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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线生 闻仪替萧承 ...

  •   闻仪一整日都在留意自己的手腕。
      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会下意识垂眼确认一次。那里始终干干净净,没有昨夜雪地里一闪而过的红,仿佛那一瞬只是雪色太亮,让她看错了。
      可闻仪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她见过太多红线,从最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一点,到后来纠缠得分不清彼此。她比任何凡人都清楚,那种颜色意味着什么。
      执线官没有姻缘。闻仪无数次站在姻缘之外,看别人相遇、靠近、分开,再把一切写进册子里。那些缘是她的差事,从来不属于她的人生。
      可昨夜那点红,偏偏长在了她身上,这让她难得有些心不在焉。
      军需官送来新记录时叫了她两遍,她才回神。那人说了什么,她只听进去一半,最后还是靠桌上数字自己补全。刚整理没多久,帐外忽然响起警鼓。
      北朔袭营,这一次比前几次都突然。
      一队粮车刚入营,内里便有人纵火,外围骑兵同时撞向西侧营门。显然北朔早把人混进了运粮队,内外一起发作,想趁雁回关刚稳下来不久,再把军中秩序搅乱一次。
      萧承昭当时就在中军,听完军报,她只用极短时间安排完各营:关门,扣粮车,增派粮仓与军械营守卫,西营守住,不准追。
      闻仪站在一旁,看她拿起佩剑往外走。
      萧承昭临出帐前只留下一句:“你留在这里。”
      闻仪原本想说自己也能帮忙,可话到嘴边,萧承昭已经出去了。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乱。
      有人不停进来送消息。西营守住了,军械营的火扑灭了,混入营中的人还没有抓干净。闻仪坐了一会儿,始终静不下来。她知道自己不会打仗,出去也未必能做什么,可听见伤兵被抬过帐外时,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笔。
      她找到萧承昭时,西营外已经打成一片。
      北朔这次袭营不像要破城,更像一次凶狠的试探,但试探也会死人。萧承昭站在半塌的木障后面,正听人报敌军撤退方向。就在她转身的一瞬,一支箭从侧面穿过残木飞了进来。
      闻仪几乎没有经过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挡过去。
      箭锋擦过她肩侧,带出一道血,最终钉进后面的木柱。
      伤不重,可萧承昭脸色一下变了。
      她直接问闻仪为什么会在这里。闻仪刚想解释,对方已经压着火问她,谁让她替自己挡箭。
      闻仪只觉得理所当然:“你不能出事。”
      这句话一出口,萧承昭反而更生气:“所以你就可以?”
      闻仪愣住。
      萧承昭盯着她,声音并不高,却比发怒更重:“闻仪,别替我决定什么代价该由谁来付。”
      那一瞬间,闻仪彻底说不出话。
      她过去从来没觉得“替别人决定”是一件多严重的事。姻缘司做的,本来就是看线、引线、纠偏。凡人看不清缘分,司缘使替他们看;凡人不知道哪一步会错,司缘使提前避开。至少以前的闻仪一直觉得,这很正常。
      可萧承昭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在反复告诉她同一件事。
      不要替她决定。
      不要替她选。
      不要替她算。
      闻仪觉得,这句话也许根本不只是在说今天这一支箭。

      战事一直拖到入夜才彻底平下去。
      闻仪肩上的伤已经由军医简单处理过。她坐在桌边整理战后记录,萧承昭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她重新拆开伤布。
      闻仪觉得没必要,萧承昭却不信她。
      上次萧承昭受伤,是闻仪替她处理。如今位置倒过来,闻仪才发现萧承昭做这些远没有自己熟练。她拆布拆得慢,上药时也格外小心,嘴上却仍旧不肯软,只说闻仪今日连军令都不听,谁知道军医的话是不是也当耳旁风。
      闻仪本想反驳,可萧承昭刚好碰到伤口,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萧承昭立刻看她,眼里终于有了点笑意:“不是不疼?”
      闻仪闭嘴。
      气氛也终于没有白日里那么紧绷,两个人离得很近。
      闻仪垂眼时,能看见萧承昭低着头替她重新缠布。她以前很少注意凡人的这些细节,现在却看得异常清楚。萧承昭握剑的手有薄茧,右手食指侧面也有,是常年批折写字留下的。她低头时眼尾那点锐利会淡一些,连神情都比平日柔和。
      闻仪看得久了,自己先察觉不对,立刻移开视线。
      伤重新包好以后,萧承昭没有马上走,她随手拿起桌边一本册子。闻仪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那本原本是婚仪记录。
      前半册还是正常的纳采、婚书、吉日、礼服,越往后却越不像一名掌婚女史该写的东西。
      萧承昭翻了几页,动作慢下来。
      闻仪已经伸手去抢,可对方比她快一步看见了后面的内容。
      殿下今日未用午膳。
      旧伤阴雨会疼。
      不喜太甜。
      昨夜子时未眠。
      萧承昭抬眼看她时,眼底全是笑:“这些也是婚仪?”
      闻仪一把把册子拿回来。
      “不是。”她本想再解释一句,最后只憋出一句,“记错地方了。”
      萧承昭没拆穿她,只看了一眼那足足几十页的“记错”。
      闻仪自己也知道这借口站不住。最开始她确实可以说这些和任务有关。任务对象身体如何,会不会影响婚仪;太女喜恶如何,也可能影响礼制安排。可写到后来,很多东西早已和婚事毫无关系。
      萧承昭什么时候忘了吃饭、哪天军务太多睡得太晚、什么药嫌苦、哪一碗汤太甜。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会写进婚书,闻仪却全都记着。
      萧承昭没有继续追问她为什么记,只淡淡说了一句,如果真这么关心,可以直接问,不必偷偷写。
      闻仪下意识反驳自己没有偷偷,话说完才发现更像欲盖弥彰。
      萧承昭笑了一下,也没再逼她。
      临走前,她又看了眼闻仪肩上的伤:“以后别挡。”
      闻仪想说战场上哪有绝对的以后,却被萧承昭直接截住。她仍旧不准。
      闻仪忽然问:“为什么?”
      萧承昭停了一下,最后只说:“孤不想欠你。”
      闻仪本该点头。可不知道为什么,竟又问了一句:“只是因为这个?”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
      萧承昭也看了她一会儿,谁都没有继续。
      最后萧承昭只轻轻碰了一下她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让她早点睡,然后便走了。
      那天夜里,闻仪果然没睡,因为那根线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不再是一点若有若无的红。
      她起身倒水时,红色从腕间一点点浮出来,细,却清楚,沿着帐门外一直延伸。
      闻仪站在原地很久,然后顺着它走了出去。
      夜里的营地已经安静下来。她一步一步往前,最后停在萧承昭的帐外。
      那根线没有消失,另一端清清楚楚地穿进帐内,连着萧承昭。
      闻仪失了神。
      里面很快传出声音。
      “谁?”
      闻仪下意识答:“我。”
      帐内停了一下。
      “闻仪?”
      萧承昭问她这么晚来做什么。
      闻仪看着那根红线,半晌才说自己只是睡不着。
      里面的人竟也没追问,只说如果愿意可以进去坐。
      闻仪几乎立刻拒绝,拒绝得快得连自己都觉得不自然。
      最后她竟真在帐外站了一会儿,才觉得这种行为实在荒唐,转身回去。
      那根线一路跟着她,始终没有断。

      回到住处以后,闻仪第一时间翻开姻缘册。
      萧承昭与谢临舟原本的线还在,却已经比她刚下凡时淡了很多。
      她又低头看自己,腕间这根却越来越清楚。
      另一端,是萧承昭。
      闻仪坐了很久。

      也正是从第二天开始,她变了。
      她把婚仪册重新放回最上面,像最初下凡时一样,只谈任务,只谈公务。
      她不再去中军送饭,不再等萧承昭处理完军务,不再管她几点休息;文书整理好以后,只让别人送过去;甚至连进中军的次数都少了。
      这种变化太明显。
      第一天萧承昭没说什么,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中军的人已经开始替自家殿下问,闻女史为什么最近总不过去。
      闻仪只说忙。
      可她自己也知道,她在躲。
      她越少靠近萧承昭,那根线反而越清楚。

      第四日,北朔再次发动小规模袭扰。
      战事不大,却足够让中军重新忙起来,闻仪还是被叫过去。
      一旦开始处理军务,两个人之间那些刻意拉开的距离反而像不存在。萧承昭问一个地名,闻仪就知道该拿哪一份记录;问粮、箭、伤营,她也能直接报出数字。
      配合依旧顺得像前几日什么都没有改变,可一旦手指不小心碰到,闻仪便会立刻收回。
      一次如此,第二次也是,萧承昭全看见了。
      战事结束以后,其他人陆续出去。
      闻仪也准备离开。
      走到帐门前,身后传来一句:“站住。”
      她停下。
      萧承昭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她最近到底在躲什么。闻仪否认,萧承昭便让她看着自己再说一遍,闻仪答不上来。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萧承昭才低声道:“你若厌我,可以走。你若有难处,也可以告诉我。”
      闻仪几乎立刻抬头:“我没有厌你。”
      那一刻,她说得太快,已经等于自己把前半句话否了。
      萧承昭显然也听出来,却没有笑。她只是继续往下说:“那就别一边看着我,一边装作什么都没有。”
      闻仪彻底无话可说。
      两人距离不远,那根红线又一次浮出来,鲜明地连在彼此之间。
      闻仪忽然觉得再躲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她可以不送饭,不等她,不碰她,甚至尽量不看她。
      可线还是会在。
      闻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终于不再退:“殿下。”
      萧承昭看着她。闻仪停了一瞬,然后说:
      “我不是掌婚女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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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中|午11:18更新】 前篇《我和月老合租了》是同世界观的姻缘司宇宙·妹妹篇,没看过前作也完全不影响阅读,剧情独立、设定会重新交代;看过前作的宝宝则会收获更多熟人和彩蛋!新读者放心冲,老读者欢迎回姻缘司上班~新文《我们不熟》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点收藏 求收藏!求评论!求陪闻掌司一起过情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