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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清香蒿草下的异样瞳孔 当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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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阳光刚刚开始爬上地平线的时候，红砂岩就已经被晒得热气腾腾的了。
林洵被后颈火辣刺痛的部位给唤醒了。
除了疼痛之外，还有很多瘙痒。
赤道旱季时，采采蝇成群结队地盘旋在空中，翅膀振动发出尖锐的声音，它们最喜欢的地方就是伤口。
雷恩右肩被修尔撕裂的地方已经出现坏死的组织流出脓液，十多个黑腹飞虫附着在旁边吸血产卵。
林洵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
沉重的压力马上沿着尾椎骨往上走。
雷恩还是保持了昨天晚上所采取的姿态，二百四十公斤的身体以一种斜倚的方式压在了王石平滑的岩面上，前爪稳稳当当地踩在了林洵的尾巴尖上。
年轻的狮子王体温很高，腹部紧贴在石头上，呼出的气息很粗重。
由于失血以及伤口感染所导致的高烧。
林洵趴在地上，鼻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风中飘荡着腐肉发酵的气息。
如果让那些飞虫在雷恩的肩上生出蛆来，不出三天，这头刚坐稳南边地盘的狮王就会因败血症而垮掉。
如果雷恩腐烂成一堆死肉，守在谷口碎石堆里的巴克一定会第一个扑上来抢食。
林洵心里打起了腹稿，一条后腿也开始慢慢的向外抽动。
刚从雷恩厚厚的掌茧下蹭出两寸尾巴来，那看似昏迷的大手就毫无征兆地一挥，爪尖啪的一声扣在了尾巴根上。
“去哪里？”
雷恩没有睁开眼睛，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很模糊，眼皮□□涸的眼屎和血迹粘住。
“上厕所。”
林洵翻了个白眼，嗓子很干燥，发不出声音来。
“雷恩老大，活物每天都会排泄，你不嫌臭的话，我就把它糊在王石头上。”
雷恩的眼皮稍微往上抬了一些，黄色的眼白上全是红血丝。
看着林洵大约三秒钟左右，确定林洵四脚着地没有奔跑蓄力的动作之后，按住尾巴的脚掌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5步。”
年轻的狮子王在牙齿之间发出冷冷的字句。
“敢走五步的话，我就咬你后腿筋。”
林洵没有多说什么，肚皮紧贴着烫人的岩石滚了下来，爪垫刚一着地就被砂石烫得缩了一下。
王石背阴处两米多高的高大玄武岩挡住南面的风，同时也把外面年轻流浪狮的眼睛挡在外面。
在岩石缝隙和干枯金合欢树根交界的地方，有一些灰绿色的植物正顽强地钻出地面。
锯齿状的狭长的叶子，根茎有暗紫色的斑纹。
紫斑蒿草。
林洵两天前在回水湾的时候尝过这种东西，味道很苦，连舌头都被粘住了，汁液辣得鬣狗鼻孔流脓。
但是根据现在的科学常识来看，味道越浓烈，含有挥发油越多的蒿属植物，驱蝇，防腐以及杀菌的效果就越好。
林洵蹲下身来，把鼻子凑到里面去闻了闻。
冲鼻子的生草药味直接扑到脑门上，本来在伤口周围飞来飞去的两只采采蝇马上就调头飞走了。
好用。
林洵的前爪踩在草根上，张开口用后侧的臼齿狠狠地咬紫斑蒿草的嫩茎。
苦味浆液在口中炸开，刺激唾液大量分泌，舌头感到麻木，胀痛。
他没有吞下去，只是咬碎了，把断茎，烂叶含在腮帮子里，然后用爪子刨地下根茎。
30米开外，远处的金合欢灌木丛后面，原本负责巡视水源的两头年轻公狮趴在土坡上。
两只年轻狮子的眼睛紧紧盯着王石后面发生的事情。
“他在吃草？”
左边的金毛公狮喉咙里发出疑问的低鸣。
“草是斑马，角马嚼碎的烂泥巴，只有快要死的货才吞地上的草皮。”
“他肯定被老大咬坏了脑子。”
右侧年轻的公狮缺少半边胡须，前肢放低，尾巴在地上拖出两条痕迹。
“巴克大哥说，如果浅毛的有一丁点中邪或者想要逃跑的迹象，就马上到悬崖下面的石洞里去报告。虽然巴克大哥的牙齿已经断了，但是他的手下还有四条可以咬死羚羊的好手。”
两头年轻的公狮互相看了一眼，金毛公狮调转方向，肚皮紧贴地面，在土坡上无声地滑行，沿着干涸的沟渠向着裂谷中的阴影处慢慢靠近。
林洵将嘴里嚼过的第二团草浆吐出。
他当然可以听到远处灌木丛中草叶微微晃动的声音。
这些没有开化的野兽心中所想的事情，他闭上眼睛就可以猜出七八分。
纯肉食的顶级掠食者看同类啃草，大概就像普通人在路上捡泥巴塞进嘴里一样，八成会认为他疯了。
疯一点更好。
在这片谁弱谁死的草原上，让对手觉得自己脑袋有问题往往比装腔作势更能争取到生存的空档。
林洵抬起右前爪，在平坦的玄武岩石板上把嘴里吐出的墨绿色浓稠草汁抹均匀。
然后他用右掌沾上湿乎乎的草浆，咬紧牙关反手在自己的后颈处涂抹。
灼烧一般的感觉马上顺着破损的皮肉炸开。
林洵疼得背上肌肉一抽一抽的，喉咙里还发出呼哧呼哧的倒吸气声。
但是他的手下并没有停下来。
昨天晚上被雷恩那长满倒刺的大舌头刮掉了一层外皮，伤口虽然已经被舔得干干净净了，但是红肿得好像一条熟透了的肉虫。
草浆涂上之后，刺痛过后有股冰凉的麻木感慢慢扩散开来。
原本在后颈上下穿梭飞舞的小型昆虫被这种刺鼻的味道一冲，全部逃窜，方圆两米内的干草丛都落不下脚。
“真他妈有用。”
林洵心里暗骂了一句，爪子又去抓石板上的残渣。
将剩下的大半团烂草泥厚厚的糊在自己的尾巴根部，以及后胯两侧被黑刺金合欢划破的血痕上。
忙碌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赤道正午的太阳已经完全升到了头顶。
王石被太阳烤得滚烫。
干燥高温很快就把新鲜草汁中的水分蒸发掉了。
本来很刺鼻，很冲的生青草腥气，在阳光的暴晒和体温的作用下慢慢地变了味。
苦味减少。
取而代之的是非常浓烈，甚至带着甘甜冷香的奇怪气味。
那气味沿着裂谷通道里打转的穿堂风，贴着石壁慢悠悠往上方回旋。
林洵低下头嗅了嗅自己的爪子。
味道有点像加了糖的薄荷油，吸入鼻孔后凉丝丝的，连带着被太阳暴晒得昏沉的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他捡起石板上剩余的两团草浆之后，就转身往王石顶上爬。
雷恩那200多公斤的烂摊子还得收拾。
肩膀上的腐肉要是再不拿草药糊住的话，到了下午就会引来采采蝇大军，那只病娇疯狗指不定疼得又要发狂乱咬。
林洵迈开步子走到了王石上面。
石台之上十分寂静。
中间原本横躺的那堵高大肉墙，现在不见了。
林洵的心中咯噔一下，四只脚垫也立刻紧紧抓在了地上。
跑了？
还是死在什么石缝里面了？
在他脑海中的想法还没有来得及转一圈的时候，后颈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软毛突然就被一股极粗极大，极滚烫的热气掀动了！
听不到脚步声。
没有任何碎石子滚动的声音。
雷恩仿佛是从岩石阴影中拔地而起，庞大得遮天蔽日的身体就立在林洵正后方半尺之内。
林洵浑身的肉皮猛地一缩，刚要转过头来的时候，那张巨大的狮吻就从上面死死地压了下来！
不是撕咬。
雷恩宽大的，湿润而炎热的鼻头直接怼进了林洵涂有紫斑蒿草的后颈软皮里。
吸气。
极深，极长，甚至带着肺叶剧烈震动的粗重抽吸声在林洵耳骨边炸响。
年轻狮王的大脑袋在发抖。
林洵转过脸来，用眼角余光看到雷恩的眼睛。
那双平时冷冷的，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兽瞳此时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中央的黑色瞳孔疯狂扩大，吞噬了周围大部分淡金色虹膜，变成了两个黑黝黝的圆潭！
雷恩的鼻翼以很快的速度抽动着，不再是平常的低吼声了，在喉咙里面发出的是一串急促而尖锐的咕噜声。
“喂......雷恩？”
林洵试探着叫了一声，身体也下意识地往旁边移动了一下。
“你是吃药吃多了还是犯抽了？”
话一出口，雷恩的两条粗壮大前肢就猛地合拢起来，坚硬如铁的胸骨带着排山倒海之力将林洵整只结结实实地撞趴在了石板上！
240公斤的骨架压下来的时候，林洵差点把肺里的气都吐出来了。
紧接着，雷恩的整张脸都埋在了林洵的尾根处。
粗糙带刺的舌头不再是昨天晚上那种惩罚性的刮擦了，而是一头陷入病态疯狂状态下的狂乱舔噬！
雷恩的动作甚至称得上粗暴。
他大口大口吞咽着从林洵身上散发出来的甘甜冷香，巨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贴在林洵身上，连带微微发抖的林洵和身体下的石板一起发出嗡嗡的声音。
“操！你属狗的？！”
林洵疼得龇牙咧嘴，用两条后腿使劲蹬雷恩的肚子。
但是雷恩的腹部肌肉硬得像石头，无论林洵怎么踢踹，身上的巨兽都没有被逼退，反而把胸口紧紧地顶在了林洵的背上。
雷恩的下巴在林洵涂了草药的地方疯狂蹭来蹭去。
金褐色的长鬃毛把林洵的整张脸都覆盖了进去，炽热的气息喷到林洵的耳际，口水不断地淌下来。
这是非常不正常的反应。
这不是一般野兽对待药物应有的态度。
林洵脑海里飞快地盘算。
在老家农场的时候，邻居家里有一只很暴躁的老猫，在闻到猫薄荷或者木天蓼之后就会瞳孔放大，在地上打滚，想把自己的脸皮蹭破一样的疯狂状态。
外源性兴奋诱导猫科动物？
紫斑蒿草可以用来杀虫，里面居然还有能让大型猫科动物神经中枢短路的上瘾性物质？！
雷恩蹭得浑身毛发炸起，右肩原本已经裂开的伤口又被自己扯开了，再次出血，但是这头年轻的霸主对疼痛没有感觉。
他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经变成了非常粘稠的，像幼崽向母兽撒娇一样的尖利哼唧。
年轻的狮王张开嘴巴，门牙很谨慎，却又带着绝对禁锢的力量，咬住了林洵后颈浸透草汁的一小块皮肉。
牙齿的尖端嵌进了柔软的□□之中，但是并没有刺穿。
雷恩庞大的后跨往下一沉，将林洵的两条后腿夹在自己两肋之间，下巴搁在林洵头顶上，闭上眼睛发出满足的粗喘。
林洵被按得动弹不得，下巴紧贴着冰凉的石板，嘴里吐出带土的唾沫。
苍蝇都被赶走了。
方圆5米之内，连半只飞虫都没有。
但是代价是，后面这头人形打桩机也变成了甩不掉的大号膏药。
林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抓着的紫斑蒿草的碎片，又感觉了一下雷恩身上虽然沉重，却明显松弛下来的肌肉防线。
平时雷恩看谁都像看杀父仇人一样，浑身上下都是尖刺，暴戾至极，随时都会把周围的活物撕成碎片。
但是此时几口嚼烂的草汁就把这头疯狗身上的杀气全部消除了，任凭别人踹自己的肚子也毫无还手之力。
安眠药。
这绝对是荒原上最好的精神麻醉剂。
林洵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心里的算盘也很快打了起来。
有了这种草以后，以后雷恩再犯病想要咬断他的腿，可以撒他一脸草汁，这头重达二百多公斤的杀戮机器立刻就会瘫在地上吸猫薄荷。
神级自保道具到手了。
等到有空的时候，必须在裂谷下背风的地方悄悄地囤积上百十斤，以防万一。
林洵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直绷紧了一早上的神经也开始慢慢放松下来。
雷恩庞大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大暖炉一样，虽然压得人骨头发酸，但是四周刺骨的穿堂风已经被挡得干干净净。
太阳慢慢向西方移动。
金合欢树林里的影子在地上拉得细长。
就在雷恩要将林洵整只圈在自己腹下，两头狮子的呼吸也渐渐同步的瞬间。
非常遥远的地平线尽头。
正北的天空和荒原的交界处。
嗡！！！
一声很低沉，却带着强横破空震颤的金属机械轰鸣，突兀撕开了草原死寂的热浪。
那不是野兽的声音。
那是大排量柴油发动机加上高压气压制动阀发出的咆哮。
在轰鸣声停顿的时候，隐约可以听到几声经过特殊训练，整齐而凶悍的猎犬叫声！
雷恩本已经深埋在林洵颈窝中的头颅，毫无预兆猛地拔起！
那双放大成黑环的兽瞳骤然收缩，淡金色的凶光犹如两把刚刚出鞘的钢刀一样刺向北方尘土飞扬的荒野边缘。
林洵的耳朵也随之竖了起来。
两足兽巡逻队。
安德森带着搜救犬，在正午的阳光下踏着影子杀穿了修尔设立的封锁线，抵达了碎骨裂谷的大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