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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掀瓦 十六载黑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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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魏舒策眼里的重影彻底散去,三人便动身前往药王谷。
药王谷山门前,积雪未化。几个守门弟子原本还在闲聊,抬头看见这三人,脸上的神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走在最前面的,是高马尾紫金冠、披着玄黑大氅的宋璟钰,那股天潢贵胄的桀骜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而中间那人更是惹眼,一身靛蓝旧衫,长发半束,眉眼温润如玉,却又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正是前几日被“押”来看病的小子。守卫的视线再往右滑,看清最后那人的脸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方明赫。
那个放着药王谷嫡幼子不当,跑去南疆学邪术的叛徒,居然自己送上门了?
守卫立刻横过长剑,硬着头皮拦住去路:“站住!你们找谁?”
宋璟钰眼皮都没抬,声音冷硬:“让开,本王找你们少谷主。”
守卫被他自称的“本王”震得一愣,认出了这位摄政王的身份,语气稍微软了些:“殿下请进。只是他们……”
守卫的话没说完,但手里的剑尖精准地指向了方明赫。
方明赫原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此刻瞬间冷了下来。他微微偏头,斜睨着那守卫:“滚开。连我都不认识了?”
“呵。”守卫嗤笑一声,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怎么会不认识?您不就是那个叛逃出谷的二公子吗?药王谷的规矩,叛徒与狗不得入——”
“入”字还没落下,方明赫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淬毒短刃。
一只骨节分明、透着凉意的手,忽然覆在了他的手背上。魏舒策微微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雪:“大哥,别脏了手。”
宋璟钰已经不耐烦了,直接抬脚将守卫踹到一旁,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大堂内,谷主方檐与几位长老正端坐着。方明赫大步跨进门槛,连个正眼都没给高位上的亲爹,手腕一抖,那份写着战书的帖子“啪”地一声砸在光洁的桌面上,震得茶盏直晃。随后,他大马金刀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到了极点。
魏舒策和宋璟钰则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一冰一火,像两尊门神。
“你想干什么?”方怜舟站在父亲身侧,皱着眉头问。
方明赫剔了剔指甲,头也不抬:“看不出来?我小弟前几日在你们药王谷受了委屈。那些个嘴碎的弟子若是管不好,我今天就亲自替你管教。”
“你放肆!”高坐在上的谷主方檐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怒目而视。
方明赫猛地抬起眼,眼神像刀一样钉在方檐脸上:“老头,我方明赫放肆的还少吗?你第一天认识我?”
“你!”方檐被气得倒仰,几个长老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堂里一时间剑拔弩张。
大长老最为倚老卖老,他冷哼一声,指着魏舒策的鼻子骂了起来:“方明赫,你早就不是药王谷的人了!为了魏舒策这个野种跑回来下战书?你是个叛徒,他是个野种,你们两个还真是绝——”
“配”字未出,方明赫身上的懒散扫得一干二净。他眼底骤然腾起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几乎没有任何前摇,手腕一翻,拔出那把泛着幽蓝冷光的淬毒短刀,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逼大长老的咽喉!
大长老吓得瞳孔骤缩,连躲都忘了躲。
“铛!”
魏舒策猛地伸出手,两根手指死死攥住了方明赫的手腕。刀刃堪堪停在大长老喉结前一寸,锋利的刀风已经割破了老头的一层皮。
“大哥,别在药王谷动手。”魏舒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扣在方明赫手腕上的力道,却大得不容拒绝。
与此同时,宋璟钰“哐当”一声拔出了长刀,直接横在了大长老的胸前,将老头的退路封死,怒不可遏地吼道:“闭上你的臭嘴!一口一个野种,药王谷的教养都被狗吃了?!”
大长老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怜舟终于出声,脸色有些发白地制止:“方明赫,这里不是南疆!”
方明赫盯着大长老看了好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他顺势一抽,把刀收了回来,用刀背拍了拍大长老惨白的老脸,一字一顿,满是戾气:
“你的命,我三日后收。洗干净脖子等着。”
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魏舒策和宋璟钰冷冷地扫了在场众人一眼,也跟了出去。
回到别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方明赫坐在客房里,盯着桌上的那盏冷茶,越想越觉得胸口那团邪火压不下去。
凭什么?凭什么他当年为了不连累魏舒策才远走南疆,如今那个老东西却一口一个“野种”地骂?凭什么他亲爹和亲哥为了药王谷的面子,要把阿策踩在脚底下?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开了隔壁宋璟钰的房门。
“砰”的一声巨响,宋璟钰刀都拔出来一半了,定睛一看是方明赫,眉头死死皱起:“你又发什么疯?”
方明赫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了白天那种嬉皮笑脸的慵懒,眼底透着一股阴恻恻的狠劲。他盯着宋璟钰,挑了下眉:“小王爷,想不想去看戏?”
宋璟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冷嗤一声:“去就去,本王正愁一肚子火没处撒。”
……
夜深人静,药王谷的长老院外。
冷风刮过树梢,两道黑影极其利落地翻过了墙头。方明赫轻功极好,连一片瓦都没踩响;宋璟钰虽然披着大氅,但身形矫健,落地无声。
两人摸到大长老的窗根底下。方明赫从袖子里摸出一只极其细小的黑管,顺着窗纸的缝隙,轻轻吹了进去。
“这是什么?”宋璟钰压低声音问。
“好东西。能让这老东西做一晚上‘春梦’的蛊粉。”方明赫笑得极其恶劣,“明天早上,全药王谷都会知道,大长老半夜抱着枕头在院子里发情,还嚷嚷着自己年轻时养的外室。”
宋璟钰嘴角抽了一下,强忍住笑:“你真够缺德的。”
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了大长老粗重的喘息和极其不雅的梦呓,紧接着是连滚带爬掉下床的动静。
两人躲在阴影里,宋璟钰憋笑憋得肩膀直发抖。然而,方明赫脸上的笑意却在这一瞬骤然一敛。
他听觉极敏,几乎是在空气中传来极细微破空声的同一秒,猛地扣住宋璟钰的肩膀,用力往旁边一扑!
“嗖——笃!”
一枚淬毒的银针死死钉入他们方才藏身的木柱上,尾端还在嗡嗡作响。
宋璟钰被按在青石砖上,脑子一懵,随即反应过来,瑞凤眼瞬间淬满怒火。
方明赫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冷笑一声,望向走廊尽头:“药王谷现在都教出这种下三滥的做派了?明的玩不过,就来暗的?”
“方明赫。”
阴影里,方怜舟披着那件月白大氅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握着剩余的银针,目光清冷,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字字诛心:“是你伤长老在先。魏舒策本就是帮你逃跑的叛徒,长老说他两句,你就暗算捉弄他?”
方明赫眼底那点戏谑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像看仇人一样看着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哥,声音发寒:“他骂阿策野种,你聋了?”
“这是事实。”方怜舟寸步不让。
“放你娘的屁!”方明赫猛地拔高了声音,满脸戾气,“你们可以骂我方明赫是叛徒、是疯子!但你们凭什么连带着欺负阿策?!当年是我自己要跑的,是我受不了你们这帮虚伪的伪君子!”
宋璟钰站在一旁,死死盯着方怜舟,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的失望:“方怜舟,你真是那么想的?你也觉得,魏舒策是个活该被骂的野种?”
方怜舟沉默了片刻,握紧了手里的针,吐出一个字:“是。”
宋璟钰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了一下,气极反笑:“怪不得……怪不得他宁愿被毒死,也不肯踏进你们药王谷半步。”
方明赫已经懒得再听半个字了。他一把拽住宋璟钰的后衣领,恶狠狠地盯着方怜舟:“跟你这个被老头子洗脑的软蛋废话,简直浪费老子的时间!”
说罢,他脚下猛地一点,直接提着宋璟钰的衣领,掠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
风声在耳边呼啸,宋璟钰被方明赫拎着飞掠过重重屋脊。等两人稳稳落在滕秧别院的院墙上时,宋璟钰才一把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着: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药王谷的恩怨,为什么会让魏舒策陷入这种地步?还有,我那个好侄子宋骥,是不是真的跟你们南疆勾结了?”
方明赫在屋脊上坐下,一条腿屈起,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了颗红色的药丸扔进嘴里嚼碎。
“因为当年是云羡羡掩护我跑的。他替我背了十六年的黑锅,药王谷的人找不到我,就把气全撒在他身上。”
方明赫偏头看了宋璟钰一眼,冷笑:“至于你那个侄子……宋昭国至高无上的官家。他早就跟云羡羡那个好嫡母(岑静娴)合作了。我义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那老婆子才敢吹哨子。”
宋璟钰瞳孔骤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方怜舟他难道不知道……”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方明赫忽然暴躁地打断他,手里把玩的药丸被捏成了粉末,“方怜舟那个软蛋!从小被老头子当继承人培养,老头子最好面子,觉得我去南疆是家门不幸!”
他猛地站起身,盯着远处的夜空,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讥诮和委屈:
“他们为了药王谷的颜面,把脏水全泼在了阿策身上!老头子给方怜舟洗脑,告诉他——如果当年不是魏舒策掩护我,我方明赫根本不会跑!连我亲爹和亲哥都觉得,是我被魏舒策带坏了!”
宋璟钰彻底愣住了。
夜风吹过,他忽然想起魏舒策在雪地里那句轻飘飘的“殿下金枝玉叶,没必要为了我这种人……”。那人明明什么都清楚,明明被泼了十六年的脏水,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方明赫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声音低了下去:“我没叫阿策来,就是怕他拦着我。他那个性子,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想让我和药王谷彻底决裂。”
宋璟钰死死攥着刀柄,指骨捏得发白。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这个病秧子的了解,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