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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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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听说了没,玄凌门近期放出消息那位天才剑修竟然要收徒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条消息似乎揭开了什么隐秘不可说的秘密,迅速在酒楼四周蔓延开来,议论声仿佛沸水溅入油锅般炸开。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闻那位曾说过没有收徒的意愿,想当初多少个上山拜师的都被赶下山了。”
“莫非是魔物异动的原因,据说那飓魔山封印蠢蠢欲动,咱们宁沽城最近不是严查进出城的行人吗。”
坐在酒楼左侧靠窗位置的中年男子俯下身子,前襟就快要触到红桐木制成的桌面上,像是在顾忌着什么极力压低嗓音,“去年咱们少城主上玄凌门拜师时不是还——”
“惨遭拒绝”四个字尚未出口就被对面穿深蓝色短打的男子急切打断,“张兄,这话可不能再提。”
许宽紧攥酒杯,想起当时一句玩笑话引起的劫难,不由得苦叹一声,不知这消息传到少城主耳朵里会掀起什么风波,他现在只希望这事儿只是谣传。
但往往事情总是不按人们预期发展。
酒楼堂前的说书先生正当讲到精彩处,一拍桌案直起身子激动言道:“那玄凌门掌门破关而出,踏破虚空,身披彩霞,背绽天光!弟子们被这光芒所摄看不清前方,只听到他缓缓道出。”
看到堂下众人一个个伸长脖子都被言辞吸引,他眼中露出一丝满意,捋着下巴稀疏的几根白须,模仿着说出口,“吾师妹二十凝剑魂,乃不世出之天才,今吾有感于天意,其当传衣钵于外,泽覆苍生。”
古朴缓慢的语调还真有三分能人的样子。
此话一出,许宽当即眼前发黑,众所周知这所酒楼的说书先生乃是百晓堂名下的弟子,百晓堂所言之事无不应验,甚至有传言百晓堂堂主不仅尽知前事,还能未卜先知预知后事。
各地酒楼中只要能请得到百晓堂的弟子便能独占一城的繁华!此事竟是真的!!
堂下黄衣少女听到此处被气得不轻,一双秀眉扬起极为不忿,“这人在胡说些什么啊?!竟敢坏我玄凌门名声!”
明明当时掌门师父连面也没露,只是传出一封密信,信上更是没有写这白胡子老头絮絮叨叨说得话,只有寥寥的几个字——北、收徒
她忍不住启唇吐槽,“什么百晓堂,我看分明是胡诌堂。”
锦书以折扇抵着额头,万分无奈地看向对面的少女,虽说他这师父压根不像世人想得那般心怀天下,但有人免费宣扬名声何乐而不为呢,想他玄凌门门派虽阔大,弟子却寥寥无几。
“师妹,他只不过言辞间丰富了一下,权当给师父添彩了。
见她依旧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锦书知晓她大抵还在为着师叔要收徒之事心烦,不由屈起两指不轻不重扣了两下桌子,“好了,那他说师叔是天才也是胡说吗?”
“那怎么能?”乐唯下意识反驳,“哼,这句话算他没错。”
只是,只是,当初拜师的时候师门里上上下下都缄口不言师叔收徒之事,她为了留在师叔近旁误打误撞拜入掌门座下,谁知转眼希望又燃起了。
可谁曾想这希望却是给旁人的,瞧了眼身旁从坐下后就一言不发的白衣女子,她耷拉下脑袋朝着身旁的女子低声嘀咕,“师叔,您真的打算听师父的话收徒吗?”
“嗯。”令楚看着她点点头,眼底掠过一抹无奈的神色,这一路小师侄已经问了无数次了。
清泠泠的声色和往常并无区别,可乐唯仅存的念头却是被这简洁明了的回答彻底掐灭了。
她似乎是被这个字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上半身瘫了下来,毫无规矩地趴伏在桌子上。
到底是谁会这么幸运呢?乐唯越想越气,干脆把脑袋塞进交叠的胳膊里,一副眼不见心净的模样。
令楚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几天前师兄传出的密信,那并不是师兄以掌门之令发出的,却比掌门令更不可推拒,只因信纸背面的图案——那是独属师父的剑痕。
既然是师父的遗言,不管其用意为何,这趟北行收徒之路她是必须要走一遭的。
说书人绘声绘色的趣事渐渐到了尾声,唾沫横飞的场面定格在暖橙色光点倾斜进酒楼的窗棂格上,大堂里聚在一起的人群也逐一四散开来。
锦书打量着日头渐暗,遂俯身行礼建议道:“师叔,时辰不早了,咱们先找个客栈落脚吧。”
“也好,这几日你二人跟着我日夜兼程赶路也辛苦了,先休整一晚,明早再做打算。”
听到此话乐唯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子,扭头暗暗打量起身旁的二人,她师兄剑眉星目,俊朗修挺,着一身竹青色长衫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再转头欣赏起已经纤步朝向门外走去的师叔,一身月白色素衣衫,通体上下只腰间束了一圈玄色丝带,其上悬挂着半块莹润剔透的玉佩。
黛眉清眸,鼻梁挺秀,唇色浅淡。
如瀑墨发用霜白色发带巧妙挽起,簪着的不是寻常玉簪而是她的缩小灵剑——月魄,黑与白形成极致对比,更衬得冷清疏离。
不愧是她师叔!登时把还算俊俏的师兄比下去了。
美人当前,乐唯稍稍把那烦心事抛在脑后,喜滋滋跟上。
他们三人行事低调且有术法掩盖,因而并未引起旁人注意,出了酒楼后便一路顺通无阻走向附近的云来斋。
然而这厢证实了收徒事后的许宽就没有这么顺利了,他紧锁眉头苦思半天,到底是暂避风头出城还是依旧留在城主府。
一方面担心少城主因为此事想起他这个人来再次迁怒于他,他这身修为已经禁不起折腾了,另一方面又怕自己过于杯弓蛇影了,再说那令楚道长也未必这么巧的就在这宁沽城里收徒吧,他现在还得靠着城主府的微薄灵石维持生计呢。
许宽边埋头纠结边疾步奔走,不知不觉间竟迎面到了城主府,正待徘徊不前之时,小门突兀地从里面颤巍巍打开了一角,有尖细的嘲讽声此起彼伏传来。
“这废物哪儿来的脸留在城主府。”
“快把今天分发的灵石拿出来,不能修炼的废人拿着有什么用,不如造福造福我们。”
哐当——似乎是撞到墙体发生的响声
“他娘的还敢反抗!你俩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
“一个经脉凝涩的废物也不知道城主留着他干什么。”
“嘿嘿,大哥,其他不说,这张脸倒还算生得不错,兴许城主——”这意味深长的未尽之话引得其余两人□□出声。
糟了!听到这话许宽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眼前猛然浮现出一双摄人黑眸。
是他?!
他曾偶然见过那少年一面,府里唯一一个毫无修为却让城主破格留下的人。
可就算如此本也应是一面之缘的过客而已,可是那少年俊美无俦的长相却令他一眼就记住了。
而就在前几天他去后山寻药草时误打误撞撞见这少年被林间虎兽围攻的场面。
许宽亲眼目睹少年以单薄的肉身搏击山林间二品蜢虎兽!
最后竟空手掏出了那虎兽的内丹。
他十二分肯定没有看错,眼前人周身没有丝毫灵力外溢!那人凭借的竟只是最原始的蛮力和狠绝!
不知为何,他当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人不容小觑!万万不可招惹!
许宽当即打算掉转头,噗通一声从门里滚出来了个灰色修士服的男子。
本想当作事不关己路过而已,可滚出来的男子偏偏一路打转正好停在他脚下,他不经意间拿眼光一瞟——衣衫破裂,捂着手腕惨嚎不止,那狼狈模样。
再定睛一看,这不是最近跟在少城主身边作威作福的徐大吗。
那徐大自然也看见了他,恶狠狠瞪了眼门后,“许宽,给我抓住这小子,老子可以替你在公子面前美言几句。”
先用他替自己教训教训这个废物,然后嘛,当然是替他“好好”在公子耳边说说话,最好把眼前这两人一齐赶出府。
徐大这边在美滋滋地畅想,许宽简直想拜入佛祖座下修行去了。
老天啊,他最近触了什么霉头,为何总让他遇到倒霉事。
怎么办?!
这可如何是好!!
噗通——
噗通——
连着从天而降的两个人震得许宽抖了抖腿,不禁咽了口唾沫,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般转身就走,“保重。”
“许宽,你疯了!”
“许兄,多谢了。”
两句话同时飞入他的耳朵里,徐大咬牙切齿的话没能吓到他,反倒是后面轻飘飘的一句话登时把他钉在了原地。
许宽扭了下僵硬的脖子,只见身姿颀长的少年悠哉跨过门槛,若是忽略玄色长袍破裂的衣摆以及嘴角挂着的伤痕,还以为是哪家少年郎要出门踏青。
看着眼前魂不附体的许宽,陆行徽眼眸划过一道暗光,挑起嘴角道:“多亏了许兄前几天教我的功法。”
这平地起惊雷的话炸得许宽要哭出来了,他何时教过这小子什么功法啊?!而那狼狈倒地的三人像是在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什么,难怪这废物今天变得这么厉害。
“许宽,把这姓陆的拿住,老子就不跟你计较了。”
听闻这话,陆行徽掂了掂手里石头的重量,仔细描摹石面凹凸不平的棱角,使了点儿劲刺破手指尖,冷冰冰斜了徐大一眼,手腕微动,徐大骂骂咧咧的话戛然而止。
“大哥!”一直在地上不吱声的两人连滚带爬掰过徐大的身子。
这怎么可能,没有灵力是如何做到一击致命的?!
许宽走上前颤抖着手摸到脉搏处,徐大瞳孔发散,嘴唇微张,俨然死不瞑目的样子。
而那块沾染徐大脖颈血液的石头上隐约泛着忽蓝忽黑的雾气。
“陆小友,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徐大可是少城主身边的人。
“自然是,灭口啊。”
陆行徽轻飘飘的语气传入其余两人的耳中,二人当即软了膝盖骨,爬到那少年脚边,一边不停磕头一边求饶,“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我们、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陆行徽看着这俩人痛哭流涕的惨状心里毫无波澜,哭得可真难看。
正想着怎么让他们死得好看一点儿,许宽凑近他耳边低声开口,“陆小友,这徐大死了没什么,可万一被少城主发现可就遭了,不如暂时放这二人一马,让他们帮忙掩饰一番,趁少城主还没回来赶紧出城。”
说完这番话,许宽紧绷的精神反倒是放松了下来,不得已上了贼船就只能顺流而下了,只望东风借他一臂之力度过这一劫,他保证潜心向佛。
陆行徽心念一动,前些日子他偶然发现了这老城主留他在府内的秘密,本就不知怎么掩人耳目出城才好,这下倒是方便了。
“既然许兄开口了,那你们就可以滚了,只不过,该怎么办就无需我教你们了吧。”
许宽双指一点,将红色禁言术打进他们二人额间,他稍稍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陆行徽答应的这么顺利反倒觉得哪里不对劲。
“多谢许大哥,多谢许大哥,明白,小的明白。”二人把徐大的尸体收进储物袋里,风一般消失在视野里。
陆行徽咧着嘴朝许宽笑了一下,“许兄,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笑容让许宽更害怕了,这小子朝他笑干嘛?!你现在知道麻烦了,还问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
这些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府里是不能回了,不如今晚先在城里找个客栈住一宿。”
魔物现世的消息传来后,城主就命令守城的修士严加检查进出城之人,晚上守卫之人是白天两倍之多,府内之人出城更甚要有城主敕令。
幸亏少城主前些日子去青州了,不在宁沽城。
残阳最后一抹金辉卷进黑幢幢的深空,天地都似要被吞噬进这浓重的暮色中,夜幕悄然降临,只好等第二日再行计划。
可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来得如此迅速又猝不及防。
天边将将泛起一层极淡的绯色,霞光还未染透这座城池,身披雾气的许宽破门而来,“快走!”
刚刚起身的陆行徽看见闯进门的人一脸焦急,不明所以,“去哪儿?”
“这里不能待了,我施的咒术被破了。”
虽说禁言术即使被破也不会透露具体内容,但他内里遭到的反噬却证实了破他术法之人修为一定在他之上!并且实力不俗!
“我估摸着时间,他们马上就能找到这里。”
“急什么,你觉得我们走得掉吗?”
许宽见陆行徽一副无所谓的淡定神态忍不住腹诽道,那也不能什么也不做等死吧?!
莫非他有什么绝招,是了,这小子全身上下诡异着呢。
许宽顿时把心放到肚子里了,“那陆兄有何良策啊?”
陆行徽给自己倒了杯茶,一晚过去茶汤已经凉透了,摸着冰凉的杯壁不疾不徐开口,“没。”
于此同时楼下传来一阵吵乱声,紧接着一声暴呵穿透虚空直击屋门,“给我出来。”
少城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行徽挑了挑眉,对着面如死灰的许宽示意,“走吧,许兄。”
许宽看着那像是已经等了此刻许久的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肩,半是安慰半是无奈地保证,“放心许兄,此事是我一人之错绝不连累你。”
他已经连半句场面话都吐不出来了,只得跟在陆行徽身后出去直面惨剧。
客栈周围泛着繁复纹印的白光,竟设下了结界阵法,大门被灰衣护卫层层围住,为首的蓝衣锦袍男子负手而立,周身灵气隐隐翻涌,掌柜正跟在他身后点头哈腰。
他们二人甫一出现,许子烈阴鸷的眼神直射过去,“来人,把陆行徽带走。”
言语间竟撇下了身旁的许宽,留他一人兀自愣住了。
不迁怒旁人?这不像少城主的风格啊。
然那上前欲擒住陆行徽的灰衣侍从,本以为对方不会反抗,毫无防备之下却被他一个闪身踹到了地上。
“师叔,这人毫无修为竟敢还手。”乐唯不禁佩服起这颇有些勇气的漂亮少年了。
令楚三人早在许子烈带人围住客栈时便察觉到了异常,只因在周围人言语中得知那欲图抓人的男子正是宁沽城少城主,然他们今天本就打算去趟城主府,于是就顺势躲在暗处观察。
没想到会撞到这一幕。
四周桌椅被灵气撕裂开来,木屑纷飞,身形瘦削的少年凭着诡异灵活的身法在几名护卫凌厉的掌风下次次脱身,每一次闪躲险到极致,又堪堪擦脸而过。
“天,可别伤到脸啊。”乐唯忍不住唏嘘起来。
原本以为抓一个经脉残废之人是手到擒来之事。
听到身旁此起彼伏地低呼声,许子烈终于忍受不了眼前这猫捉老鼠般地戏耍,暴出修为准备结束这场闹剧。
灵气凝在掌心,五指成爪抓向气息微喘的少年。
眼看就要一击震碎少年的心肺。
“陆小友,小心!”看到这令人心惊的一幕许宽终做不到彻底无视,他拼命调动全身灵气去格挡。
只是他如今的修为在少城主手下撑死抵挡三息。
巨大的绝望蔓延开来,预想中少年身死的场面却未出现。
轻柔蕴藉的灵气织成一道磅礴有力的屏障,挡在了半跪在地的少年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