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了权谋我搞基建》西二馅儿

2、身世

　　不对……不对不对。

　　如果真的是有钱人家的锦衣玉食的少爷，为什么要跳湖？

　　他望向趴在自己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打算装一把失忆，虽然他现在这个情况跟失忆没什么区别。

　　“你……先别哭了，你是谁啊？”

　　小穗哭声猛地一顿，圆圆的小脸挂着满眶泪珠，杏眼骤然睁圆，下一瞬眼泪落得更凶。

　　“少爷！您别吓我啊！我是小穗啊，天天伺候您的小穗！您这是落水冻坏脑子了不成？”

　　苏济川被她连绵不绝的哭声闹得太阳穴阵阵发胀，连忙放缓语气出声阻拦。

　　“你先别哭了，我没事，就是好多事记不清了。你叫小穗是吧，慢慢跟我讲讲，之前都发生什么了？”

　　小穗攥紧衣襟，鼻尖通红，有些生疑。

　　“少爷您当真什么都记不得了？可是……”

　　“先别可是，”苏济川打断她，目光平和，“先说我叫什么，还有我为何会落水。”

　　小穗霎时间慌了神，手脚无措，忙要起身往外跑。

　　“您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这病得太重了，我想办法去找大夫！”

　　“你回来。”苏济川低声唤住她，靠着床头微微喘息，“没有必要找大夫，你把事情经过细细说给我听就好。”

　　小穗脚步顿在门边，进退两难，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慢吞吞折回床前，垂着头小声说起过往。

　　这个身体的主人也叫苏济川，是光禄寺少卿苏家旁支的一个小少爷，自幼父母双亡，被主家养在京中。在苏家备受苛待，让他原本就沉默寡言的性格变得更甚，甚至越来越懦弱自卑。

　　原主想靠着科举逃离苏府，但是一道赐婚圣旨让他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苏府原本想与五皇子沈怀德攀关系，想把自己家嫡女苏瑾瑶嫁入皇子府做皇子妃，但是这一举动惹怒了皇帝，皇帝沈重岳最恨的就是有人为了权势将女儿嫁入皇室以达到目的。

　　于是皇帝责令苏府择一名适龄男子嫁入七皇子府。

　　这个圣旨对于苏府来说，如同惊雷当头，惹得满府人心惶惶，整个盛京谁人不知七皇子沈怀戾最不得帝王青睐，府邸清冷困顿，坊间还传他性情冷漠、难以接近。

　　入七皇子府为男妃断送前程不说，能不能活下来也是未知。苏家的嫡子们、各房庶子皆是自幼延请名师苦读，悉数等着下场科考博取功名。眼下不管哪一房都不愿将自己的孩子往火坑推。

　　全家一筹莫展之际，苏家大房的夫人赵云荣向她的夫君出了一个主意。

　　“夫君，这眼下不是还有一个人选吗？”

　　苏家家主苏牧只当她又开始算计各房庶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休要打我几个庶子的主意，那也都是我费心教养的，万万不能送去受苦。”

　　赵云荣浅浅一笑，从容辩驳道。

　　“夫君，妾身纵使再不喜您那房里的那几个，也不能如此做决定，妾身说的是怡祥阁的那位。”

　　“怡祥阁？”苏牧眉头一蹙，面露茫然，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府中有这么一个地方，“咱们府上何时有这么一处院落？”

　　“夫君朝中要事颇多，自是不知这些不打紧的琐事，这怡祥阁里住的是咱苏家的旁支遗孤苏济川。”赵云荣压低声音，言语中满是算计，“他自幼没了爹娘，养在咱们府上本就是一个闲人，拿他顶下这圣旨，谅他也不敢反抗。这样就能保全我们苏家的孩子了。”

　　苏牧这才恍然反应过来，总算想起那个常年困于偏僻怡祥阁，毫不起眼的旁支遗孤。眼底瞬间闪过一片喜色，片刻就拿定了主意。

　　就这样，无依无靠的原主成为苏家搪塞圣旨的弃子，一纸薄薄婚书，没有三书六聘，没有仪仗嫁妆，就连正经拜堂行礼的礼数都被尽数免去。

　　原主稀里糊涂便被一辆简陋青棚马车送进七皇子府。而他名义上的夫君沈怀戾，本就抵触这桩帝王强行敲定的婚事，自始至终不肯露面。府中的下人们最会揣摩上意，干脆把孤零零的原主随便安排到偏僻小院，与陪嫁来的小穗相伴度日。

　　原主本以为脱离了磋磨自己多年的苏家，七皇子府总能善待自己，可谁承想，七皇子府的日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沈怀戾对这桩婚事既怨恨又心怀芥蒂，从不过问他的起居；府中的下人察言观色，瞧出这位皇子妃既不得王爷宠爱又没有娘家撑腰，便肆意克扣怠慢。

　　分例银两和一日三餐也被层层截留。送来的粗茶淡饭还时常掺着发霉的米粒。

　　眼下已是深秋，也不见管家送来炭火，府中的嬷嬷动辄随口训斥刁难，原主原本就自卑怯懦，满心寄托的科考之路也被赐婚生生斩断，困在这后院之中，日日受尽冷眼，孤立无援。

　　日复一日的折磨压垮了他的心气，终于在昨日被嬷嬷当众苛责之后，心灰意冷，趁着雨夜悄悄跑到府中的池塘，投湖自尽。

　　小穗说到此处，眼圈又红了，小手攥着衣角低声啜泣。

　　“少爷，您在这院中日日过得煎熬，奴婢没本事护着您，我要是昨日早点发现您不在房中，就也不会让您在那么冷的水里困那么久了！”

　　苏济川静静地听完，就感觉心口闷闷的，太压抑了。

　　这人是如何熬过这么艰难的日子，这让苏济川不免有些心疼这个可怜的小家伙，他才十九啊！

　　放在现代才刚刚步入大学生活，受家人呵护的年纪。可他自幼没了父母，没有同龄的玩伴，甚至本该在上学的年级，还要靠苏家子弟淘汰下来的旧书苦苦自学。

　　一桩桩细碎的苦楚在脑海铺开，没来由的心酸涌上心头，苏济川突然就不知怎的，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悄然滚落。

　　他既是为自己心酸，也怜惜这困在封建规矩里，一生身不由己的可怜少年。

　　可他现在也顾不上心疼别人了，他自己现在也是很想哭，他自己可不是没有父母，他的父母健在而且还盼着自己这次升职放假回老家过节，自己出了车祸，还不知道老两口该怎么办。

　　他想象不到自己殉职的消息传到老家，年过半百的父母该如何面对

　　想到这里，苏济川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胸口闷得发疼，眼泪越落越凶。他赶紧抬手抹了把脸，却越抹越多，最后干脆把脸埋进掌心，肩膀轻轻颤抖。

　　小穗见他突然哭得这么伤心，顿时慌了神，赶紧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哭着安慰：

　　“少爷！您别哭了，越哭身子越挨不住啊！”

　　苏济川听着小穗带着哭腔的安慰，心里的酸楚却更重了。

　　他不是原主，却不得不接下原主的所有苦楚和枷锁。而他的父母……恐怕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压下情绪，声音沙哑地对小穗道：

　　“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心里难受。你别哭了，先去给我打盆热水来，我想洗把脸。”

　　小穗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小跑出去。

　　等小穗离开后，苏济川一个人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深秋的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爸，妈……对不起。”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儿子没本事……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他现在只希望他那几个好兄弟能帮他妥善安排后事，再帮自己赡养父母。

　　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但他这次没有再擦，而是任由它滑落。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手，狠狠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