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臣不愚钝》嘿嘿写点什么呢

8、春蒐 三月廿六，

　　三月廿六，乾清宫西暖阁。

　　窗外的玉兰开到了尽头，花瓣一片一片往下落，砸在青砖上，悄无声息。暖阁里却仍烧着炭，暖得发闷，龙涎香混着墨气，沉沉地压在人的眉睫上。

　　永宁帝把两个人一同叫了去。

　　萧珩跪在左边，沈昭跪在右边，中间隔着三块金砖。

　　皇帝坐在炕上，穿一身家常的石青圆领袍，没有戴冠，只用一根乌木簪绾着发。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癯，颧骨微微凸着，两鬓已经白了大半，一双眼睛却极亮，亮得像两点浸在深井里的寒星。他看奏折的时候，眼皮半垂，像是什么都不在意；可一抬起来，便叫人觉得，自己身上每一根头发丝都被他数过了。

　　他看完了一份奏折，才开口：

　　“宫里这些日子，有些话，传得很难听。”

　　两个人都低着头。

　　“朕不想再听见。”他把奏折搁下，“老三，你是皇子，结交勋贵子弟，要有分寸。沈昭，侍读，要守侍读的本分。”

　　“儿臣明白。”

　　“臣明白。”

　　“明白就好。”永宁帝端起茶盏，拿盖子慢慢拨着浮沫，“春蒐三日，沈昭随东宫的人走。太子身边伴读多，你跟着，学学规矩。”

　　暖阁里静了一瞬。

　　沈昭觉得身边那个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东宫。

　　父亲那份求援的军报，送的是东宫；那道调走宣府骑兵的令，过的是东宫詹事府的手。

　　而她要在南苑的林子里，跟着东宫的人，走三天。

　　“臣，遵旨。”

　　出了暖阁，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汉白玉台阶。春日的阳光白晃晃地照下来，把萧珩的影子拖在她脚前，又细又长。

　　他今日穿一身半旧的青灰直裰，腰间只系一条素色丝绦，没有佩玉。清清瘦瘦的一个人，走在满宫的金碧辉煌里，像一竿被人遗忘在廊角的竹子，不声不响，却怎么也压不弯。

　　到了宫道拐角，他忽然停下了，背对着她：

　　“南苑的林子大。你跟着太子哥哥的人，别走散了。”

　　“若是有人让你单独去哪里，别去。”

　　沈昭看着他的背影。

　　那天夜里，雨那样大。他站在老槐树底下，浑身湿透，说：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管。然后转身走进了雨里。这几日，他一句话都没有再跟她说过。

　　可他还是在管。

　　“殿下，”她低声说，“那天夜里，是臣说错话了。”

　　萧珩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日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上。他站了片刻，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走了。

　　南苑在京城南二十里，是天子的猎场。

　　三月末的南苑，草刚冒出新绿，远远望去，像一张铺开了的、还没晕匀的青绢。林子极深，松柏密密匝匝地挤在一处，风一过，松涛便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像远处有人在擂鼓。

　　御营扎在一片高地上。黄幄居中，四角插着龙旗，皇子们的帐篷一圈一圈围在四周，再往外，才是侍读、随驾官员和禁军的营帐。

　　沈昭的帐篷，被安排在东宫那一圈。

　　当晚设宴。篝火一丛一丛燃起来，把半边天都烧红了。烤鹿的油脂滴进火里，嗞嗞作响，酒香混着松脂的气味，在夜风里飘得很远。

　　太子端着酒杯，朝她走了过来。

　　他二十出头，生得极好，面如冠玉，眉目温润，一身杏黄的圆领常服，腰间悬着一块羊脂白玉的龙纹佩，玉冠束发，不见一丝凌乱。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着，像春日里的湖水，叫人一看便觉得亲近。

　　满宫的人都说，太子仁厚。

　　“沈侍读。”他的声音也温和，“孤一直想跟你说一句话。令尊在世时，孤随他在西苑学过半年骑射。他待孤很严，孤那时还恼过他。如今想来，是孤不懂事。”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杯，敬定远侯。”

　　沈昭以茶代酒，还了一礼。

　　太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那只手白皙修长，落在她肩上，轻得像一片羽毛。他转头，对身后一人道：

　　“周詹事，这就是沈家二郎。”

　　那人从太子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

　　四十来岁，绯色官袍，胸前补子绣着一只云雁。人生得瘦，颧骨高耸，留着一撮修得齐整的短须，一双眼睛总是微微垂着，像是习惯了在贵人面前低头。

　　他抬起眼，看见沈昭的那一刻，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了。

　　手里的酒杯一歪，酒泼了半袖子。

　　“周詹事？”太子回头看他。

　　“下官失仪，下官失仪。”周詹事慌忙低头，拿袖子去擦衣襟，手却在抖，擦了好几下都没擦干净，“沈二公子……生得，和令兄真像。”

　　沈昭的心，猛地一沉。

　　他见过哥哥。

　　可哥哥一直守在侯府，从没进过宫，从没跟东宫的人打过交道。一个东宫詹事，是在哪里见过沈晏的？

　　隔着一丛篝火，萧珩坐在对面。

　　火光在他脸上跳，把那张清瘦的脸照得明一半、暗一半。他手里端着一杯酒，一口没喝。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火，落在周詹事身上，又落到她脸上。

　　只停了一瞬。

　　那一瞬里，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冷得像刀。

　　第二日，围猎。

　　天刚亮，号角声便从高地上一声一声地吹了起来，苍凉，悠长，在林子上空回荡。数百骑应声散入林中，马蹄踏碎了草叶上的露水，惊起一群一群的鸟，扑棱棱地往天上飞。

　　沈昭换了一身骑装。

　　玄色窄袖，箭袖用皮绳束紧，腰间扎一条牛皮革带，背上斜挎着那张柘木弓，箭囊里插着二十支白翎箭。头发没有戴冠，只拿一根黑绳高高束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被晨风吹乱。她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眉眼冷而利，乍一看去，真像一个英气逼人的将门少年。

　　父亲年轻时，大约就是这个样子。

　　她随东宫的伴读和侍卫，往东边的松林去。太子没有下场，只在林外的高坡上立着，杏黄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远远看去，像一尊供在高处的玉像。

　　进林子不到半里，一只雄鹿从灌木里窜了出来。

　　那鹿生得极好，角上分着七八个杈，皮毛在林间漏下的晨光里，泛着一层油亮的褐色。它昂着头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跑。

　　“沈侍读，追！”领头的侍卫喊，“殿下说了，今日头一只鹿，要看沈家二郎的箭法！”

　　几个侍卫打马往左边去，说是包抄。沈昭催马往前追。

　　追了一段，她回头一看。

　　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林子越来越密。松针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马蹄踩上去，闷闷的，没有一点声响。头顶的枝叶交错着，把天遮得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几块。四下里静得出奇，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太静了。

　　萧珩说过：若是有人让你单独去哪里，别去。

　　她勒住了马。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响起一声尖利的呼啸。

　　那声音近得像是贴着她的耳朵擦过去，又尖又厉，像一根针，生生扎进了人的脑子里。

　　□□的马猛地人立起来，长嘶一声，前蹄在半空里乱刨，落地之后，发了疯似的往斜刺里冲了出去。

　　她死死勒住缰绳。马不听使唤，一头撞开横生的枝条，枝条抽在她脸上、手上，火辣辣地疼。

　　林子的尽头，亮了。

　　是一道陡坡。坡下，是乱石嶙峋的山涧。

　　沈昭心里一凉，正要松开马镫往下跳，身侧忽然一股大力撞了过来——

　　有人纵马从斜刺里冲到，整个人扑过来，一把将她从马背上拽了下去。

　　两个人一起滚落。

　　天和地在眼前翻转。碎石、断枝、松针，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一只手死死护着她的后脑，一条手臂紧紧箍着她，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按，像是要把她藏进自己的骨头里。

　　不知滚了多久。

　　终于停了。

　　四下里一片死寂。只有那匹马的嘶鸣声，越来越远。

　　沈昭趴在那人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她看见的，是一截下巴。擦破了一大片皮，渗着细细的血珠，沾着泥土和碎松针。

　　萧珩。

　　他仰面躺在乱石间，闭着眼，一动不动。头上的发冠摔歪了，几缕乌发散下来，贴在苍白的额角上。那件青灰的骑装被石头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袖口沾满了泥。

　　“殿下！”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

　　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此刻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没事。”

　　不是问。

　　“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我跟着你。”他说，“从你进林子，就跟着。”

　　他想撑着坐起来，眉头狠狠一皱，又躺了回去。“背上硌了一下，不要紧。”

　　“陛下说……”

　　“我知道父皇说什么。”萧珩看着头顶那一线被枝叶割碎的天，“可你跟着东宫的人进林子，我坐不住。”

　　沈昭跪在他身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珩缓过一口气，慢慢坐起身来。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左臂上，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流血了。”

　　她低头一看。玄色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肘弯一直拉到小臂，底下的伤口翻着，血正一点一点往外渗，已经洇湿了半截衣袖。

　　方才只顾着怕，竟一点都没觉出疼。现在一看见，才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我看看。”萧珩伸手过来。

　　“不必！”

　　她猛地把手臂往后一缩，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萧珩的手，停在了半空。

　　“伤口里有沙子，”他说，“不冲干净，会溃烂。”

　　“臣自己来。”

　　“你一只手，怎么来？”

　　“臣自己来。”

　　她跪坐在乱石间，发绳松了，碎发乱蓬蓬地散在脸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线。可一双眼睛，倔得吓人，死死护着那条流血的胳膊，像是护着什么天大的东西。

　　萧珩看着她，慢慢收回了手。

　　他想，这个人大约是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就像她难过时，从不肯在人前落一滴泪。

　　这个人，什么都要自己扛。

　　他低下头，从自己的衣摆上撕下一长条布，又解下腰间的水囊，一起放在她面前的石头上。

　　然后，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我不看。”

　　沈昭用一只手和牙齿，一点一点把袖子卷上去。冲水，清沙，一圈一圈地缠。疼得额上全是冷汗，牙关咬得发酸，一声也没出。

　　萧珩背对着她坐着。

　　他听着水声，听着布条撕扯的声音，听着她压得极低、带着颤的呼吸。

　　他攥紧了拳头。

　　方才滚下来的时候，他箍着那个人，那腰细得，一只手臂就能环过来。那人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香。不是熏香，也不是脂粉，像是雪后的松林，又像是什么他说不出来的东西。

　　他的心，跳到现在都没有慢下来。

　　他是个少年。萧珩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生得单薄些，身上干净些，可他是个少年，跟你一样。

　　可他越这样说，那颗心，就跳得越乱。

　　“好了。”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多谢殿下。”

　　萧珩没有回头。

　　山涧里的水哗哗地流，风从坡顶灌下来，吹得松针簌簌往下落。

　　“沈昭。”他忽然开口，“那天夜里，在回廊上，我到底说了什么？”

　　身后很久，很久，没有声音。

　　“殿下问臣，”她终于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上的叶子，“只是主君吗。”

　　“殿下还说，臣是个少年，殿下也是。”

　　“殿下说，大约是疯了。”

　　萧珩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得像擂鼓，像要撞破他的胸口。

　　“你怎么答的？”

　　“臣没有答。殿下说，喝多了，就走了。”

　　萧珩背对着她坐着，再没有说一个字。

　　日头慢慢移过了树梢，林间的光一寸一寸地挪。他就那样坐着，一直坐到坡顶上传来了人声和马蹄声。

　　找到他们的，是陆怀瑾。

　　他是随驾的翰林，今日没有穿官袍，只着一身天青色的骑装，外罩一件月白的披风，腰间悬着一柄样子货似的细剑。他骑马的姿态端正得近乎刻板，一看便知是读书人。可他翻身下马、顺着那道陡坡往下滑的时候，却快得惊人，披风被荆棘挂破了一角，他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站定在乱石间，先看了一眼沈昭袖子上那一大片暗红的血。

　　那双总像隔着雾的眼睛，雾，忽然就散了。

　　只有一瞬。

　　他又看了一眼萧珩撕破的衣摆，看了一眼那条缠在沈昭胳膊上、歪歪扭扭的布条，什么都没有问。

　　“三殿下受惊了。”他躬身行礼。

　　萧珩站起身来，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正好挡在沈昭和他之间。

　　“无妨。”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一个清冷，一个疏淡。一个身上沾满了泥和血，一个披风上挂着荆棘撕开的口子。谁也没有再说话。

　　“这里有东西！”坡顶的侍卫喊了起来。

　　陆怀瑾转身上坡，片刻后，拿着一支折断的箭回来。

　　是一支哨箭。箭头是一块磨得极光滑的兽骨，开着孔，射出去便会尖啸。骨面上刻着一道细细的弯痕，像一弯月牙，又像一颗狼的獠牙。

　　“北狄的骨镞。”陆怀瑾说。

　　山涧里一下子静了。

　　天子围猎之地，四面八方都是京营和禁军，一只兔子都跑不进来。

　　一支北狄的哨箭，是怎么射进来的？

　　而这支箭射出来的时候，她的身边，本该跟着东宫的侍卫。

　　当晚，御营里传遍了：三殿下违旨，私自跟着东宫的人进了林子，从马蹄底下，救了沈侍读。

　　永宁帝把萧珩叫进了黄幄，屏退左右。

　　没有人知道里头说了什么。只知道三殿下是跪着进去的，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背上的伤裂开了，血渗出来，把那件青灰的袍子洇湿了一大片。

　　那支骨镞，交给了曹怀恩去查。

　　夜深了。

　　篝火一丛一丛地熄下去，御营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巡夜禁军的脚步声，和远处林子里一两声夜枭的啼叫。

　　沈昭坐在自己的帐中，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看着手臂上缠了一层又一层的白布。

　　帐外，传来脚步声。

　　停在了门口。

　　“别出来。”

　　是萧珩的声音。

　　“夜里风大，你有伤。”

　　她伸向帐帘的手，停住了。

　　隔着厚厚的毡布，她看见他的影子映在帐上。那影子在门边坐了下来，背靠着帐篷的木柱。

　　她也在帐帘内侧，慢慢坐了下来。

　　一层毡布，两个人，背靠着背。

　　谁也看不见谁。

　　“陛下罚你了？”

　　“禁足十日。”萧珩说，“回宫以后开始算。”

　　“殿下不该来的。”

　　外头静了一会儿。

　　“你知道父皇在黄幄里，问了我什么吗？”

　　他的声音隔着毡布传进来，闷闷的，低低的。

　　“他问我，为什么非要跟着你。我说，因为东宫的人会害他。他问我凭什么，我说没有凭据，只是觉得。”

　　“他就让我跪着。”

　　帐外的篝火余烬，噼啪响了一声。

　　“跪到后来，他又问了一遍：为什么，非要跟着你。”

　　萧珩顿了顿。

　　“我答不上来了。”

　　沈昭靠着帐帘，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口里撞得生疼。

　　外头又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走了。

　　“回廊上那些话，”萧珩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不是醉话。”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你是个少年，我也是。我从小在这宫里长大，见过的，听过的，从来没有一个人教过我，这样的事，该怎么办。”

　　“我只知道……”

　　他停了一下。

　　“我不想只做你的主君。”

　　帐篷里，静了很久很久。

　　油灯的火苗轻轻地晃，把她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又细又薄，像一张一碰就破的纸。

　　她听懂了。

　　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可她不能懂。

　　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平稳得出奇，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殿下，臣是殿下的侍读。殿下今日为臣违旨，为臣跪了一个时辰，这份恩情，臣记一辈子。”

　　“往后，无论殿下想做什么，要去哪里，臣都跟着。”

　　“生死相随。”

　　外头，没有声音了。

　　她看着映在帐上的那个影子，看见他，慢慢地，低下了头。

　　“生死相随。”萧珩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它们的分量，又像是在笑他自己，“好。”

　　影子站了起来。

　　“早些睡吧。”

　　脚步声，一步一步，远了。

　　沈昭靠着帐帘，一动也不敢动。像是一动，心口那里，就会裂开。

　　他把自己最不敢说的心事，说出了口。

　　她却把它换成了一句侍读对主君的忠心，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她知道，他听得出来。

　　她也知道，他心里装着的那个少年，从来就不存在。

　　同一个夜里，翰林院随驾的帐篷里，灯一直亮着。

　　陆怀瑾坐在案前，披风已经解了，那道被荆棘挂破的口子垂在椅背上。他面前搁着那枚骨镞，灯光照着骨面上那道弯弯的刻痕，泛出一点冷冷的光。

　　他对着它，坐到了三更。

　　他想起白天在坡底，萧珩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前面的样子。他想起她袖子上那一大片血，红得刺眼。

　　那支哨箭，若是偏上一寸，射的，就不是马了。

　　他提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了，盯着看了很久，封好，唤来随从。

　　“明日一早，送去沈侍读那里。”

　　随从接过信，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灯花爆了一声。

　　纸上写的是：箭是北狄的，射箭的人不是。东宫的侍卫，是在你进林子之前，就被人支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