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望晨莫及

8、芳心死 三 表哥啊表哥

　　三

　　她原本认定了这种死气沉沉、无欲无求的平凡日子，她原本以为自己已心如枯井，难起涟漪，她没想到他会找来，再见钟炎，冰封的心湖崩现了裂痕。

　　那天下午，近黄昏，大人们春耕劳作还未返家，孩子们已作鸟兽散，纷纷回家准备晚饭，方家小屋四周一片安静。

　　叶依灵一曲抚罢，正倚窗远望，朦朦的眼脉一片空荡荡，看不见窗外绿树红花春正浓，看不见袅袅炊烟晚霞万丈，目光所及尽是戚戚切切断肠事，人昏昏花花，如堑云雾；似真非真，似痛非痛，愁肠百结，当耳边传来一声温和的、带着颤音的低低呼唤，她以为她在做梦。

　　“灵妹……”

　　是谁？是谁在唤她灵妹呵？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有他，只有炎表哥才会那么称唤她――怎么了啊，难到她又被梦神拖回了那个甜美的恶梦里了吗？多少日子，半夜梦回，执着着前事的真实，拼命的否决残酷的现实，渴望着有人能告诉她：她只是活在恶梦里，等梦醒了，散了，她会安然无恙的回到父亲身边，回到那个爱她疼她的表哥身畔。

　　“灵妹……”又一声略带急切的轻呼。

　　她缓缓的、优雅的转身，如愿的看见了那张熟悉的、清俊的、白晰的书卷味脸，斯斯文文，鲜活的出现在她三步之外；消瘦的身形，疲惫的容颜，热切的眼神，这――这不正是梦中圆润丰神的他吗――这――这不是梦？

　　她意识到了这点，出窍的思绪瞬间回转了□□，看清了身处地，看清了瞳眸中真实的身影，她的娇躯突然开始颤抖，颤得一如寒风中高挂枝头的一叶残叶，在呼啸的狂风中痛苦的挣扎；冰冻的城池发出咯咯的裂响，一股热泉汩汩的，消无声息的滚涌而出，她不觉眼眶一热，炙烫的晶泪盈于眼角，一触即发――她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倾诉，种种往事，种种委屈汹涌而来，澎湃之势叫她难以招架，一时间，竟愣而无言。

　　他走近她，近到几乎没有一丝空隙，伸手揽住暌别太久的柔弱香肩，深深的，沉沉的摇撼她，声音是那么的沉痛：“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等我？”

　　“等你？”她用极其冷静的语气反问：“等你做什么？等你来向我炫耀吗？等你来告诉我你娶了一个美娇娘吗？一个有着皇族贵亲血统的名门千金，一个绝对匹配得上你们钟家的，可以让你们钟家蓬毕生辉、受益三代的绝色佳人吗？”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的用辞太激进了，太伤人，这不是她想说的呀，可惜已经晚了。

　　钟炎惊愕的瞪大眼，就像见到了鬼，双手触电般弹离她的肩，整个人往后连退三步。

　　“灵妹，你太无情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平静的嘲讽我？别人不知我的苦衷，难道连你也这么误解我？我都没有怪你毁约另嫁，你怎么可以责怪我婚娶她人……”

　　原有的一丝懊悔被他这句不负责任的话击了个粉碎。

　　依灵呵呵冷笑，小小的酒窝盛满讥意：“居然是我毁约，亏你说得出口。表哥啊表哥，你好会赖帐，好会搬弄是非，明明是你弃我另娶，明明是你自毁一月之约，现在反倒是我落了个不是？想我深居闺楼，日思夜盼了整整一足月，你有给我寄半点音讯吗？你有吗？”想到伤心处，泪水不觉滚滚而来：“我爹爹逼着我另嫁他人的时候，你可知道我有多苦，有多心痛？试问那个时候，你人在哪？你在哪啊？哈，我想起来了，你正欢天喜地的办喜事呢，怎么想到我为你熬尽相思，肝肠寸断？既然你能狠下心弃我如敝屣，今日你何苦来寻我？或许――”她一字一字的吐出后面极其伤人的话：“或许你根本是来看我落得如何凄惨的下场的吧……”

　　“够了――”他疾喝一声，斯文削瘦的玉面痛苦的扭作一团：“你何苦伤我？何苦刺激我？我承认这件事我处理的不好，我该亲自跑一趟向你解释清楚，或者和你另想对策，可是，灵妹，我走不了，我根本走不了啊，你明白吗，我被他们软禁了，你明白吗，爹派了四个武师日夜不分的盯着我，我根本没机会跑出来，我只能被迫的待在家里，被迫的跟随芷竹拜堂成亲，我也身不由已的啊……”

　　“你说什么？”她豁然抬头，透过珠泪，受惊的正视他：“你说什么？你不是心甘情愿成婚的吗？”

　　“废话！鬼才愿意娶芷竹――”突然他也怔住了，似乎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劲，严肃正色的反问：“怎么，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娶芷竹吗？怎么可能呢？”他一脸的不可思议：“成亲那天，我碰见叶府贺喜的差使，曾修书一封请他代为转呈，难道你没收到？”

　　依灵苦笑，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那封信肯定被父亲截走了。她摇摇螓首，缓和了激厉的态度，至少有一点她明白了：她与钟炎之间有误会，而且很深。

　　“近三个月来，我根本没收到过你任何只字片言，我想――是有人存心阻断我们的联系――”她幽幽然，泪，簌簌而下，“你究竟为什么突然之间变节他娶，我想知道。”

　　“我没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