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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剪线 萧承昭病中 ...
北朔总攻后的第二夜,雁回关几乎没有安静下来过。
城外火光一线连着一线,远处的战鼓已经敲得人分不清时辰。白日里北朔强攻西门,入夜以后却忽然收兵,表面像是久攻不下准备休整,萧承昭却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她拖着还没退尽的高热,在中军帐里重新铺开整张边境舆图。京畿的消息还压在另一边,武定侯已经调兵,最快两日便可能逼近京城。边关不能再拖,她必须在朝局彻底崩开之前结束这里。
闻仪站在她身侧,看着萧承昭将三支令旗分别落在雁回关北侧、黑石谷东线和旧渠之外。萧承昭的手落旗时指尖微微发颤,却一次也没有停。这是一场几乎把手中所有兵力都压进去的合围。北路佯退,诱北朔主力继续往南压;东侧顾成所部从黑石谷外绕行,截断北朔侧翼退路;第三路则借旧渠与低坡遮掩,在天亮以前从西北穿出去,等北朔主力彻底进入雁回关外的开阔地,再同时收口。只要三路按时到位,北朔这些日子不断前压的主力,就会反过来被困在大晏自己选好的位置。
萧承昭并不是临时起意。这几日她一边高热,一边让人反复测距离、算马程,甚至连每一路遇到北朔小股阻拦后最多能耽搁多久,都提前写进备用军令。闻仪看着桌上那一叠已经盖过中军令印的军书,低声道:“你早就准备好了。”
萧承昭没有否认,只说从北朔开始全面压境的时候就在准备。
闻仪皱眉:“可你那时候已经病了。”
萧承昭语气很平静:“病和不会打仗是两回事。”
闻仪没笑。萧承昭看出她不高兴,伸手碰了一下她手背:“就这一仗。打完以后,我听你的。”
闻仪盯着她:“回去养伤?”
“嗯。”
“按时喝药?”
“嗯。”
“睡觉?”萧承昭停了一下,见闻仪仍看着自己,只好补上一句,“睡。”
闻仪这才没再说什么,可心里那种说不出的不安始终没有散。萧承昭说这些话的时候太坦荡,仿佛只要把这场仗打完,后面的事真的都还来得及。闻仪已经越来越不敢相信“来得及”这三个字。
三路军令全部写定以后,萧承昭没有立刻让人发出去,而是让顾成、魏骁和几名中军主将全部进帐。闻仪原本以为她还要最后核一次部署,却看见萧承昭让人把太女兵符、中军令箭和自己的私印一起取来,放到案上。
帐中一下安静。
顾成先皱了眉:“殿下?”
萧承昭没有解释太多,只把其中一半兵符推到闻仪面前:“拿着。”
闻仪没有动:“给我做什么?”
“这几日若孤不能理事,三路军中凡是你持令箭、兵符传出的军令,都按孤亲令执行。”
闻仪一怔。
帐中几名将领也同时抬头。
萧承昭却已经看向他们:“孤留下的备用军令已经全部盖印。闻仪只负责送,不改一字。若她持兵符与令箭到你们面前,见令如见孤。”
顾成迟疑了一下:“可闻女史毕竟没有军职……”
萧承昭打断得很干脆。
“所以孤现在给她这个资格。”她把中军令箭也递过去,“谁敢以她不是武将为由拒令,按违抗主帅军令处置。”
这句话一出,没人再问。
闻仪却还是没有接:“你就这么信我?”
萧承昭看着她,大概是烧得太久,声音已经有些哑:“你若真想害我,不必等到今日。”
闻仪没说话。
萧承昭又把兵符往她面前推了一点:“拿着。”
闻仪最终伸手。
兵符很凉,令箭却像有重量。
萧承昭看着她收好,忽然笑了一下:“命都交给你,兵符算什么。”
闻仪心口一紧。
想说她又乱说话,最后却一句也没说出来。
帐中诸将很快领命退下。
萧承昭又让闻仪把三路备用军令按顺序收好,每一道都对应不同的时辰和路线,哪一路若迟,哪一路先补,全部已经写得清清楚楚。闻仪收好以后才发现,萧承昭连自己不能继续坐镇中军的可能都已经算了进去。
“你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
“你睡的时候。”
闻仪脸一下沉下来。
“我就知道。”
萧承昭却没再逗她,只靠回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三路正式军令在子时前全部发出。按原定计划,第一批传令骑应该在一个时辰内抵达最近一营,之后由各路副令继续往下接。可第一个时辰过去,没有回执。
第二个时辰,还是没有。最先察觉不对的是顾成那边,按约定,他那一路应该在丑时以前点起一盏遮光信灯,山口方向却始终是黑的。
第三批斥候回来时,终于带回消息:北朔把所有能走的传令路都切了。他们提前判断出大晏各营最可能使用的路线,把几个关键谷口、旧驿道和浅滩全部用小股骑兵卡住。传令骑不是死,就是被迫绕路。可再绕,天就亮了。一旦天亮前三路不能同时收到最后的合围令,原本的包围就会变成三个彼此断开的战场,北朔完全可以逐个击破。
萧承昭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她已经没有多少兵可以重新填进去,备用传令方式也试过了,烟火会暴露位置,信鹰飞不到这么复杂的山线,绕远路则根本来不及。最后一名斥候回来时,连马都倒在帐外。他跪着说:“殿下,西北路也断了。”萧承昭没说话,只将手指按在舆图边缘,按得很用力,却没有再发新的命令。因为已经没有命令可发。所有该做的,她都做了。缺的只是把已经写好的军令送到。
闻仪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循缘。
这个念头只出现一瞬,便迅速变得清晰。循缘原本只是司缘使根据已有姻缘联系寻找失散的有缘人,虽然不能凭空跨越千军万马。可只要她能看见足够多的缘,就可以顺着一段姻缘找到对应之人,再借下一段缘继续往前,像踩着一条条看不见的路,绕开北朔切断的驿道与谷口。
问题是,她现在看不见那些人的线。执线官并不能随意看见天下所有姻缘。每一名执线官能看见的,只是分配到自己名下缘册中的人。萧承昭和谢临舟原本都属于她此次任务,所以她能够看见他们的缘;可三路军中数百名将士,并不在她手里的缘册之中。没有册,她就没有资格看见那些线,更不可能借那些线循缘。
闻仪抬眼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写好的备用军令,忽然转身。
萧承昭叫住她:“你去哪儿?”
闻仪脚步停了一下。她不能在这里解释太多,只道:“找一个办法。”
萧承昭立刻听出不对:“什么办法?”
闻仪回头看她。萧承昭脸色已经很差,眼底却还清醒。
闻仪最终只说:“你把备用军令和中军令牌都留好。”
萧承昭叫她名字。闻仪走回来,伸手握住她的手,只说:“等我。”
萧承昭看了她很久,没有继续追问,只反握了一下:“快点回来。”
闻仪点头:“好。”
下一瞬,她离开人间。
姻缘司没有昼夜。闻仪回来时,司中灯火如常,连廊下悬着的银铃都没有半点风响,她却是一路跑进去的。这是她成为司缘使以来第一次在姻缘司里跑。守值的司吏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她已经先问司簿所在,得知人在后殿,便径直赶了过去。
司簿正在整理新归档的缘册,看到她突然出现,第一反应便是皱眉。谢临舟死后,召令已经发过三次,闻仪迟迟不归,如今一回来却直接把自己的司令放到案上,说要调册。
“什么册?”
“雁回关三路军中所有可查姻缘,越多越好。”
司簿彻底停住。这已经不是普通查阅。三路军中数百上千人,涉及的缘册不可能全部归在一名执线官手中,更何况闻仪原本的任务早已随着谢临舟之死终止。司簿只看了她一眼,便知道这件事自己不可能作主。
掌司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他没有先问闻仪为什么要调册,而是直接拿起了萧承昭的缘册。谢临舟那一页已经暗了,原本牵向两人的缘彻底消失。可当掌司翻到后面时,手指却停了下来。缘册边缘浮着另一道红,很深,不在原定任务备案之中。
掌司看了片刻,神色没有意外,反而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
“终于生了。”
闻仪抬眼,她从这句话里听出一点不对。
掌司却已经看向她:“手。”
闻仪沉默片刻,伸出手腕。红线显现,鲜明地垂入人间。掌司根本不需要顺着看。
“萧承昭。”
“是。”
司簿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掌司重新合上缘册,沉默片刻,才道:“这次下界,不只是普通差事。”
闻仪整个人一下僵住。
掌司没有回避:“每一任掌司晋升之前,都要过一场情关。情关内容因人而异,不会提前告知,也不会让本人知道自己正在受考。”
闻仪脸色一点点变了。她终于想起很多过去没有想明白的细节。为什么这次任务看起来普通,却一再出现异常;为什么谢临舟死后,姻缘司没有立刻强行收走她的执线权;为什么自己身上长出一根本不该属于执线官的线以后,司中始终没有人直接替她处理。
原来不是没人看见,而是在等她自己走到这里。
掌司继续道:“你的情关,不是让你替萧承昭牵成原定姻缘,也不是考你会不会喜欢上凡人。”
闻仪没有说话。
掌司目光落在她腕间:“是让你亲自成为线的一端,然后在你真正明白这根线意味着什么以后,亲手剪断。”
这一句话落下,闻仪彻底安静,原来这是她的情关。
不是让她证明自己没有感情。恰恰相反,是必须真的动情。
必须真的知道舍不得是什么,然后才轮到她做执线官该做的事。
闻仪低声问:“所以,从我下界开始,你们就知道?”
掌司只道:“知道你会遇到什么,不知道你最后会怎么走。”
闻仪抬眼。
掌司语气仍旧平静:“情关若提前告诉你,就没有意义了。”
闻仪没有继续问,很多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连上。
掌司看向她腕间那根线:“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闻仪当然知道,执线官不得保有自己的姻缘线。
而属于她的情关,就是要在自己成为线的一端以后,亲手把这根异常线剪断。
只是直到现在。
她才知道,这不是偶然。
是考核。
闻仪低声道:“我会剪。”
掌司没有因此露出任何缓和:“什么时候?”
“回去以后。”
“不够。”
闻仪一顿。
“你既要重新动用执线权,就必须先处置自己的异常线。更何况你想做的不是普通循缘。”掌司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大规模连续循缘,借的是他人的姻缘为路。反噬不会只落在施术者身上,会优先沿施术者最强姻缘回灌。”
闻仪脸色终于变了:“最强姻缘?”
“就是你手上这一根。”掌司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若带着它去循缘,最先承受反冲的人不是你,是萧承昭。”
闻仪手指一下收紧。
萧承昭还在高热,旧伤未愈。凡人的神魂根本承受不了那种反噬。
闻仪沉默了很久,才道:“那我回去以后先剪。”
掌司看着她:“线,本来就该剪。”
闻仪抬眼。
掌司没有半分松动。
“这是你的情关,不是你拿来求情的筹码。”
闻仪彻底安静。她从来也没想过拿这件事换什么,可掌司说得对。剪线不是牺牲,不是功劳,更不是因为她愿意失去萧承昭,所以姻缘司便应该容忍她接下来要做的一切。
这本来就是她必须完成的考核。
需要她承担后果的,是别的。
掌司看了一眼案上的司令:“你要擅调不属于你的缘册,要用循缘传凡间军令,还要以姻缘司术法介入两国之战。”
闻仪没有否认:“是。”
“这些和你的情关无关。”
“我知道。”
“那你还要调?”
“要。”
掌司没有再问值不值得,只淡淡道:“不准。”
闻仪跪了下来。
司簿明显一怔。闻仪在姻缘司多年,领命、复命、受训,都只是按礼。她不是会轻易下跪的人,可这一次跪得很直接。
“请掌司让我调册。”
掌司看她:“我已经说了,不准。”
“我知道。”
“那你还跪?”
闻仪抬起头:“因为人间没有时间了。”
她把萧承昭已经写完最后军令、北朔切断全部传令路线的事简单说清。没有求掌司替她判断这场战争该不该救,也没有说萧承昭对她有多重要,只说如果军令在天亮以前送不到,三路军阵会被逐个击破。
“线我会剪。那是我的情关,我不会拿它求宽免。但擅调缘册、越权循缘、以司术涉战,是我要做的事。回来以后,该怎么罚,我都领。”
掌司看了她很久:“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就好。”
闻仪没有动。
掌司转身,依旧没有说准,也没有因为她跪下就改变语气。过了片刻,只对司簿道:“把雁回关三路军中已经入册、有明确姻缘记录的人调出来。”
司簿抬头。
掌司又道:“只调可查记录,不许扩大到北朔,不许动无关凡人的缘册。”
闻仪知道这已经是他能放到最宽的边界。
可掌司下一句依旧冷静:“我没有准你以循缘涉战。”
闻仪低头:“我知道。”
“你回去以后若真的用了,便是你自己犯的司律。”
“是。”
“回来以后,司律殿见。”
闻仪叩首:“是。”
缘册没有真的堆成一座山。司簿将三路军中能够调出的姻缘记录汇进一枚临时缘印。数百份,其中有夫妻,有已经定下婚约的人,也有在姻缘司明确入册、缘分稳定的伴侣。并不是每一个军士都有,却已经足够闻仪搭出几条能够抵达三路军阵的缘路。
闻仪将缘印握在掌心。临走前,掌司叫住她:“闻仪。”
她回头,掌司看了一眼她腕间那根红线:“别忘了,你现在过的是什么。”
闻仪沉默片刻:“不会忘记。”
然后重新下界。
回到雁回关时,天还没亮,却比她离开时更冷。中军帐里的人已经少了,萧承昭躺在后帐。闻仪离开以后不久,她的高热再次起来,撑着交代完最后一遍备用军令便昏了过去。军医守在旁边,看见闻仪回来,只说萧承昭刚才还问她有没有回来。
闻仪心口一紧,却没有停。
她刚准备进后帐,余光却看见旁边多了一个木箱。箱子不大,没有上锁,上面压着一张折好的纸。
闻仪停住,伸手拿起来,上面只有萧承昭的字:下次再往箭前面站,先把这个穿上。
闻仪怔了很久,然后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副轻甲。
是专门按她身量做的软甲与轻护肩,既方便行动,又能护住胸腹和肩背。显然不是今天才准备的,里面甚至已经按她的身形改过尺寸。
闻仪摸了一下护肩,忽然想起自己替萧承昭挡箭那次。
萧承昭当时气得问她,谁让她挡。
后来却什么都没说,原来不是忘了,是偷偷去给她做了一副甲。
闻仪低头看着那张纸,半晌,轻轻笑了一下,眼睛却有些发酸。
她把甲一件一件穿上。系好护腕,扣紧腰带,这才走进后帐。
萧承昭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唇也没有多少血色。榻边放着她留下的三路备用军令和中军令牌。哪一路什么时候收口,哪一支若是迟到,另一支该怎么补,哪处可以临时改道,全都已经写得清清楚楚。她把能做的都做完了。
剩下的只是送不到。
闻仪坐在榻边,看了她很久。腕间那根红线慢慢浮出来,比任何时候都清楚,鲜红,安静,另一端连在萧承昭手上。
现在她终于知道这根线为什么会出现,也知道为什么必须由自己来剪。
只有真的爱过,剪下去的那一刻才叫情关。
闻仪低下头,轻轻握住萧承昭的手。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替她挡了一箭。那时萧承昭第一次冲她发火。她说,你不能出事。萧承昭却问她,所以你就可以?然后告诉她,别替我决定什么代价该由谁来付。
闻仪一直记得。
可如今她还是要做一件萧承昭绝不会同意的事,她要趁她昏迷时剪断这根线。
闻仪看着她很久,忽然俯下身。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还有红线相连的时候,萧承昭没有醒。
闻仪一只手撑在榻边,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最开始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像怕把人惊醒。
可唇贴上的那一瞬,闻仪还是停住了。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亲萧承昭的时候,也是自己先急了。萧承昭故意拿话激她,笑她不敢,她便真的扣住她后颈亲了下去。那时候萧承昭还会笑,会攥住她衣襟,会在分开以后眼尾泛红地问她,神仙是不是都这么不讲理。
现在人却安安静静躺着,一点回应都没有。
闻仪舍不得松开。
她把这个吻一点点加深,却又克制得很,像是要把过去那些来不及说的话,全都留在这一点温度里。萧承昭唇上还带着药的苦味,闻仪以前总嫌她不肯好好喝药,此刻竟连那点苦都舍不得。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退开,额头轻轻抵着萧承昭。
呼吸离得很近,闻仪闭了闭眼:“你醒了以后,应该会很生气。”
萧承昭没有回应,闻仪声音很小:“可这一次,我不能等你同意。”
她在萧承昭唇角又碰了一下,短得像告别。
剪线是她必须完成的情关。
循缘却是她自己选择要犯的司律。
这两件事,她分得很清楚。
她不会把自己的情关算在萧承昭头上,也不会把接下来要承担的处罚归咎于任何人。
闻仪松开萧承昭的手,从袖中取出剪线器。
银制,很小,是执线官正式处理姻缘时会用到的器物。
她过去也剪过别人的线。可从没有一次,是对准自己。
闻仪抬起手,红线落在两人之间。
她没有犹豫这根线该不该剪,现在她甚至比任何时候都知道答案。
这就是她的情关。
只是剪刃靠近时,手还是停了一瞬。
她舍不得,这和该不该没有关系。
只是舍不得。
她和萧承昭走到一起没有多久,那根线也才生出来没多久。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知道,如果继续走下去,会变成什么样。萧承昭曾经说,等仗打赢了,回京去禀告老皇帝,说她要娶个神仙。
闻仪当时觉得荒唐,现在却发现自己把那句话记得很清楚。
也真的想过,如果可以呢?如果她不是执线官、如果萧承昭不是太女、如果这根线不用剪,可情关从来不会给她这种如果。
天也快亮了,闻仪闭上眼,剪刃合拢,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极轻的红光在两人之间闪了一下。
下一瞬,红线断开。
闻仪腕间猛地一痛,像有什么东西从心口硬生生被抽走。她低下头,看见断开的那一端正在一点点消失,没有重连,也没有回头。
榻上的萧承昭仍旧昏迷。
可就在红线彻底熄灭的那一刻,她眼角忽然滑下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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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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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中|午11:18更新】 前篇《我和月老合租了》是同世界观的姻缘司宇宙·妹妹篇,没看过前作也完全不影响阅读,剧情独立、设定会重新交代;看过前作的宝宝则会收获更多熟人和彩蛋!新读者放心冲,老读者欢迎回姻缘司上班~新文《我们不熟》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点收藏 求收藏!求评论!求陪闻掌司一起过情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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