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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猎枪与疯狗谁更要命？ 大灯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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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灯那两道白晃晃的光柱直戳在林洵脸上，刺的他眼皮发烫，眼泪顺着眼角毛管止不住的淌。
柴油发动机粗野的轰鸣声，碾着碎石子一路逼了过来。
林洵肚子上还压着雷恩那只沾满泥浆的大爪子。
肉垫底下的爪尖抠破了他腹部的嫩皮，血珠子渗出来，全贴在雷恩那层坚硬的掌茧上。
动弹不得的林洵，喉咙里压着粗喘。
皮卡车顶架着的液压云台转动起来，带起轴承干涩的咔哒响。
高压气罐充气的哧哧声，直往林洵耳朵里钻。
是重型气动麻醉枪。
射程足有八十米，里头装的是保护区对付成年猛兽的特制药。
雷恩脖子上的鬃毛全立了起来，厚重金褐色的毛层炸成一团硬刺，喉底挤出一阵沉闷的共鸣，震的林洵肚皮直发麻。
「别叫...你叫个屁啊！！」
林洵咬着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雷恩那双原本淡金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瞳孔放大，直勾勾盯着越来越近的车灯。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放开林洵，脊背弓起，两只前爪陷进泥沙里，做好了扑上去撕咬的架势。
「蠢狗......」
林洵急的尾巴毛都炸了。
两百四十公斤的□□在越野车面前就是一堆烂肉，更别提枪膛里那是能放倒一头大象的药量。
安德森那辆改装过的丰田皮卡停在四十米外的干涸河堤上，车轮锁死，卷起漫天的干黄沙尘。
驾驶座的车门弹开。
一个穿着军绿色帆布马甲的中年白人钻了出来，手里端着带红外夜视的测距仪，停在车门边，没再往前踏出半步。
是安德森。
车顶天窗里探出另一个巡护员，双手把着气动枪的握把，枪口黑洞洞的冷铁在强光里缓缓下压，准星套上了雷恩宽阔的胸膛。
「别开枪，汤姆。」
安德森的声音顺着夜风刮过来，通过车载喇叭放出来，显得格外空旷干瘪。
「那是‘暴君’雷恩，右肩有深度撕裂伤，地上有一具雄狮尸体。看他身下压着一只浅色的亚成年个体，没有活动迹象，疑似已经死亡或者陷入濒死昏迷。」
林洵耳朵尖抖了抖。
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濒死昏迷！
老子这是战术性装死！
但他没敢动弹，舌头往嘴角外头吐出半截，四肢软趴趴瘫在碎石地上，肚皮起伏的幅度也压到了最低。
听见扩音器里的动静，雷恩喉咙里的低鸣突然转成极刺耳的咆哮。
「吼——！！」
这声吼叫里掺着一股子神经质的尖锐，他整个身子的肌肉绷的发硬。
踩在肚子上的力道又重了三分，疼的林洵差点没憋住叫出来。
这家伙在怕。
一头敢跟三头北方雄狮正面硬撼的年轻霸王，面对铁皮车跟两足兽的声音，骨头缝里居然在打哆嗦。
「雷恩，退后！！」
车载喇叭里传出安德森机械的警告。
「我们不抢你的猎物，放开那个亚成年，退到水线南边去！！」
巡护队的逻辑很明确。
两头雄狮内讧，强者击杀弱者，巡护队没权利干涉。但要是雷恩表现出强烈的反人类攻击倾向，或者这只亚成年身上带了恶性传染病，麻醉枪三秒内就会打响。
雷恩听不懂人类的话，可他认得那根黑色的铁管子。
生母脖子上套着的带血金属项圈，还有埋在骨血深处的梦魇，全被车灯的白光照的清清楚楚。
雷恩不仅没退，反而低头一口叼住了林洵后颈的皮肉！
獠牙刺进林洵之前被撕开的伤口，腥甜的血水顺着嘴角往外溢。
「草！！」
林洵疼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这疯狗不是要吃他，是要在逃跑前把他拖走！
雷恩四肢发力，庞大的身躯猛往后拽，林洵一百多斤的骨架直接在粗糙的砾石地上拖出了一道血痕。
「目标出现异常拖拽动作！！」
车顶的射手大喊起来。
「安德森，他要转移尸体！状态亢奋，瞳孔对光反应不对劲，有可能是脑炎或者狂犬病早期！！」
「麻醉预备，三...二——」
安德森抬起手，眼看就要下命令。
林洵知道不能再装了。
这一针重型麻醉打过来，雷恩或许能抗两分钟，自己挨上一发当场就得心跳骤停。
林洵在被拖着的半道上，四只原本瘫着的爪子突然翻转，前掌抱住了雷恩淌血的前腿。
「松口，你这头蠢驴！！」
林洵喉咙里发出一串呼噜混着呜咽的怪声。
他没有去咬雷恩的脸，脑袋贴紧雷恩布满伤疤的下颌骨，用头顶那层柔软的短毛，在雷恩最敏感的气味腺上狠狠蹭动。
蹭动的同时，林洵的尾巴尖从泥水里挑起，卷上了雷恩抽搐的后脚踝。
这是猫科动物格外亲密时才有的安抚动作。
雷恩紧绷的神经被猛的扯了一下。
那股混着紫斑蒿草刺鼻清凉的气味，顺着鼻腔直冲脑门。
雷恩眼底的血红微微散开，嘴上的咬合力也下意识松了半分。
林洵趁着这空档，后腿在泥浆里狠狠一蹬，整只身子从雷恩的尖牙下挣了出来。
他没往前跑，把雷恩那颗大脑袋直接往右侧岩石的阴影里顶。
「吼？？」
雷恩喉咙里滚出一声疑惑。
「看那边！蠢货，别看灯！！」
林洵一边拿肩膀撞雷恩的前胸，一边把目光投向南面黑漆漆的水潭。
避开大灯的阴影死角处，黑水河滩边上，一根半截泡在水里、内部中空的古老红木露出了黑黢黢的洞口。
那是林洵早就看好的退路。
河岸边的枯草丛里，白天掉落的那个军用铝制水壶还半掩在烂泥里，尼龙背带被风吹的轻轻晃。
「车上的听着，目标动了！那个亚成年没死！！」
车顶射手大喊，手指搭在扳机上迟疑了一瞬。
安德森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体格瘦削的浅金色小雄狮没有逃跑，反而像是安抚那头巨兽。
两只狮子的身躯紧挨在一起，浅色的那一头甚至伸出舌头，飞快舔了下大雄狮嘴角的血沫。
「不可思议......」
安德森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流浪雄狮之间的互助？体型差太大了，根本不成比例。那只小的在主动消除雷恩的敌意。」
「还开枪吗？？」射手问。
「暂停！保持红外锁定，只要那头大个体没有冲撞车辆的动作，不要击发。」
安德森作为动物专家的狂热劲头被勾了起来。
「把夜视摄像机打开，记录下这段互动。」
就在人类犹豫的短短十几秒里，林洵已经顶着雷恩退到了河滩边的碎石带。
水汽混着烂草味扑面而来。
雷恩的脚掌踩进了冰凉的河水里。
猫科动物天生抗拒深水，水流漫过爪垫，雷恩庞大的身子猛的收缩，脚步刹住，喉咙里又发出威胁的闷吼，想转身回岸上去。
「回去就是一枪，你想变成死狗吗？！」
林洵急了，张嘴一口咬在雷恩没受伤的左耳边上。
他没下死口，用门牙狠掐了一下软骨。
剧烈的刺痛让雷恩分了神，金黄色的眼睛恶狠狠盯住林洵。
林洵松口，借着水流浮力，整只身子滑进了齐腰深的浑水里，仰起头冲雷恩发出极轻微的呼唤。
「过来，大块头。」
雷恩盯着水里的浅色影子。
弱小的同类从逃跑、反抗，再到现在主动跳进水里，每一步都在脱离他的掌控。
偏偏是这种脱离，像根绳子死拽着他的神经。
他忍受不了林洵离开视线。
雷恩前肢重重踩进水里，溅起大片混浊的泥浪。
两百四十公斤的身子沉入河水，水流迅速漫过胸膛，带走伤口上的温度。剧痛让雷恩咬紧牙关，眼睛却始终盯在林洵身上。
林洵在水下拉开身位，四爪灵巧的划水。
顺着水流，林洵一头钻进了那根沉在水下的巨型中空古红木里。
这根横跨两岸的枯木，水面上只露了几截干枯的树杈，从人类越野车的高度看过来，完全就是一片自然的杂木堆。
雷恩见林洵的脑袋没了影，胸腔里的躁狂猛的爆发。
「吼！！」
低沉的闷吼在水下泛起一串气泡。
雷恩的身躯撞了上去，硕大的头颅强行挤进枯木狭窄的洞口。
粗糙的木壁摩擦着肩甲伤口，血水迅速在水里漫开。
痛楚没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执念。
他伸出大爪子，一把扣住了林洵拖在水里的后腿。
锋利的爪尖扣进皮肉，像铁箍一样，将林洵往自己胸膛的方向硬拽了一把。
林洵吃痛，回头瞪他。
昏暗潮湿的木洞里，雷恩整张脸贴在他尾巴根上，那双充血的兽瞳里映着林洵单薄的影子。
「你非得抓着我不放是吧？！！」
林洵在水下吐出一串泡泡，心里骂翻了天。
雷恩的下巴压在林洵背脊上，庞大的身躯像块巨石，把林洵挤在枯木中央的空腔里。
前方两米处就是出口，可现在，全被雷恩堵死了。
枯木外头的河岸上。
安德森端着夜视仪，看着空荡荡的河面，整个人愣住了。
「消失了？？」
射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下水了？？雄狮怎么可能夜里主动跳进深水区，这片水域有鳄鱼的！！」
安德森走到越野车保险杠前，强光探照灯在泛着黑光的水面来回扫。
除了几圈混浊的水纹，河面上只有几截枯树枝在随波逐流。
「见鬼了......」
安德森抓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基地，我是安德森。在恩戈罗外围浅滩跟丢了目标。‘暴君’雷恩跟一头未知亚成年个体疑似落水，水流向南。」
「重复，他们没有互残。那头小个体的行为反常，它引导了雷恩的行动。」
对讲机那头传来沙沙的电流响。
「收到。需要启动直升机做红外搜寻吗？？」
安德森看着黑漆漆的河面，沉默了片刻。
空气里还留着一股混合着草药和腐酸味的气息。
「不用，今晚风太大了......」
安德森关掉喇叭，目光移向泥地里的一枚脚印。
脚印边上沾着一点极细碎的草叶沫子。
他弯腰用镊子夹起碎叶，放在鼻尖嗅了嗅。
「紫斑蒿草？？这玩意儿生长在北边的碎骨悬崖上，怎么跑这儿来了？？」
安德森把样本塞进密封袋，眉头拧的很紧。
「明早六点带搜救犬过来。我怀疑有盗猎者在拿未成年个体当诱饵。」
砰的一声，越野车门合上。
雪亮的车灯调转方向，发动机粗重的吼着，顺着车辙印缓缓退去。
浅滩重归黑暗。
水下枯木深处，林洵察觉到头顶的震动平息下来。
车开走了。
虽然没挨麻醉枪，可眼下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儿去。
木洞里的空气少的可怜。
雷恩失血过多，又泡了水，体温正往下降。
他把大鼻子贴在林洵颈椎最软的窝里，汲取着身下这具躯体的热度。
两只前爪像锁链一样合拢，将林洵死扣在胸腹之间。
林洵被勒的胸口发疼，吸气都费劲。
「喂，疯狗，松开点，老子要被你憋死了！！」
林洵用后爪踹了踹雷恩硬邦邦的后腿。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极度沙哑疲惫的喉音。
雷恩粗糙的舌苔顺着林洵后脑勺刮过，倒刺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疼。
他把林洵抱的更紧了。
半阖着的兽瞳深处，杀意褪去，换成了一股子偏执的狂热。
林洵救了他。
在这片只有撕咬跟背叛的荒原上，第一次有另一头雄狮，在面对死亡危险的时候没踩着他逃跑，而是用脑袋撞开了退路。
野兽的逻辑向来简单。
既然拉了我一把，那你的命、你的骨头、你身上的每一根毛，就都得留在我的爪子底下。
雷恩的犬齿贴着林洵颈后的皮肉，随着脉搏的跳动微微震颤。
「吼......」
雷恩喉咙里吐出低沉的动静，像宣誓，又像最后的判决。
林洵僵在冰凉的泥水里。
感觉着脖子后头那两根獠牙的分量，林洵心里明白，自己是被这头疯狗彻底缠上了。
跑？？
只要敢往前挪半步，后颈的皮肉立刻就会被尖牙撕碎。
林洵叹了口气，下巴靠在滑腻的木壁上，闭上了眼。
算了，先活过今晚再说。
枯木外的河面上，水流平缓的淌着。
散发着血腥味的碎石滩上，断裂的金属项圈浸在泥水里，映着月光。
黑水河对岸，两百米外高耸的玄武岩上。
一道比雷恩还要庞大一圈的恐怖黑影，悄无声息从阴影里踱步而出。
垂到肚皮的漆黑鬃毛在夜风里狂乱翻滚，那头雄狮右腹肋部有一块拳头大的溃烂伤口，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死灰色。
修尔站在岩顶，鼻翼猛的抽动。
夜风把河道里混着血腥、草药味跟年轻雄狮的气息，全灌进了北方暴君的鼻腔。
暴君低下头，裂开的嘴唇露出一口惨白的巨齿。
「雷恩......」
低沉的狮吼顺着石壁滑落，惊起河滩边漫天狂乱的野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