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桓缈

1、楔子 褐道人 既济卦，初

　　“小道人，求签上，归安乡上琵琶庙。”

　　“下签。”女生满怀期待的拾起签筒中跳出的签卦，瞬间泄了气，“见鬼了，怎么又是下签，不行不行，这不准，我要再来一次！”
　　她将签筒摆正，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上三拜：“请问......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而后坚定的拿起签筒摇晃，看着又一个签卦跳到台面上。
　　“千万要是上签啊，千万！”女生边念叨着，边小心翼地翻起，瞬间泄了气：“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不行不行。我...”
　　女生盯着签筒，又看看旁边的三个下签，纠结了半天，复又下定决心——再来一次！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惊慌的扔了签筒，连退数步。

　　一鬼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侧。

　　那鬼面通体木质，栗黑漆肤色，火烧眉，怒目圆睁，面中云雷纹，蝎尾獠牙，耳前麻绳挂饰一边绑了三枚铜钱，一边的尾端系了个铃铛，身上褐色麻布道袍，腰间黑绳绦双蝎绦环。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刚接下女生惊吓之余扔出的签筒。

　　鬼面后面闷声道：“善人因何事执着啊？”

　　冷静下来的女生盯着鬼面看了半晌，爆发出了第二声尖叫：“你你你你！你就是琵琶庙的褐道人对不对！”

　　新一代网红小众旅游地归安乡有两大风景点，一是清新质朴的乡镇本身，二就是琵琶庙。琵琶庙本身没什么特别，因其上签好抽闻名，很多游客都愿意到此求得一个上签，沾沾福气。而传言琵琶庙中还有一位神出鬼没的褐道人，更是解签妙手，谁若有缘分得褐道人‘青睐’，听得签文妙言，便更是福上加福。

　　鬼面不置可否。

　　那女生一改刚才的害怕，扑上前，交握住鬼面的手：“尊敬的褐道人！请您为我解一卦吧！”

　　褐道人带着女生进入殿内。
　　殿内有一长几，两人分坐在对侧，褐道人将签筒放在桌上。

　　“善人所求何事？”
　　女生坚定道：“我想问问，我可不可以留在这里？”
　　“原因？”
　　女生一愣：“因为这边环境好，我看乡里的人过得很舒适，没什么压力，就想在这里定居.....”
　　“因何事来的归安乡？”
　　“旅游。”女生答得干脆。
　　褐道人没有继续问：“善人闭眼再抽上一签吧。”
　　女生依言从签筒里又拿了一签出来，睁眼再看，还是一个“下”字。
　　褐道人悠悠开口：“旅游乃借口，乡里不想留。”
　　女生愣了一秒，索性破罐子破摔：“好吧，是我辞了原来的工作，但没找到新的，现在又不敢回家。正巧这里旅游发展的正旺，很多小铺招聘新人，我就犹豫要不要留下来。我...我是真的很喜欢这里的！我都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了！”女生突然害羞了起来，“而且.....这周乡里警队里来了个新的警察，我......”
　　“心生欢喜。”褐道人说得直白，“善人再抽一签吧。”

　　又是一个下签。
　　女生绝望得泄了气。

　　“非是归安乡不能留，乃是归安自知与善人缘分未到，不便强求，恐碍善人喜乐。”

　　褐道人看出了女孩的失落：“不若先离去，一年后若还对归安有意，再来寻觅机缘。”

　　“那....我可不可以等大典后再走？”女孩争取，“三天后归安乡一年一度的观神节，我想留下来看看。听说观神节是归安最热闹的节日，比春节还热闹，我做梦梦到过好多次，一直想亲眼看看。”
　　褐道人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琵琶庙一签筒仅六枚下签，善人已得五枚，还要再试吗？”
　　“嗯！”女生点头。
　　“最后一次机会”褐道人递笔，“名字。”
　　女生别扭着又极专注的一笔一划用毛笔写下“闻皎皎”三字。
　　“闻皎皎。”褐道人接过来读出来，而后将名字团在手里，“我代你。”
　　“观神节我期待很久了，最后一次，什么结果我都.....”
　　褐道人道袍掩面从签筒里拎出一签。
　　“......认。”女生最后一字差点儿没说得出口。
　　“那善人莫要犹豫了。”褐道人隔着袖子，看不见任何，“还有半个时辰，别错过班车。”
　　她又讶异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买的车票在一小时之后？”
　　褐道人的手里，恰好是最后一枚“下”。

　　“贺姐姐！”
　　贺兮摘掉面具，闻声回过头去。
　　不知何时有一小鬼头蹿进来，正躲在柱子后面，探个脑袋朝着贺兮招手。见贺兮看她，“噔噔噔”跑到长几前一趴，就这么眼巴巴的盯着向贺兮耍赖：“贺姐姐，你今天签也解了 ，能不能陪我啊？”
　　贺兮盯着小鬼头看了半天，又看看她背后的竹篓，里面是将满的蒜。
　　不对劲，贺兮想，小镇里的卖蒜叟最是疼孙女。
　　“蒜娘，你老实说，是不是惹爷爷生气了？”
　　蒜娘心虚的摆弄着手里的签卦：“我路上没忍住馋，从糖食叔那拿了袋糖吃，爷爷罚我把这新蒜送过去抵糖钱，不送过去不许回家吃饭，贺姐姐你也知道，糖食叔哪里会收的嘛？”
　　贺兮心下了然：“所以你就来找我去当这个说客。”
　　“嗯嗯嗯！”蒜娘点头如捣米，“贺姐姐你拿出你琵琶庙赫赫有名仙人的本事，给糖食叔算上一卦，只要稍稍说上一句蒜的好处，保准糖食叔收下。”
　　“爷爷不知道你打的主意？”贺兮小小的质疑。
　　“我都想好啦！”蒜娘骄傲的扬起脑袋，“爷爷肯定还是会罚我晚饭的嘛，所以我们给糖食叔送完，就稍稍那么小顺一段儿路，去镇边边的警队蹭个饭？”
　　贺兮不说话，贺兮不赞同。
　　蒜娘没辙，蒜娘灵机一动：“贺姐姐不好奇一下嘛？刚才那个姐姐说的新警官！”
　　“不好奇。”贺兮转头，余光一看，蒜娘正凶巴巴的撇着嘴一副‘你居然不好奇的’不满，于是不经意得一问，“蒜娘认识？”
　　“我都打听过啦，他叫汪叙白，小汪警官心地善良，乐于助人，认真负责，是专门为了我们观神节来得呢！”
　　专门？
　　贺兮莫名想到几天前从功德箱里收到的一张小纸条，纸条上泛着茶香，上面写着“时机已到”四个大字。
　　“蒜娘，你先去，我待会儿去接你。”
　　她好说歹说的劝走蒜娘，拿纸笔问：“观神节是否顺利”。
　　随后解下面具上的三枚铜钱。
　　既济卦，初吉终乱
　　贺兮记得卦辞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