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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闻 唐梨与月见 ...

  •   周日下午四点多,唐梨从一家卖手工香囊的小铺里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两个纸袋。
      月见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替她拎着另外三个。
      这条街是最近刚改造完的旧街区,青砖铺路,沿街的店面统一换了木质门脸,檐角下挂着灯笼,卖的东西却五花八门。前面一家还在卖手作团扇,再往前十几步就是奶茶店,门口立着半人高的电子点单屏。
      唐梨刚才已经对着那块屏幕研究了半天,最后给月见点了一杯三分糖的桂花乌龙。
      月见喝了两口,说:“太甜。”
      唐梨偏头看她:“三分糖还甜?”
      “嗯。”
      “那你以前在姻缘司喝什么?”
      “茶。”
      “什么茶?”
      月见想了想:“茶。”
      唐梨笑出声:“行,当我没问。”
      月见没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问题,低头又喝了一口,眉心还是很不自然地蹙了一下,却没再说太甜。
      唐梨看见了,也没拆穿。

      她们今天本来没有特别安排。
      工作室最近刚交完一个品牌合作,苏小满难得没在周日给她发消息催选题,唐梨睡到将近中午才醒。睁眼的时候月见已经坐在窗边看了半本书,阳光照在她袖口上,茶也换过一盏。
      唐梨躺在床上看了她半分钟,忽然问:“今天有事吗?”
      月见从书里抬头:“没有。”
      “那出去约会。”
      月见顿了一下,到现在她对“约会”这两个字已经不像最初那样需要唐梨解释,却还是下意识坐直了些:“去哪里?”
      “没想好。”
      “没想好也算约会?”
      “重点是跟谁,不是去哪儿。”
      月见安静了一会儿,合上书:“那走吧。”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出来了。唐梨甚至难得戴了顶鸭舌帽,准备安安静静做一天普通游客。
      结果普通游客做了不到两个小时,她已经买了香囊、木簪、一盒点心和一只根本不知道该摆在哪儿的陶瓷小猫。
      月见对此没发表意见,只负责接袋子。
      走到街尾时,唐梨脚步忽然停了一下,月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街角是一座两层木楼,门口挂着一块旧匾,上书“一戏间茶楼”。匾额下面摆着一块新做的立式木牌,明显是为了配合整条街的仿古风格,边缘还刻了云纹。
      木牌上写着今天的说书单目,《昭帝旧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大晏女帝终身未娶,追封亡妻为后。”
      唐梨盯着看了两秒,月见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刻,唐梨转头:“进去听听?”
      月见看了一眼时间:“你不是说六点去吃饭?”
      “现在才四点二十。”
      “说书一场多久?”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唐梨理直气壮:“我又没听过现场说书。”
      月见看着她,唐梨伸手,把她手里那杯只喝了一半的桂花乌龙往上推了推:“女帝,终身未婚,追封亡妻。你不觉得有点意思?”
      月见的目光重新落回木牌,她对凡间历代帝王没有太大兴趣。
      姻缘司存在得太久,凡间朝代兴衰在她眼里更像一页页翻过去的纸。她知道有些名字,更多时候却只是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个人”。
      况且姻缘司从来不以帝王将相为特殊,皇帝有皇帝的姻缘,卖菜的有卖菜的姻缘。红线不会因为一个人坐在龙椅上,就多绕一圈。
      “你想听就进去。”月见说。
      唐梨立即笑了:“我就知道你最好。”
      “刚才买第三个香囊时你也是这么说的。”
      “那是上一件事。”

      两个人进了茶楼,里面比外面热闹。正中搭着一方不高的木台,台下摆着十几张方桌,大半已经坐满。游客居多,也有几桌明显是常客,瓜子和茶都已经摆开,正跟旁边的人聊上一场的内容。
      唐梨选了靠后的位置。这里不太显眼,又能看清台上。月见把手里的纸袋一一放好。服务生过来添茶,唐梨要了一壶乌龙,又点了份桂花糖饼,她刚坐稳,前排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檀郎,今天可别再吊胃口了。”
      茶楼里跟着响起几声笑。
      唐梨抬起头,台侧走出来一个女人。
      第一眼看过去,很容易先注意到她的身形。
      高,肩背舒展,穿一件剪裁很利落的青灰色长衫,衣料没有太多花纹,只在袖口压了一道很淡的暗纹。头发束得干净,没有多余发饰,露出完整的眉眼。
      她长得并不柔弱。眉骨清楚,鼻梁挺,眼形偏长,唇线很利落。若不是开口时声音明显是女子,说她是哪个戏班里扮惯了小生的人,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俊朗。
      这是唐梨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词,是让人一眼看过去,会觉得这个人很适合站在台上讲那些帝王将相、旧朝风月。
      她手里拿着一副檀板。
      台下前排立刻有人喊:“檀郎,今天可别又说到一半停了。”
      另一桌有人接:“上回那段还欠着呢!”
      女人也不急,手指在檀板边缘轻轻一搭:“上回说的是上回,今日诸位既进了这道门,就先听今日的。”
      有人笑:“你倒会赖账。”
      “说书人的账,哪里能算得清。”
      台下一阵笑。
      唐梨偏头:“檀郎?”
      月见摇头:“不认识。”
      旁边桌一个阿姨听见了,主动解释:“这里的人都这么叫她。她姓什么没人知道,说书倒是说了几年了。长得好,就有人拿‘檀郎’开玩笑,后来叫习惯了。”
      唐梨点点头:“原来如此。”
      阿姨又补了一句:“她讲旧朝的故事特别有意思,你们听听看就知道了。”
      唐梨笑了笑:“那今天来对了。”
      台上檀板又轻轻一响。
      “诸位今日看了门外的牌子,想必已经知道我要讲谁。”
      “昔年大晏,有位女帝。姓萧,讳承昭。”
      “昭帝少年立储,青年时亲赴北境领兵,后来平北乱、定河西、修漕渠。她这一生能拿出来讲的事很多。”说书先生停了一下,“可后世最爱讲的,却偏偏不是她如何做皇帝。”
      有人接话:“因为她没成亲?”
      台下又笑起来,说书先生也笑。
      “不错,昭帝一生未立皇夫,也未纳侍,更无亲生子嗣。皇统最后传给的,是从宗室旁支择入帝统的皇嗣。”
      唐梨撑着下巴,小声说:“这个设定挺狠。”
      月见看她:“什么?”
      “一辈子没结婚。”
      月见说:“不结婚不算狠。”
      唐梨看她一眼:“我知道。重点是一个皇帝,一辈子没结婚,还在古代。”
      月见这次明白了。
      她想了想:“朝臣应当不会轻易答应。”
      “所以才有故事。”台上说书先生像是恰好接上了她们这句,“满朝当然不答应。”
      “有人劝,有人跪,有人搬祖宗礼法,还有人干脆把自家儿子的画像往御案上递。”
      下面笑声更响。
      “可昭帝一个都没要。”
      “登基当夜,她亲笔写下了一道私人诏令。”
      茶楼慢慢安静下来。
      “追封一位已经死去多年的女子,为皇后。”
      唐梨眉梢轻轻抬了一下。
      “死后追封?”她低声问。
      月见也看向台上。
      “史书记载,那女子早年曾在东宫任职,后来随太女出征,死于边关。”
      说书先生的声音缓下来。
      “没有家世,没有显赫门第。甚至连籍贯,在后来的史书里都只剩下四个字,无从查考。可萧承昭登基以后,还是给了她皇后的名分。”
      有人问:“叫什么?”
      说书先生垂眼,指尖轻轻擦过檀板。
      “姓闻。”
      唐梨原本还在剥一颗瓜子,动作忽然停了。
      月见也抬起了眼。
      台上的人接着说:“单名一个仪字。”
      唐梨慢慢转头,月见已经在看她,两个人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唐梨才很轻地问:“闻仪?”
      月见没有回答,她脸上的神情已经和刚进门时完全不同。
      唐梨认识闻仪,在前几个月那些混乱得足够让人记一辈子的日子里,闻仪不止一次出现过。那个人永远比月见更沉静,很多时候只是坐在那里,便让人下意识觉得所有事都该有规矩、有边界。
      她是姻缘司掌司,也是月见的上司。
      唐梨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凡间一间茶楼里,从一个说书先生嘴里听见她的名字。
      “会不会只是同名?”唐梨问。
      月见终于开口:“有可能。”
      她说得很谨慎,凡间姓闻名仪的人,不可能只有一个。
      而且从刚才那段故事来看,史书里的闻仪只是一个身份不明、随军而亡的东宫女官,跟姻缘司掌司没有任何必然关系。
      唐梨却已经来了兴趣:“你们掌司以前下过凡吗?”
      “下过。”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月见看她:“我为什么会知道掌司所有过去?”
      唐梨想了想:“也是。”
      她停了两秒,又问:“不过之前是不是说过,司缘使升掌司之前要过什么……”
      “情关。”月见接上。
      唐梨立刻看她。
      月见也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神色很突然地变了。
      唐梨压低声音:“她也没跟你说过?”
      “没有。”
      月见认识闻仪很久。
      久到在她还是最普通的司缘使时,闻仪就已经是掌司。
      她知道闻仪守规矩,知道她很少动怒,知道她对姻缘册上的每一笔记录都比很多人谨慎。
      可闻仪从来没提过自己当年的情关,甚至从没提过她在凡间是否喜欢过什么人。
      唐梨又看了一眼台上:“那如果这个闻仪真是你们掌司……”
      “先听。”月见打断她。
      这一次,她的注意力已经彻底落到了说书先生身上。
      台上的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后面这一桌忽然凝固下来的气氛,她仍旧慢悠悠地讲着。
      “史书里的闻仪,生平极短。”
      “第一次有明确记载,是在昭帝还是太女的时候。”
      “那年北境战起,太女奉命出征。随行名录里,有一个东宫女史,叫闻仪。”
      “后来边关大战,闻仪战死。”
      “太女亲自为她立了衣冠冢。”
      “再后来,太女平内乱、登帝位,追封她为后。”
      “若只看史书,这故事讲到这里,也无非一句,”
      “帝后情深。”
      唐梨微微皱眉,月见没有动。
      台上的说书先生却忽然笑了一下。
      “可诸位若真只信史书,这故事便没什么好讲的了。”
      唐梨下意识坐直了一点,旁边原本磕瓜子的几个人也停了下来。
      说书先生低头,把两块檀板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因为史书没有写,这位闻姑娘,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东宫女史。”
      唐梨眼神一变,月见的手指慢慢从茶盏边缘移开。
      台上的声音仍旧不疾不徐。
      “那一年,闻仪还不是掌司。”
      唐梨猛地看向月见。
      月见没有回应,她只是盯着台上的人。
      说书先生继续:“她只是姻缘司中,一个等着过情关的司缘使。”
      这一瞬间,月见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唐梨察觉到了,她没有马上问为什么,因为她已经知道答案。
      姻缘司、司缘使、情关。
      这些东西可以存在于她和月见的生活里,可以存在于闻仪口中,可以存在于那些普通凡人永远看不见的红线背后,但不应该存在于一间普通茶楼的说书人口中,更不应该被当成几百年前一段旧朝故事,讲得如此自然。
      唐梨靠近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她怎么会知道?”
      月见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
      台上的檀郎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又像是早就知道后面有人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抬起眼,目光从茶楼里慢慢扫过去。
      唐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道目光经过她们这一桌时,好像停了极短的一瞬,短到根本无法确认。
      下一刻,她已经重新垂眼。
      檀板轻轻一击。
      啪。
      整个茶楼安静下来。
      “诸位方才听见的,是史书里的萧承昭和闻仪。”
      “接下来要讲的,才是她们真正的故事。”
      唐梨没有再碰桌上的瓜子。
      说书先生缓缓开口。
      “后来被女帝追封为后的闻姑娘,最初下凡,却不是来爱她的。”
      她停了一瞬,檀板再次落下。
      “她是来替太女牵线,嫁给另外一个人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旧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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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中|午11:18更新】 前篇《我和月老合租了》是同世界观的姻缘司宇宙·妹妹篇,没看过前作也完全不影响阅读,剧情独立、设定会重新交代;看过前作的宝宝则会收获更多熟人和彩蛋!新读者放心冲,老读者欢迎回姻缘司上班~ 还有新文《我们不熟》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点收藏 求收藏!求评论!求陪闻掌司一起过情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