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神女无心 她是礼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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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正值晴日，说书人醒木一拍，台下的嗡嗡声顿时少了大半。
“诸位，今日不讲才子佳人，单讲一桩老掉牙的传说。”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相传上古时期，有个通晓天机的异人，一生走遍九州，画出天下三条龙脉走势，王朝兴衰，气运流转，全藏在里面。北边那条叫北龙，自昆仑起势，顺漠北收尾，中间那条叫中龙，以秦岭为脊，纵横华夏腹地。南边那条叫南龙，自横断山脉起势，过南岭、经武夷，于南疆收尾。
三条龙脉盘踞华夏，将帝王之气拧成一股，有传言说，三图齐聚，可得天下。是以千百年来，英雄豪杰若想师出有名，必称自己乃天命之子，手握龙脉。
台下有人问：“那不是个传说吗？”
说书人笑道：“此言差矣，千年来，龙脉只显龙形，每有真龙天子出世，便龙吟阵阵，紫气东来。”
“除开高祖皇帝一统天下那一年，三条龙脉再无动静。”说书人眯着眼，声音压低了些，“而自高祖皇帝自刎后，那三张龙脉图也不知去向，新帝昏聩，群雄逐鹿，那三张龙脉图散于大江南北，十七年了，再无一人能将其凑齐。”
“你这老头尽是胡说。”台下有茶客笑道：“至于那劳什子龙脉图，我看跟咱们街口举着算命旗子的胖老头一个德行，成天招摇撞骗，哄小孩玩的。”
说书人也笑：“我也就是说书的，架不住有人信呢。”
楼下议论声嗡嗡起来，谁也没注意，角落里那个招摇撞骗的胖老头正慢吞吞地嚼下最后一粒花生米，拂了拂胡须，这才拿起脚边那面算命的破旗，晃晃悠悠地出了茶馆。
二楼雅间窗棂半开，曹居安凭栏而坐，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圈，面上瞧不出什么表情。
随在身侧的师爷是后来才投到曹居安麾下的，没见过他早年的模样，跟了这些年，始终摸不透这位上官心里盘算什么。
楼下说书声歇了，茶客们还在议论。师爷微微弯腰，压着嗓子开口：“大人，柳捕头带着人去了秦家别院，您看怎么处置？”
曹居安忽然道：“柳随风……今年二十五了吧？”
师爷一愣：“是。”
“本官在开封遇到他那年，他刚二十。在开封府当差，顶撞了上官，被按在公堂上打了二十板子，革了差事，扔进牢里。是我把他从牢里提出来，带回了临安。”
曹居安顿了顿，轻笑一声：“想来也有五年了，什么都变了，就他没变。”
师爷试探地问：“那......别院那边，咱们还派人吗？毕竟秦云清手里的东西......”
“派人去瞧瞧动静吧。”曹居安平淡道，“不用管秦云清了，至于他手里的东西，柳随风会带回来的。”
师爷有些不解：“大人，您就这么信他？”
曹居安闭上眼：“不是我信他，是他信我，他会来找我的。”
“去备轿吧，回府，等他过来。”
师爷应声退出去，走到门口时，恍惚间他听到身后人很轻地说了一句。
“他会来的，这官场里，我就剩他这么一块干净地方了。”
师爷脚步一顿，不敢回头，匆匆出了雅间。
曹居安走到窗前，把窗棂完全推开，楼下说书人已经换了新段子，讲得是《神女赋》，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台下茶客们连连叫好。他看向远处，那个胖老头立在门前，仰头瞧了瞧天色，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
其实只要他凑近一听就会发现，那胖老头嘟囔的是。
“风云四起，女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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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微扶着谢琅玉刚迈出别院那扇破木门，只听身后轰隆一声，整座别院塌了个干净，瓦砾间腾起的灰雾裹着残阳，给这桩案子盖了方潦草的印。
柳随风长舒一口气：“总算拿到认罪书了。”
礼微没接话，她淡淡地望着那片废墟，秦云清这桩事虽了了，可方才他临死前那番话里话外，分明还牵着另一根线头。幕后的人一日不现身，他们今日能囫囵个儿地走出来，保不齐明日又得折在别处。
“嗯……”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哼从身侧传来。
礼微偏头，这才注意到谢琅玉的脸色白得骇人。
方才在里头替他草草缠的纱布，这会儿已经洇透了，暗红的血顺着肩胛的弧度往下淌，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疼归疼，偏偏目光像生了根，一直没离开过扶着他的那只手。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了。想问她这两年去了哪，想问她为什么不记得长安那些年，想问当年的真相究竟如何。可他不敢问。她眼底的陌生是真的，贸然开口，她只会觉得他也疯了。
礼微心里同样不平静。秦云清刚才那番话搅得她心绪纷乱，她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这个刚为自己挡了刀的谢琅玉，只能抿紧唇，压着情绪问：“谢大人，还撑得住吗？”
“无碍。”谢琅玉低声应道。
话音刚落，鲜血便很不给面子地浸透了刚包扎好的纱布。
“大人失血太多，必须立刻重新止血。”礼微皱起眉头。
柳随风见状，立刻道：“礼姑娘，你先扶谢大人去老槐树下包扎，我去交代捕快们善后。”
说罢，他转身走向那二十名刚撤出来的捕快。
礼微点头，将人引至老槐树下坐稳，利落地撕下自己裙摆的素白里衬，专心替他止血。她靠得极近，身上淡淡的药草香混着血腥味，直往谢琅玉鼻腔里钻。
剧痛阵阵钻骨，谢琅玉垂下眼，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试图找个最安全的借口开口：“今日……多谢礼姑娘。”
“大人言重了。险境之中，是大人舍身护我，我不过是尽医者本分。”礼微头也没抬。
或许是心绪太乱了，她手上缠布条的力道无意间重了一下，剧痛猛地窜遍四肢百骸，谢琅玉眉心一拧，硬生生咽下了喉间的闷哼。
礼微立刻放缓了动作，抬眼看他：“弄疼大人了？”
谢琅玉摇摇头。
礼微打量着他惨白的脸色，嘴唇抿了抿，轻声说了句：“若是疼，大人可以说出来的。”
谢琅玉怔住了。
眼前的身影瞬间与两年前那个雨夜重合，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他颈间，带着点恶劣的狎昵：“疼就说一声，我啊，不会笑话你。”
“不疼。”谢琅玉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两年前他说不疼，是不想在她面前露怯；两年后他说不疼，是怕一开口，那满心的苦涩和思念就会决堤。区区两年，物是人非。
她明明就站在他面前，却像隔了千山万水，恨相逢，恨不相识。
礼微没察觉他心底的惊涛骇浪，只当他是硬撑。她利落地打好最后一个结，平淡道：“血暂时止住了，大人不要乱动，免得伤口恶化。”
柳随风交代完别院后事，快步走回老槐树下。谢琅玉正半倚着树干，礼微在一旁收拾染血的布条，见他过来，言简意赅：“谢大人伤重，得立刻回城。”
“坐咱们刚过来的牛车？”柳随风说着，瞥了谢琅玉一眼，“大人这伤……撑得住颠簸？”
“无妨。”谢琅玉答得平稳。
礼微看了眼他攥得发白的指节，到底没戳破，淡淡道：“我们走吧。”
柳随风把牛车牵过来。礼微先上去，将原本薄薄的稻草拢了拢，踩实垫厚，又把自己的外衫铺在上头。谢琅玉踩着踏板往上迈，到底是失血太多，身子晃了晃，踉跄了一下。礼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胳膊。
肌肤相触，两人同时一顿。
“这么烫。”礼微蹙眉，不由分说将人按在车壁上靠好，顺手探上他的额头，“谢大人，你身上还有哪处伤是我方才没瞧见的？”
“没了。”谢琅玉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喉结不易察觉地滚了一下。
礼微盯着他看了半晌，收回手：“最好是没有。大人若讳疾忌医，死在半道上，我们可负责不起。”
她语气冷淡，末了还是添了句，“柳捕头，路上再稳些。”
如礼微所料，等牛车慢悠悠地晃回城中医馆，谢琅玉早已陷入昏睡。柳随风与礼微一左一右将人扶下，安置在榻上。
“医治之事交给我。”礼微去取药箱，“柳捕头，劳烦守好外院。”
柳随风点头退了出去。
礼微拿着剪刀上前，一点点剪开他被血泥黏透的衣裳。
等剥开后背处的布料，礼微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肩胛那道口子比预想的深得多，从肩头一直斜劈到腰侧，方才只处理了表面，内里还在渗血。
“这叫没了？”礼微气极反笑。她抬头看了一眼昏睡中眉头紧锁的谢琅玉，终是没忍心骂出声，只能认命地加快手上动作。
清理、消毒、缝合、上药，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额头却急出了细汗。等把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完，礼微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她吐出一口浊气，余光瞥见谢琅玉的右手，那只手在昏睡中无意识地攥着，连指骨都泛着青白。
礼微犹豫了一下，伸手想将他的手掰开，把被角塞进去。谁知指尖刚碰到他的掌心，那只手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猛地反握过来，死死抓住了她的手指。
“卿卿……”昏睡中的人眉头紧蹙，声音嘶哑得只剩下气音，“别走……”
礼微僵在榻边，低头看着自己被牵住的手指。
他的指腹上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此刻粗粝地蹭着她的肌肤，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力度。
可是，她是礼微，不是卿卿。
礼微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那一丝莫名生出的波澜，反手从药箱里抽出一根银针，极轻地扎在他虎口的穴位上。昏睡中的谢琅玉手指本能地一麻，卸了力道。
礼微趁机把手抽了出来，迅速退后半步，顺手将薄被严严实实地盖到了他胸口。
谢琅玉在睡梦中没有了抓手，只能无力地揪住了被角。
礼微站在榻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转身去水盆边洗了把手，收拾药箱。她并没把这事往心里去，左右不过是个可怜人，认错了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神女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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