲜的血液的味道，把林洵身上每一处地方都覆盖了。
“我的领地在南方。”
雷恩的声音在林洵的心口处响起，粗壮的后腿也跟着跨了过去，将林洵圈到了自己的四肢之中。
“等伤好了以后，我把碎骨裂谷打下来给你做窝。”
“你不能去哪。”
林洵被按得翻了白眼，都没有力气去吐槽了。
画饼。
常规的职场画大饼方式。
自己都不知道明天的太阳能不能看到，但是这个疯狗已经开始了占领大峡谷的计划。
但是目前没有危险。
安德森带着猎犬，巡护车去追杀修尔，整个浅滩北部的防线一下子就被掏空了。修尔受伤之后狂暴无比，一定可以把那两辆皮卡车拖住大半天。
这是最好的撤离时间。
林洵没受伤的手推了雷恩一下。
“行了，不要再蹭了，毛都要被你蹭掉了。趁着下游的两足兽在那儿捣乱的时候，我们赶紧从水里出来，往南岸的灌木丛里钻。”
雷恩终于松开了抓在林洵尾巴上的爪子。
但是当两只雄狮顺着水流向枯木洞口滑去的时候，雷恩的身子忽然就停了下来。
年轻狮王的鼻孔在枯木洞口微弱的风向中不断翕动。
林洵也停止了动作。
晨光已经驱走了黑夜，在洞口的河水里也有了惨白色的光亮。
枯木出口正上方的泥泞草甸边缘，赫然印着一串巨大的脚印。
并不是修尔所留下的痕迹，也不是雷恩留下的痕迹。
那只脚印大约有三十五厘米宽，深深地印在干涸的硬土上，爪子抓出的痕迹几乎将地表坚韧的草根撕裂开来。
在脚印旁边的一截断掉的金合欢树枝上，有一根又粗又硬，灰色与白色交替出现的奇怪兽毛。
微风掠过水面时，带来的是从未闻过的气息。
和草原上狮子身上所散发出的干燥膻味不同，这里有一种北方寒冷冻原特有的潮润腐臭苔藓气息。
抓痕的高度距离地面约2.8米。
雷恩身上的肌肉闻到这股味道后，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那不是对修尔愤怒的时候，也不是对人类恐惧的时候。
而是对未知的巨大事物产生生理性的防范心理。
林洵看着巨大的脚印之后，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前几天在边境森林中发现的巨大抓痕，并非是年长体衰的野狮子留下的。
在被旱灾以及两足兽撕裂的马加迪草原之中，除了修尔的索尔血盟，雷恩的地盘之外，还有一个完全超出生态极限的怪兽正悄悄收紧绞索。
流水在脚下流淌，带来一种凉意。
雷恩慢慢低下头，犬齿再一次不容置疑地咬住了林洵后颈的软肉。
这次他用的力量没有一点松弛。
“走。”
年轻狮王喉咙里发出一个沉闷而冷酷的声音。
“回南边。”
林洵被迫前进，冷水已经漫到腰间了，他看着岸上的那块大灰毛兽皮，心跳得十分沉重。
大逃亡刚刚开始不久，而在荒凉之地之中，藏着让连狮王都感到恐惧的真实恐怖之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狗鼻子下装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