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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龙脉初现 是我等了很 ...

  •   夜风猎猎,吹得礼微衣袂轻扬,也吹散了谢琅玉心头那点寒意,看清来人是礼微,他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礼姑娘,是你啊。”

      “这荒郊野岭的,除了我还能有谁?”礼微见他神色紧绷,愈发不解,“谢大人,你怎么了?”

      “无事。”谢琅玉干笑两声,“此地阴气太重,我不过一时恍惚。”

      礼微点点头,说起正事:“我方才大致看过一遍,除了一间上了锁的屋子,院里没有人,也没有埋伏的痕迹。”

      谢琅玉道:“那我们进去吧。”

      礼微伸出手,想要搀扶着谢琅玉下车:“大人身上有伤,我们得当心些。”

      谢琅玉的目光落在她那只带有薄茧的手上,微微一暗,随即错开眼:“不必,我自己可以。”

      礼微觉得谢琅玉的脾气当真古怪,上次他重伤,她把他脱光了的上药,如今倒是嫌弃上了。

      她点头,心想贵人大概都是这种性子。她气性小,也不与他多计较,不让扶就不扶。她收回手,走在前头,仍不忘提点一句:“那大人,你记得跟紧我。”

      谢琅玉身上有伤,走得慢些,等他追上礼微时,却见少女蹲在廊间干涸的血痕前,若有所思。

      谢琅玉走上前,问道:“你怎么了?”

      礼微伸手轻轻一捻,嗅了嗅,道:“这院子不对劲。”

      谢琅玉微微偏头:“哦?哪里不对劲?”

      礼微冷静道:“这血迹残留不过几日,看血痕蜿蜒走势,应该是人为割腕所致,血线自廊下一路延伸,中途渐缓,想来是伤者忍痛止血,故而廊尾积血反而更重。”

      礼微正思索间,谢琅玉已经绕过半条回廊,在廊尾正面那扇雕花木门前停下脚步,轻声唤她:“礼姑娘,你先前说的那间上了锁的屋子,就是这间吗?”

      礼微快步过去,点头应道:“对,我一路走来,每一扇门都虚掩着,或者干脆敞着,唯独这间屋子上了锁。”

      谢琅玉弯下腰,拿着那把锁仔细打量,修长的指节在锁面上轻轻一叩,道:“锁是新的,但这扇门的门板老旧,少说也有五六年了,有人最近来过,并且专门换了一把新锁,不想让人进去。”

      “可这锁看着结实得很,咱们怎么进去?”礼微问道,“不如我们翻窗?”

      “不必,翻窗是盗者所为,咱们君子自然走正门。”

      谢琅玉笑着偏过头,目光落在礼微发间,月色恰好从廊檐斜进来,映得她鬓边那支素银簪泛出一层温润的冷光。

      “礼姑娘,借你一样东西。”

      礼微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耳畔掠过一缕极轻的风,谢琅玉的手已经绕到了她耳后,指尖一勾,银簪便从她发髻间无声滑落。

      青丝散了一缕,垂在她颊边,礼微怔在原地,抬眼便撞进他的视线里,月色落在他眉眼中,那双眼睛离她太近,近到能看清他瞳仁里映着的自己。

      “谢大人。”她声音端得四平八稳,“拿人东西之前,总该先问一声。”

      谢琅玉将银簪在指间转了一圈,唇角微弯:“方才问了。你没听见,便是默许了。”

      “我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面向门锁,银簪尖端精准嵌入锁孔。

      礼微在一旁不忿道:“拿着姑娘家的簪子撬别人的锁,我看也非君子所为。”

      “无碍,便是做个小人,也有礼姑娘陪着一起。”

      谢琅玉反应极快,礼微正想回击,下一瞬,簪身轻轻一挑,一声极细的“咔嗒”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门扉应声裂开一道细缝。

      礼微盯着那把被挑开的锁,又看了看他捏着银簪的修长手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大人这种金枝玉叶的贵人,居然也会干这种鸡鸣狗盗的营生?”

      谢琅玉低头看了看簪尖上沾着的铜锈,语气越发散漫:“金枝玉叶不敢当,从前在长安被人扔到院子里自生自灭,门锁了,饭菜从狗洞里递进来,日子久了,总得学会给自己开条路。”

      礼微话被堵住,方才那点被戏弄的羞恼散了大半。

      她伸手想把银簪拿回来,指尖刚碰到簪身,谢琅玉却手腕一翻,将簪子收了回去。

      “脏了。”他低头,用袖口将簪尖仔细擦了两遍,擦到那点铜锈一点不剩,才重新递到她面前,满是歉意道:“是我唐突了,不过礼姑娘说错了,偷鸡摸狗这种事,我确实不会。”

      礼微不动声色的将簪子接过,重新簪好。

      谢琅玉望着天边将沉的月色,冷冷道:“方长这一手是长安一位故人所教,她当年比这锁更棘手的东西都能打开,我才学了她三成。”

      礼微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谢大人在长安的故人,倒是三教九流都有。”

      谢琅玉推门而入,黑暗里,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轻得像一句无心的呢喃。

      “不是三教九流,是我等了很多年的姑娘。”

      礼微脚步一顿,她忽然觉得,还不如让她翻窗呢,平白受了一顿酸涩。

      礼微跟着谢琅玉一进门,才发觉整个屋子黑漆漆的,混着窗外浅淡的月色,依稀可辨得出是书房。她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点燃,照亮了满地散乱的书卷。

      谢琅玉率先走入屋内,此刻屈膝蹲身,伸手拨开泛黄的稿纸,一卷绢画在其中静静显露。

      他将画卷拖至身前,展开大半。画中立着一位碧裙少女,软糯娇俏,如同破土的春枝,生机盎然。

      谢琅玉侧身回首,轻声唤道:“礼姑娘,你来看看,这画中人是谁?”

      礼微上前接画,绢面上的色彩早已被岁月磨淡,到处都是常年反复摩挲的痕迹。
      不知执笔人对画中人是何等的情深,才将当初鲜活明艳的丹青,摩挲着这般斑驳。

      “思念一次,便细抚一次,日久年深,才褪成如今模样。”

      谢琅玉反应过来:“难道画中人是玉萝?”

      礼微点头:“他舍不得动这里的东西,画褪成这样,院中一草一木却保留原样,秦云清这两年怕是常来独坐。”

      谢琅玉接道:“如此说来,玉萝并非秦云清所藏?那她究竟去了何处?”

      “未必。”礼微摇头,“还记得我刚进门时,说过此地不对劲吗?”

      “那股气息被人刻意掩盖,可我绝不会认错,这里有尸气。”

      “尸气?”谢琅玉道,“能葬身此处的,是玉萝!”

      “无论何人,都是我们破局关键。”礼微看向他,“气味从院落南边飘来,我们去一探究竟。”

      谢琅玉点头,临行前望了眼那幅斑驳的旧画,终究回身收起,贴身带好。

      两人移步院南,谢琅玉率先推门而入。屋内正中悬挂一幅巨型山水古画,两侧各置一只素瓷瓶,瓶中插着几枝早已干枯的青梅,不知搁置多少年月。四下陈设寻常,与别处房舍别无二致,看不出异常。

      谢琅玉走近墙边,从南至北细细摸索一圈,始终寻不到机关的痕迹。他回头,只见礼微凝眸望着山水古画,久久沉思。

      谢琅玉问道:“看了这么久,可是看出了蹊跷?”

      礼微抬手指向画中山脉,眉头越蹙越紧:“这画……不是寻常山水。”

      谢琅玉凑近:“什么意思?”

      “我年少时跟随师父,不光学了医术,连风水相术也被他逼着学了不少。”

      礼微抬手指向画中山脉,“你看这山势,发脉祖山,连绵起伏,至结穴处骤然收势,山环水抱,如游龙奔腾。这是龙脉的格局。”

      谢琅玉脸色变了:“你确定?”

      “仿画,画得也粗糙,可格局对了。”礼微收回手,目光落在画上,“我尚且不知对方布设龙脉的真正目的,但此事绝非私人纠葛。背后必有官府插手,甚至牵扯王座那位。”

      她认真看向谢琅玉:“谢大人,你可想退缩?此路凶险重重,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若想走,现在尚且来得及。”

      谢琅玉静静望着她,脑中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自她死后,他整整疯了两年。那两年里,他是帝王手中最锋利也最嗜血的刀,刀锋所指,人命如草芥。他的手上沾了数不清的血,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他从来不在乎。

      那些获罪的官员为了讨好他,四处搜罗与亡妻相似的姑娘,洗净了身子送上他的床榻。他让人给那些姑娘披上衣裳,给了银子打发出去。没过几日,他带人抄了那官员满门,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往他枕边送人。

      圣上可以为一个早已死去的故人,搜罗一后宫的替身,环肥燕瘦,眉眼相似者不计其数。可谢琅玉不一样。每当他看见那些与亡妻相似的脸,第一反应便是恶心。

      恶心世间明明有这么多相似的人,却偏偏只带走了她,这让他如何能不恨啊,恨命运弄人,恨神佛无情,恨天地之大,竟无一处再容她的生息。

      他在浑浊世道里,踉踉跄跄地独行了两年,直到遇见眼前这个姑娘。她与她那么像,可他却生不出一丝厌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欲望。

      谢琅玉莞尔一笑,只是那笑里透着几分冷意,让礼微莫名觉得后背一寒。

      “那礼姑娘呢?你会离开吗?”

      礼微没有犹豫:“秦家四十三口人命,不该这般不明不白枉死。宋娘子那般良善之人,更不该背负无妄罪责。我既窥见隐情,便无法袖手旁观,只能以身入局,彻查真相。”

      “我的答案与姑娘一样。”

      谢琅玉语气散漫:“谢某愿舍命陪君子,与姑娘一起走这一遭黄泉路。”

      窗外的月色落了一地,也落于少年含笑的眉眼。那样好看的一张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跌入礼微眼底。

      礼微倏然垂下眸,再抬眼时,已然敛尽心绪,她绕着画走了半圈,目光一寸寸扫过山势纹路。

      她盯着画默了片刻,忽然抬眼看向画中那条蜿蜒的水脉:“水脉绕山,遇石则转,真正的生门,在水脉转折处。”

      谢琅玉闻言跃上台面,伸手按下那处山势纹路。

      吱呀一声轻响,巨型山水画缓缓移开,露出一道一人高的暗道。

      “咱们进去看看。”

      礼微持火折子在前,谢琅玉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踏入暗道。

      地底下阴冷的很,四下静得听不到一丝回音。

      他们越往深处走,周遭越是晦暗压抑,礼微忽然停下脚步,火折子往旁边一偏:“等等,这风不对。”

      谢琅玉也停了:“怎么?”

      “暗道里应该有回风,可这风是往里面灌的,说明前方有出口,或者——”礼微话没说完,暗处两道黑影已俯冲而下,一团迷药雾气在两人面前炸开。

      礼微只觉口鼻一麻,浑身力气刹那间被抽空,她下意识想要掏出银针刺入血肉中,让自己清醒下来,暗处人似乎早料到她的动作,一记暗手飞快地打向后颈。

      礼微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身侧的谢琅玉本就重伤未愈,更抵不住这般霸道的迷药,他甚至来不及看清,人就软倒了下去。

      暗处的黑衣人俯身,将昏迷不醒的二人抬离暗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龙脉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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