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军令 萧承昭抵达 ...
从京城到雁回关,比闻仪预想中更累。她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能在马车里安安稳稳坐到边境,后来才发现,所谓“坐马车”也没有想象中舒服。官道还算平整,出了京畿以后路况便越来越差,尤其越往北,车轮压过冻硬的泥地时总会猛地颠一下。闻仪最初还抱着那一箱婚书和礼册,后来索性把东西全塞到车厢角落,只留剪线器随身带着。萧承昭一路上很少停,除了换马、补水、让后军跟上,几乎没有多余耽搁。闻仪起初还以为她只是急,走了几日以后才发现,不只是急。萧承昭每天都会重新看行军路线,根据前方驿站、桥梁和雪后道路情况调整速度。她没有一味催快,甚至几次主动让最前面的骑兵放慢,等后方粮车和军医跟上。
闻仪不懂打仗,但她看得出来,这支军队不是只要赶到地方就算完。马要吃,人也要吃,伤员要带,粮车若落后太远,前面的骑兵跑得再快也没有意义。她意识到,萧承昭平日看那些军报,并不是只看哪里赢了、哪里输了。她记得更细,哪条路宽,哪里有水,哪一段适合重车经过,哪一个驿站能换多少匹马。这些东西和闻仪过去处理姻缘时看到的命册很像,又完全不同。命册会告诉她结果可能往哪里去,萧承昭手里的那些东西,却没有任何一页敢保证结果。所有决定都要她自己做。
第七日傍晚,他们终于看见雁回关。城墙比闻仪想象中更高,也比她在地图上看到的更旧。城门外还留着前几日交战后的痕迹,远处土坡上插着折断的箭,壕沟边有几处来不及完全清理的黑色焦痕。风从北边吹过来,夹着灰和很淡的血腥气。
闻仪下马车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没有她想象中的迎接仪仗,只有兵,很多兵。有些身上还缠着布,有些靠在墙边休息,更多的人只是看着城外这支刚到的队伍。没有欢呼,也没有特别明显的振奋。他们太累了。主帅战死以后,整座关城像被抽走了一根最重要的骨头。该守的地方还在守,该巡的夜也还在巡,可所有人都像在等一个新的命令,又不知道这个命令到底会从谁嘴里说出来。
萧承昭没有让人清道,也没有摆储君仪仗。她下马以后,只问了一句:“现在谁负责城防?”
一个四十多岁的将领上前行礼:“末将魏骁,暂领东城。”
另一人随后上前:“末将顾成,暂领西城。”
又有人报南门、粮仓、军械、伤营。名字很多,职位也杂,闻仪很快听出问题。他们并没有一个真正能够统摄所有人的主帅。陆沉舟死得太突然,他原本把各路兵压在一个整体里,现在人一没,下面这些将领便只能各守自己熟悉的那一块。不能说不尽力,可也谈不上协同。
萧承昭没有立刻说谁归谁管,她只问:“粮还有多少?”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魏骁答:“城中现存粮草,若按战时定额,约五日。”
“马料呢?”
“更少。”
“伤兵多少?”
顾成道:“轻伤不计,不能再上阵的约一千七百余。”
“能战之兵?”
“各营名册还在核。”
萧承昭抬头看了他一眼:“还在核?”
那人明显有些不自在:“前几日打得乱,几营之间有调动,部分名册没来得及补。”
萧承昭没有斥责,只说:“今夜之前补完。”
她转头看向城墙方向:“先不议出战。”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名老将神色都有变化。闻仪看见了,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将领皱眉:“殿下,北朔这两日推进得慢,正是反打的时候。若一直守着,士气只会越来越低。”
萧承昭问:“你想怎么打?”
老将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不是反驳,而是直接让他说:“趁他们立足未稳,从北门出两千骑,夜袭营地。”
“敌军多少?”
“约一万五。”
“斥候确认了吗?”
“昨日是这个数。”
“今日呢?”
老将没立刻答上来。
萧承昭又问:“北门外地势?”
“前八里平,之后有两处缓坡。”
“撤退路线呢?”
老将终于沉默。
萧承昭没有继续追,只道:“你若现在带两千人出去,赢了,是一场小胜。输了,雁回关少两千能战之兵。现在这座城输不起。”
那老将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没再说什么。闻仪站在后面,看见萧承昭面对军中质疑。她没有说“孤是太女”,也没有说“这是军令”,只是把问题一件一件问出来,问到对方自己也知道,这一仗现在不能打。
进城以后,萧承昭没有去原本准备好的主帅府休息,她先去了粮仓。闻仪跟在后面。粮仓里比外面更冷,门一开,里面一股干燥的谷物味扑出来。负责粮仓的官员一路陪着,嘴里不断报数字。闻仪听得头大,萧承昭却一直问得很细:“昨日发了多少?前日呢?为什么东营领得比西营多?马料怎么算?伤兵口粮单列了吗?”
那官员越答声音越小。
闻仪走到最后,终于忍不住看了萧承昭一眼。她原本以为,一个储君亲征到这里,至少第一件事应该是召集将领、布置防线、讨论怎么打。萧承昭却在数粮,数得比谁都认真。从粮仓出来,又去马厩。马比能打的兵更少,一排排军马站在槽边,有些明显已经掉膘。萧承昭伸手摸了一匹马的颈侧,又掰开另一匹的嘴看牙。
闻仪站在旁边:“殿下还懂马?”
萧承昭头也没回:“不会。”
闻仪顿了一下。
萧承昭又道:“但看得多了,总能学一点。”
这句话闻仪听着有些熟,像她自己处理姻缘时也常这样。不是一开始就懂,是看得足够多,走得足够久,就知道什么地方不对。
从马厩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萧承昭又去了伤营。那里比粮仓更难待,药味、血味和潮湿布料混在一起。军医来不及一一行礼,只匆匆报了伤员情况。闻仪原本只是站在门口,后来还是跟了进去。她看到一个年轻士兵腿上缠着厚厚的布,已经渗透,另一个人右手少了两根手指,最里面还有人一直高热不退。这些人和她过去在人间见过的凡人没有什么不同,也许某个人家里有妻子,有人有未婚妻,有人甚至已经有孩子。
萧承昭在一张床前停下。那士兵认出她,挣扎着要坐起来:“殿下。”
“躺着。”萧承昭伸手把人按回去,“什么时候伤的?”
“前日。”
“药换过几次?”
士兵看了军医一眼。
萧承昭也看过去。
军医连忙道:“药不够,有些伤口只能一天换一次。”
萧承昭没说什么,出来后,却立刻叫人记下。
闻仪跟着她走了大半座城,直到子时,萧承昭才坐进中军帐。桌上已经摆满东西,军报、名册、粮册、伤员记录、各营位置。闻仪看着都觉得头晕,可萧承昭坐下以后,先让人把雁回关城防图重新挂起来。
“东城谁守?”
“魏骁。”
“西城?”
“顾成。”
“南门?”
“赵文广。”
“北门?”
有人答:“暂由陆帅旧部轮守。”
萧承昭抬头:“暂由?”
帐内几个人又沉默了。
她没有发火,只让人把所有营的位置重新标出来。闻仪站在一旁看了半天,慢慢看出了问题。雁回关现在并不是没人守,是每个人只守自己那一块。东边的人不知道西边还有多少兵,西边的人不清楚粮仓今天先给了谁,北门轮换混乱,伤兵调动也没有统一记录。像一张线很多却没人整理过的网,哪里都连着,哪里都可能先断。
萧承昭看了很久,最后拿起笔:“第一道军令。”
帐内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闻仪也抬眼。她原以为萧承昭会下令整军,或者准备夜袭,结果第一句话却是:“明日起,全城粮草、马料、药材统一入中军账。”
几名将领明显愣了一下。
萧承昭继续:“各营不得私留。原有存粮、军中自备、地方送粮全部重新核数。伤兵口粮和药材单列,不许与普通军需混记。”
有人皱眉:“殿下,这样一来,各营领用都要多一道手续。”
“对。”
“战时会慢。”
“所以今晚先把规矩定完。”萧承昭抬手,指向舆图右下角一条细线,“城西这条旧粮道为什么不用?”
魏骁道:“三日前有北朔游骑出没,运粮队不敢走。”
“游骑多少?”
“几十人。”
“为了几十骑,整条粮道停了三日?”
没人说话。
萧承昭又问:“替代路线呢?”
“绕南坡。”
“多几里?”
“二十七里。”
“运一趟多多久?”
“至少半日。”
萧承昭放下笔:“所以粮不是只少在仓里,还少在路上。”
帐中安静下来。
闻仪也终于听明白。雁回关眼下号称只剩五日粮草,不全是因为真的只剩五日,一部分粮还堵在后面,因为没人敢走原来的路。绕路以后,速度越来越慢,前线自然一天比一天吃紧。
萧承昭问:“那几十骑为什么还在?”
有人道:“大概是北朔故意骚扰。”
“不是大概。”她抬眼,“他们就是故意。几十骑打不下粮队,但能让所有人觉得这条路不能走。于是我们自己绕二十七里。这比他们真派几千人来断粮省事多了。”
几个老将的神色慢慢变了。
萧承昭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明早,拨五百骑。”
“清路。”
魏骁问:“若北朔增兵?”
“那就说明这条路值得他们增兵。”
“若不增呢?”
“以后粮车照走。”萧承昭又补了一句:“第一批粮车明日午后必须进城。”
有人忍不住道:“殿下,若五百骑清不干净呢?”
“那就再加五百,但不能再绕。”她声音坚定,“雁回关守的是城,不是守着自己的习惯。”
这道军令很快传下去。闻仪原本以为,军中那些老将不会那么容易服气,事实上也确实有人不服气。出帐以后,她听见有人低声说,太女刚到第一天,连北朔主力在哪儿都没摸清,就先改粮草规矩。也有人说,这些都是文官才管的琐事,真正会打仗的人,先看敌军。
闻仪听见了,萧承昭大概也听见了,她没理。
第二日天还没亮,五百骑已经从西门出去。闻仪第一次看见军队出城,马蹄落地的声音一阵接一阵,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轰烈,只是很快,很整齐。人出去以后,城门重新关上,所有人继续做自己的事,像五百条命只是从一张纸上暂时划走。
闻仪站在城楼下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旁边的人:“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那名守兵道:“不知道。可能中午,可能晚上,也可能回不来。”
他说得很平静,闻仪却半天没动。
她以前也见过死人,也见过凡人因为姻缘绝望、发疯、病死。可战争不一样,这里没有人会为某一个人的生死停下来,所有人的生死都被放在更大的东西里算。
中午以前,消息回来。西线游骑果然只有数十人,见大晏骑兵真追,立刻后撤。粮道重新打开。午后第一批粮车进城时,城门口终于出现了闻仪抵达以来明显的变化。士兵们都松了一口气。粮仓重新登记,马料补上,伤营也拿到一批从后方一起送来的药。
那几个昨日还对太女亲征明显存疑的老将,再进中军帐时,态度已经不一样了。至少不再把她当一个只凭身份压下来的年轻储君。闻仪站在帐外,看见魏骁进去以后,主动问了一句:“殿下,下一步怎么调守军?”
萧承昭先把一张重新整理过的城防图推到桌上:“东城和西城兵力重新分,北门固定两营轮守,伤兵统一转南营。从今天起,各部军报每两个时辰汇一次中军。”
她说到这里,才抬头。
“还有,没有我的令,不许任何人出城追敌。”
几个将领同时一顿。
有人问:“若有战机?”
“先报。”
“若来不及?”
“那就不追。”
老将皱眉:“战机稍纵即逝。”
萧承昭看着他:“诱饵也一样。”
这句话说完,闻仪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她当时还不知道,这道命令以后会要一个人的命,只觉得萧承昭比她想象中谨慎得多。她没有因为第一批粮车进城就立刻证明自己会打仗,也没有因为有人质疑就急着赢一场。她只是先让这座城重新像一座城。粮有地方去,伤兵有人管,各营知道听谁的,每一道命令都能汇到同一个地方。
闻仪忽然明白,为什么萧承昭那日在皇帝面前敢说“给我兵”。
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会,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什么,也知道到了这里以后,第一件事应该先学什么。
傍晚,闻仪回到临时分给自己的住处。那只从京城一路带来的木箱还放在墙边。她打开以后,最上面仍是婚仪册,旁边压着谢临舟与萧承昭的婚书底稿。闻仪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拿出来。
她转身去了中军。
帐里只剩萧承昭一个人,她正在看新送来的粮道记录。闻仪站在门口,萧承昭抬眼:“婚书又改好了?”
闻仪一顿:“没有。”
“那来做什么?”
闻仪想了想,她其实也不知道。
只是今天跟着看了太多事。
粮、马、伤兵、城防。
还有那道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打仗”的第一道军令。
最后她只问了一句:“殿下早就知道粮道的问题?”
萧承昭低头继续看纸:“不知道。”
闻仪微微一怔:“那为什么先查粮?”
“因为人会骗人,敌军会骗人,战报也可能不准。”萧承昭翻过一页,“但一支军队还能吃几天,不会陪孤演戏。”
闻仪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
她以前也总觉得,红线不会骗人,会骗人的,是人自己。
萧承昭的声音又传过来:“还有事?”
闻仪回过神:“没有。”
她正准备走,萧承昭却忽然叫住她:“闻仪。”
闻仪回头。
萧承昭把旁边一摞刚送来的文书往外推了推:“你既然跟来了,也别整天抱着婚书。明日起留中军。”
闻仪看了眼那堆东西:“做什么?”
“先替孤把这些理清楚。”
闻仪皱眉:“臣不懂军务。”
萧承昭淡淡道:“看得出来。”
闻仪:“……”
“所以先理文书,至少你认字。”
闻仪站了两息,最终还是走过去。
萧承昭已经重新低头看自己的军报,像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闻仪看着桌上那一摞乱得不像样的军需记录,开始觉得,自己这趟下凡,好像越来越不像来牵姻缘的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军令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日更中|午11:18更新】 前篇《我和月老合租了》是同世界观的姻缘司宇宙·妹妹篇,没看过前作也完全不影响阅读,剧情独立、设定会重新交代;看过前作的宝宝则会收获更多熟人和彩蛋!新读者放心冲,老读者欢迎回姻缘司上班~ 还有新文《我们不熟》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点收藏 求收藏!求评论!求陪闻掌司一起过情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