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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恩赐 猴王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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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与罗伯特的谈话内容无从得知,总之,「神仆」与「爪牙」彻底成为针锋相对的敌人。
「神仆」依靠从前的公国封地税收运转,现在女王逐渐将权力收归中央,好处是「神仆」的产业迅速合法化,坏处是经济来源减少,硕大的家族慢慢有些难以支持。溯一面扩展在不同领域的业务,一面竭力抓取一切旧势力带来的好处,比如军火。
然而这一暴利同样被「爪牙」盯上了。
「爪牙」依靠雇佣军和走私的时期结束了,迫于中央压力,他们同样努力洗白产业链,只不过是用从前的手段。几乎每季度,「神仆」的据点都会遭受「爪牙」侵扰。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几乎所有封地都掌控在女王手中,首都非法区即将消失,地方逐渐建立起警察监视系统,只是尚不完备。「爪牙」的首领被刺杀,现在的掌权者是他的侄子,安东尼奥·罗伯特。
至于瑞……
在溯的保护下,他度过了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和有些忙碌的少年时光。
从语言课程到礼仪文化他都表现的不错,只是一直有些稚气未脱。他的老师将此归结于“过剩的理想与干瘪的现实经验的冲突”。
除此之外,他确实是个合格的成年人了。
溯看向从阅读室出来的人。
他只比溯矮一些,身段体态都好看,一头白发盘在脑后,垂下一缕在胸前。受第二性别的影响,他的五官不免有些阴柔的艳丽,抬眼时风情万种,平时半眯着,含着一池春水,配合似笑非笑的神情,显出一副恰到好处的疏离情态。
“哥。”他拿着一本时兴的诗集,因为其中的无神言论而有些心虚。
溯瞟了一眼,说:“不用藏了。这是本好书,只要它不会动摇你的信仰,吸收其中对人生的思考还是有益的。”
“噢……”他没说这本是带给德比卢三小公的神父的。
德比卢三小公是「神仆」长久存在的贵族,通常由富有的族人担任。现在三位分别是英娜·吉.内勒,玛尔塔·奥列福,以及新上任的阿拉·普加乔娃。玛尔塔信仰格外虔诚,但她的神父却是个思想前卫的人。
「神仆」的基督信仰表现为对上帝的直接崇拜,肯定科学、尊重异教徒,同时强调自我修行与信仰坚定,承认客观真理。这一教派被称为圣礼宗。
不过显然,这件事如果让属于浸礼宗的玛尔塔知道了,他和神父都“没戏唱”了。
溯不再追问,下午三时了,仆妇打开廊间的窗,不再强烈的阳光洒进来,瑞身上的长袍反射出点点碎光,随风吹动而闪烁。
他确实是个大人了。
溯不觉有些怅惘。即使是永恒的生命也会为时间叹息。
“今晚,酒庄会有一场宴会,只有几个亲近的家族受邀。不求你在女王心中留名,至少交几个朋友。”溯目光中隐含期许。
瑞眼眸微垂:“我不喜欢那种场合。”欲望,功利,虚与委蛇,一张张假面,背后复杂的关系网与意识形态的微妙变化,无一不使瑞感到疲累与反感。
“爱德华,”溯喊他的教名,“享受家族的供养,就要承担你的责任。”
“并不是每个人都热爱权力。”
“不要和我顶嘴。”溯的态度强硬起来,触及瑞的神情又不觉感伤,“权力与义务是上帝的恩赐,也是世俗的束缚。我也会想,如果我不是「神仆」的家主,不姓德·多伦多,生活是怎么样的。或许我可以和我的爱人平淡幸福地度过一生,不用背负那么多的东西,不会连爱人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瑞很少听他提起琼,年长的仆妇告诉他,她从未见过多伦多夫妇更真挚的爱情,那一定是无法言述的疼痛,使留在人间的那个每次呼吸都想起亡者的温热,每次梦醒都思念指间的青丝。
“可是这样的设想不成立,琼永远不逃避他的责任,他的信念来源于对人类的悲悯,就像我深爱我的家族一样。”
溯想,他还是太年轻。他不明白土地的重要性,不明白家族意识着什么。
达德利勋爵上个月在一场爆炸中尸骨无存,这就是蚁巢里工蚁的宿命,他不愿意让弟弟冒这样的风险为家族做事。
“你必须去,”他说,“离你成为家主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即便是我的女儿站在我面前,我也会这么说。”
瑞明白什么时候该顺从。
溯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叹气道:“我希望你慢些长大,又害怕有天家族面对的是无知的首领。”
瑞拿着诗集的手微微用力,看着溯的背影,他渴望反叛,却无法让爱自己的人失望。
先把书送过去吧。希望玛尔塔不在。
从瑞回到家族开始,他们一直住在「神仆」的庄园塔拉。这个庄园是女王赏赐的,生产功能不重要,重要的是巴洛克建筑代表的宗教与王权,尤其是中心的那座大教堂。它曾经是[月季教堂]的分部七月教堂,在它的主人成为女王后对其进行了翻修。天花板上是运用立体透视法的浮顶画,描绘了耶稣的胜利,抬头仿佛要触碰到天国的祥云,主正向他的信徒显示神迹,庄严的圣母像镶于壁中,正对着下方圣殇的雕塑,两侧矗立着石柱,同样雕刻无数的天使与圣徒。巨大的管风琴位于中轴线之上,对称的美感在此显出震撼人心的效果。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间的一组雕塑,它与王权无关,却是「神仆」重要的标记:卡尔·多伦多棺。他是「夜魔」的祖先,是「神仆」的创始人,据说也曾是女王的侍从,并因此获得永恒的生命。
这个雕塑由四人一棺组成,棺材雕刻着创世纪的故事,镂空的棺身在特定时间能依靠日光投射出奇特的纹样,巧夺天工。抬棺四人为初代的德比卢三小公,德比卢本来为四人,其中有一对双胞胎。巧合的是,现任的第三位阿拉·普加乔娃患有人格分裂,鲜为人知的另一人格爱丽丝与双胞胎中的姐姐同名。
此时,阿拉·普加乔娃正站在瑞的面前。受过往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情影响,她的外貌、体型都像十三四岁的少女,漂亮的像个洋娃娃,而如今已是她在人间度过的第三个百年了。
“阿拉。”瑞微微蹲下,试图平视她。
“爱丽丝不在,是我,你站好吧。”阿拉的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她上回把你训惨了吧?别管她,小爱德华怎么会犯错呢?”
瑞贴了贴她的双颊,心说那次请斋戒中的特蕾莎吃鸡汁沙拉确实不对。
“你来找玛尔塔?她和神父上午出去了,好像是回修道院办些事情。”
“呃,”瑞没敢提诗集,以防爱丽丝没睡,“我想问问,晚上的宴会。”
阿拉拍拍手:“去问英娜吧,她最懂这个了。”
她拉着瑞去到教堂后她们的洋房,英娜在花园侍弄她的郁金香。她是三小公中最年长的一位,也是最富有的。
“宴会?”她放下园艺剪,带他们进屋,“女王的酒庄年收成不错,这是个庆祝酒会,玛尔塔会去,要知道她们的友谊在漫长的岁月里从未磨损。但是,据我所知,另一件事是重头戏。”
“英娜,”阿拉脸色一变,“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孩子?我们像他这个年纪都结婚了。”英娜颇有深意地看他一眼,“不过这倒是好事……”
“什么重头戏?”瑞直觉不简单,追问。
“你该知道了。有狗要来抢东西了。”英娜笑了起来,似乎被敌人的丑态取悦了。
阿拉妥协了,她主动补充:“西翼的雯塔杜教堂停放了一批要送往夫罗戈纳尔的货物,从巴泽斯帕兰的研究所来,所以它非常重要,足以吸引「爪牙」。溯安排了重火防守,但是因为宴会,他没时间亲自去。”
“为什么你不去?”英娜想到,“反正你不想去宴会。”
“他该知道,但他不该去。太危险了。”阿拉不赞同。
瑞不是没有参与过这种行动,只是没有和「爪牙」交手过。他的射击是溯亲自指导,不说出色,基本的打靶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可什么也没说。”英娜眨眨眼,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阿拉没接话,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瑞。
“玛尔塔回来了,我听见了,”她走到阳台向下看,玛尔塔下了车,她波奈特上的矢车菊在风中摇摆。神父跟在她后面。
“去吧,亲爱的。”英娜轻声说,“注意安全。”
瑞看她从身边走过,默默转身离开。一边想一边下楼,他思量着怎么瞒过溯。
雯塔杜教堂他很熟悉,后门不常关……
“oh my god!”
一个不注意他踩了个空,脚踝狠狠扭了一下,钻心的疼痛使他惊叫出声。
太好了,刚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是的,很痛。”瑞眨着眼,试图挤出几滴眼泪。医生稍用力,他痛呼,这下真是泪眼婆娑了。
溯抱臂看他,良久,叹一口气:“晚上你在家休息吧。”他又补上一句,“安分点。”
实分是不会安分的。
雯塔杜教堂实际上是一座修道院,所以「神仆」才放心地将货物放在那里——玛尔塔·奥列福曾在其中生活长达百年,但凡是忌惮她的都不会将算盘打到那儿。
但很明显,「爪牙」不是。
“oi,”玛尔塔的神父偷偷摸了进来,“确定你哥走了?”
“走了走了。”
“真狠,”神父看着他的伤势,“啧啧,有这样的决心,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瑞摆手:“不讲不讲。东西呢?”
神父摸摸鼻子:“你也不早点说……我早上去的时候……”
“早上我哪知道?”
“呃,只有这个。”神父从长袍里摸出来一个包裹。
如果要混入教堂,瑞得穿得像个修女。所以他拜托神父去办这件事。
只是他拿来的这件很明显不太传统。更修身的片裁大裙摆,亚麻的羊腿袖上镶着珍珠,虽然看着没什么问题,但同阶级的人很轻易就能看出这是一件更偏向礼服的修女服。(不搞阶级主义,人无贵贱之分,共产主义万岁)
“这是什么东西?你在开玩笑?”
“哦不不不,这是玛尔塔小姐从前的衣服,只是裁小了从来没穿过。”
瑞静静和他对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神父福至心灵,不由脱口而出。
“……我真得控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