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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短暂的甜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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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所里录完口供,程溪送李不言回了租住的地方,垃圾外溢,臭气熏天,野猫野狗到处乱窜,路面坑坑洼洼的,到处是积水。程溪的鞋子和裤子溅上泥点子,烦躁地跺了跺脚。
李不言身上还披着程溪的外套,宽大地罩住上半身,只露出一小节腿,衬得他异常单薄。担惊受怕加上连日的加班,李不言神魂离体,脚步虚浮。
程溪皱眉,“明天别去上班了,请一天假。”
“那怎么行。”
通达的工作件件叠加、环环紧扣,每天转成陀螺尚且觉得吃力,若是请假,不知道要如何日夜赶工了。
“你那瘸……”程溪顿了顿,“你男朋友怎么不来接你?”
“他出差了。”
程溪冷哼,一个瘸子还挺忙。
“这里不太好走,小心点,别滑倒了。”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程溪心底有丝丝雀跃,“这有什么。特训的时候在泥潭里比赛摔跤,我从来没有输过。”
“真厉害。”
程溪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他当然比那个瘸子强。两人的影子被昏黄的路灯下被拉长又缩短,时而交颈而行,时而融为一体,像是某种亲密的暗示,这份藏在心底的小窃喜,深埋在刚刚滋生出情愫的土壤里,成了他日后很多年的慰藉。
“今天谢谢你。”脖子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李不言在两个多小时前自己与死神擦肩而过。现在的他仍然心有余悸,担心再从哪个冒出个歹徒挟持自己,或者用刀抵着自己的脖子。他不敢一个人睡,可对面的男人是那么厌烦自己的程溪,他只能故作坚强。
“那个……要不,我明天……”话如滚烫的木炭在喉咙里绕了一圈,忍着疼,混着血,又给咽了回去,“你上去吧,我抽根烟再走。”程溪想说明早来接他上班,可自己又以什么样的身份?
烟叼在嘴里,却不点燃,男人高大的身影埋没在夜色中,如电影里孤单落魄的桥段。在所里,程溪将李不言圈抱在大腿上,宽大的手掌轻抚瘦削的后背,曾经爱哭的男孩长大了,这就是时间的力量。
李不言一步三晃地往楼上走,程溪实在看不下去,丢下烟走过去,用胸膛挡住他的后背,“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
“我只是有点头晕而已。”又是这副死撑的态度。
胸中燃起一股无名火,程溪吼道,“你那个男朋友有什么用,平时跟苍蝇似的在眼前嗡嗡叫个不停,真正需要他的时候就故意消失不见,那么有钱,那么爱秀,怎么不见给你换个地方住。这种破地方是人住的吗?靠!”
李不言愣住,过了会解释道,“他真的出差了,平时都会送我回来。我知道你关心我。别气了。”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哄生气的小孩,大眼睛汪着水,仿佛程溪再多说一句,眼泪立马就会流下来。
这么爱哭。程溪再说不出重话,“用不用送你上去。”
“麻烦了。”
程溪不由分说,包粽子一样将李不言的外套一拢,然后将人抱了起来。
身体忽然悬空,李不言的手臂本能地搂上男人的脖子,他只是说要,可并没有说要抱。
“几楼?”
“……”
“说话,几楼。”时不时犯傻的毛病得改。
“顶,顶楼。”
程溪三步并做两步上了楼,将人轻轻放下,“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轻。好好吃饭,减肥是女人的事。”
“哦。”李不言笔直站着,他没减肥,只是怎么吃都不胖。
“开门,又发什么呆。”
李不言掏出钥匙开了锁,“那我进去了,你回去路上小心。不要开斗气车。”
“知道了。”
男人站在半敞的门内,睁着黑亮黑亮的大眼睛,仰头看着他,昏暗的光晕中,清秀干净的眸中闪动着波光粼粼的光,两腮和鼻尖上的汗毛毛茸茸的,泛着淡淡的黄色。命运并不眷顾他的家庭,但是岁月却格外偏爱这个男人,他长得十分耐看。
在程溪低垂的角度中,李不言下颌线变得越发柔和起来,一张一合的嘴唇呼出质兰的香气,唇珠饱满、垂涎欲滴。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迷糊间他猛地推开门,大步迈入破旧的房间,直直地盯着李不言,胸腔中涌上莫名其妙的燥热。
李不言惊慌失措的转着眼珠。
程溪再也控制不住,弯身举起男人快步闪入卧室,将他摔入柔软的大床,欺身压了过去,像个急切要打开礼物盒子的孩童,粗鲁地撕开美人身上的衣料。
白皙柔嫩的肌肤泛着浅粉色,李不言害羞地闭着眼,睫毛颤动,嘴唇轻抿,双手攥拳放在胸前,一副千娇百媚又单纯稚嫩的美人图新鲜出炉。
程溪的全身血液滚烫地游走全身,最后集中到某处,他像野兽一样低哼一声,一点点品尝美人的滋味……
“小溪,小溪?你还好吗?”
程溪脸颊通红、眼神迷离地站了很久,拍了拍高大男人宽厚的肩膀,再次提醒。
程溪猛然抖了一个激灵,灵魂回归原体,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幻想了多么龌龊的场景,登时原地爆炸,“不用你操心。”逃也似的跑下楼。
楼道里的灯递序熄灭。程溪气喘吁吁地跑到楼下,抽出烟定神,一根烟吸完,身上躁动还未散去,裤子里黏黏腻腻的,他暗骂一句“没出息”,将烟摔在地上。抬头,顶层楼的客厅灯亮了,灯光顺着六楼泻下照亮他的脚边,鞋子正踩在雨水汇聚的小水洼里,裤腿湿了一大片。他整整抽了半盒烟才冷静下来,嗓子里像开了锅炉厂,躁得直冒烟。
此刻,一切陷入沉眠,只偶尔几声不知名的虫鸣和狗吠。
在模糊的记忆中也有一个这样静谧的夜,爷爷回城里办事,他半夜发了烧,难受地哭了,吵醒了陪他作伴的哥哥,给他找了退烧药,又抱着他在腿上轻晃,哼唱不知名的小调,手一下下地摩挲着他的额头、脸颊、耳廓……男孩在馨香的肥皂水味道中沉沉入睡。
嗅觉是人体记忆力最久的感官,今天在李不言身上,他又闻到了似曾相识的味道。
所以才舍不得放开,要一直抱在怀里吗?
十来分钟后,顶层住户的所有的灯都灭了。程溪的脚边彻底暗了下去,他小心翼翼地迈出脚,却还是踩在水洼里,泥水与鞋底的挤压声是这时唯一的声响。
啧,这该死的破地方。李不言到上辈子是剥削劳动人民的周扒皮吗,投胎赎罪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混不上?
第二天一大早,程溪鬼使神差地将车开去了破地方。李不言的精神状态依然不是很好,旧式的风衣裹着单薄的身体,像是风一吹就会飞上天。
程溪开车跟过去,摇下车窗,“上车,我送你。”
李不言愣了愣,没有预料程溪会来,“公交车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别废话。”
李不言悻悻地打开后车门。
“坐前面来。”
李不言抿了抿嘴,又去开副驾驶的门。
车厢内温度调得刚好,空调吹出来的风很舒服。程溪扔过来一个纸袋子,“赶紧吃。吃完收拾干净。”
李不言认得袋子上的商标,一家很有名的早餐店,之前和徐沐阳吃过几次,味道不错,就是价格有点贵。
“我能打开一点车窗吗?”
“晕车?”
“不是,怕有味道。”
程溪在控制台上按了个键,没一会儿车厢内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香味,“现在可以吃了。”
“你吃过了吗?”
“废话。”
废话的意思是,吃过了,还是没吃?
“我不吃早饭。”程溪说。
李不言想,也许程溪的起床气还没过去,自己应该降低存在感,可他还是觉得应该好心提醒,“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要你管。吃你的。”
于是李不言便不再说话了,安静地吃昂贵的早餐。
早餐的种类多,分量也很足,李不言吃到肚皮鼓胀,还剩下好几个流沙包和煎蛋卷。这下,午饭的钱也省了。将食材和包装袋整理好,再次确认了下没有残渣留在车内。
红灯停下。斜刺里伸过来一节修长的手臂,夹带着车载香薰的清香,手背上青筋遒劲,轻轻在李不言的下巴上一抹,指尖上沾了一小片红色的污渍,是三明治里的番茄酱。
程溪的手正要退回去,被李不言捏住,“别动,我帮你擦干净。”手指顺着污渍划了下,红色的污渍被抹掉,“好了,干净了。”
程溪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慌乱地收回手,坐正身体,半个身子都是燥热的。
绿灯亮了,后车鸣笛,车子启动前行。
方才被握过的指尖微微发烫,程溪单手开车,余光里李不言注意力在窗外,他快速将指尖塞入嘴巴,舌尖舔了舔:甜甜的,有淡淡的黄油味道。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公司楼下,比平日里早到了十五分钟。
“晚上我来接……”
“李哥,早上好。咦,这是谁啊?”恰好遇见了通达的同事,李不言赶紧下车挡住他的视线,“我弟弟。”
程溪的好心情因为这个“弟弟”倏地变得糟糕,没等李不言与他告别,飞快驶离。当然晚上也没去接他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