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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亡与新生 猴王出世 ...


  •   莫莱斯特蒂尔的雨季到了。

      这里是洛塔塔那市的郊外,哥特式的建筑笼罩在雨雾中,教堂肃穆而庄严,墓园里成排的石碑带着湿气,最新的一个用花体字刻着生卒年,这位4岁的女孩的碑上写着:
      [致安妮·德·多伦多我的女儿安息]

      旁边的一块年代也并不久远,相同的花体字刻着:
      [致琼·多伦多我的妻我的挚爱安息]

      相框中的男人与一旁的女孩眉眼相似,只是一个庄重严肃一个笑意盈盈。

      白发男人在碑前立了许久。他额前散着的发丝凝出水珠,英俊的眉眼尽是挥之不去的哀伤,苍白的脸庞滑下雨珠,衔接狭长的眼尾。他怀中抱着一捧名贵的玫瑰,娇艳的花瓣吸饱露水。

      不远处的人群同样身着黑衣,同样苍白的脸上有的冷漠有的忧戚。他们的家主是血统最纯正的[夜魔],是[神仆]当之无愧的领导人,而这位家主的爱人,一位来自夫罗戈纳尔的牧师,两年前支援灾区时染病逝世,留下一个可爱的女儿,几天前意外死亡,去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母亲”那儿。

      [神仆]具有浓厚的宗族色彩,这致使这件事上升到了继承问题。[夜魔]最纯正的血脉是多伦多氏,还有内勒氏为代表的旁系血脉,而家主向来只有多伦多氏能担任。即使这样,族人也不会逼家主,溯.德·多伦多,续弦。前面提过,[神仆]的宗族色彩强烈,[夜魔]的寿命又那样地长,试问还有什么比家人更亲近呢?这是属于高级生物的感情,是这群超脱于人类的物种最伟大的认知。

      而此时,有一个并不能共情他们的族群正在崛起。

      [伏兽]。

      他们同样来自巴泽斯帕兰海峡,他们名为[爪牙]。这群半人半兽的“怪物”有尖利的牙齿,锋利的爪子,靠着充斥血腥的灰色产业日渐强大,甚而盯上了[神仆]。他们同样看重血缘,但真正在意的是血缘纯正带来的强大。[神仆]的首领是家庭的话事人,[爪牙]的首领是王国的统治者,而后者正因此带来的高度集权与绝对独裁而日益强大。

      老狼王时日无多,年轻力盛的新王一旦上任,继承者的空虚便将成为[神仆]最大的心病。听说,前任家主还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双双沉眠,除非家主遇到第二春,否则多伦多氏将再无纯血……

      “先生。”一位年长着向他走去。

      男人抬头,转身面对他,定定地看着这位曾照顾亡妻的宗亲。

      他还牵着一个男孩。白发紫瞳,这是令所有看见他的人倒吸一口气的纯血的标志。

      “这是您父母给您留下的遗产。”他摸了摸男孩的头,随后退到了人群之中。

      男孩看起来比安妮·德·多伦多大不了多少,漂亮精致的脸蛋上都是他母亲的影子,那位出名的预言家,她慈悲的眼中映出子女的命运坎坷,于是为他准备了退路。

      溯本以为父母已经抛弃了他,留下沉重的责任给身边空无一人的他。

      他蹲下身:“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的眼睛很清澈。他回答:“瑞·多伦多。”

      “从今天起,你叫瑞·德.多伦多。”他同样摸了摸男孩的头,发丝带有孩童特有的软滑,让他想起女儿。

      “走吧,”他起身,牵起男孩,“在雨停之前,我们得造好太阳。”

      [死亡啊,向我直冲而来吧!
      带走我的希望,
      我的理想,
      我的挚爱,
      最后完完全全地把我摧毁吧!
      但你绝不可能
      磨灭我的意志,
      使我的头颅低下,
      我的双膝弯曲,
      人若无意志薄弱之缺陷,
      绝不臣服天使,
      亦不屈服死神。]

      [神仆]的庄园和产业很多,历代多伦多氏都住在罗莎蒙德庄园,除了溯。

      他在完婚后另建了府邸,同样是哥特式的建筑,装修却简约得多,可以说是完全按照琼,也就是多伦多夫人的喜好来。尤其是那片天然的池塘,每当大片的玫瑰盛开时,景色是那样迷人。

      现在一切美好都逝去了。池塘溺死了小主人,玫瑰丛中也再没有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溯闭上眼,不再去想。瑞在车座上很安静地坐着,从溯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尚且稚嫩的脸蛋。

      至少继承人问题没那么紧迫了。

      现在,局势瞬息万变。莫莱斯特蒂尔的女王悄然操控着几大家族的权势,首都贝德斯弗克分出了法治区和非法区,他必须将家族产业中的黑色部分摘除,以女王的手段,非法区不会存在太久。

      还有[爪牙]……虽说他们首领年纪不小,可是在这个平均寿命上百的世界,短时间内[爪牙]不会有太大的变动。年幼的孩子,肩负家族的重任……

      “多伦多先生。”小男孩怯怯开口。

      “嗯?”

      “我饿了。”

      “……马上到了。”

      接下来的日子,溯也是深刻体会到什么是人不可貌相。

      “家主,小少爷在忏悔室睡着了。”

      “家主,小少爷的家庭教师被他锁住了!”

      “不好了家主!小少爷爬树上下不来了!”

      瑞坐在树上,晃着腿看着树下慌乱的人群。他看见溯走了过来,抿抿嘴,喊了一声“哥哥。”

      溯叹了口气。

      “下来吧,我带你出去玩。”

      “好耶。”他立刻麻利地从树上翻下来。溯拍拍他身上的尘土,昂贵的布料被坐得起皱。瑞抓住他的手,仰起脸问:“去哪玩啊?”

      “你知不知道[伏兽]?”

      “哦,”瑞眨眨眼,“大灰狼。”

      还挺贴切……

      “带你去和他们交朋友。”

      交朋友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在彻底撕破脸前,他们要保持“贵族”的礼节:他们的“朋友”的祖宅遭了一场大火,首领夫人不幸罹难。那是位有[夜魔]血统的子爵,几乎从被绑架的姿态被迫结婚后莫名坐上了轮椅,这才没能逃出来。

      [爪牙]的城堡还是那样阴冷。穹顶上绘着壁画,中心被咬断咽喉的人的鲜血沿墙壁蔓延,壁上挂着油画,年代久远而蒙上擦不掉的阴影,烛台的火光映照在地毯上,扭曲的影子高大而沉默。

      “瞧瞧!是谁来看可怜的罗伯特先生了?你的夫人和女儿怎么没来啊?”

      溯暗骂一声蠢货,立刻换上滴水不漏的笑脸。

      这正是[爪牙]的首领。他有一头略长的黑色卷发,金色双瞳有神而带着嘲笑,眼下的青黑却出卖了他。

      “是我啊,我亲爱的朋友。你的战利品呢?”

      罗伯特脸色一沉。他当年杀害了子爵的未婚夫才得偿所愿。溯不确定他是否爱斐尔斯子爵,但如此大费周章抢到的东西失去了一定不好受。

      罗伯特扯出一个阴冷的笑,拍了拍手,一个黑发男孩从窗帘后走出来。

      “这位是我的侄子,安东尼奥·罗伯特。您不介意让多伦多少爷认识一下他吧?我相信他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他笑了笑,“至于我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可以。为了斐尔斯·内勒。”

      “是斐尔斯·罗伯特。”

      瑞看不懂两人间的暗流涌动,更不明白一个死人的姓氏有什么好争的。他歪了歪头,看着面前的男孩。溯轻轻拍了下他的肩。

      “去玩吧,”他带有警告意味地瞟了眼罗伯特,“注意安全。”

      男孩一言不发地离开,他只能跟上。

      从礼堂出来要经过一条长廊,这里同样挂着油画,只是没那么古老。

      “你叫什么名字?”

      “Robot.”

      “不是不是,你的,你的名字。”

      “安东尼奥。”

      “安东……尼……”

      “叫我安德森也是一样的。”

      “哦。”瑞一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向墙上的油画。

      “这些是商品吗?”

      “不是。”

      “礼堂里的呢?”

      “藏品。”

      “这是谁?”

      安东尼奥停了下来,看向那幅画。画上男人有与众不同的绯红瞳色,苍白脸色殷红嘴唇形成强烈对比,他眉眼清俊中有一抹妖艳,身上黑色晨衣用金线绣着一朵玫瑰。

      他与画中人对视着,小孩子再怎么早熟也没办法完全掩藏情绪。

      “我伯母。”

      瑞咬着下唇,有些惊慌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安东尼奥转头看他,将哀伤压下去,微微一笑:“没关系。”

      “他……很漂亮。”

      “嗯。”安东尼奥再次转向油画,美貌是犯罪的动机,是苦难的催化剂。

      “你要去看看他吗?”

      “嗯?”瑞有些疑惑,以及……胆怯。听说烧死的人□□会扭曲……

      安东尼奥看出他在想什么,说:“他是服毒死亡的。你要保守秘密,明白吗?”

      他本不应该对任何人说的。

      但是面前这个扎着小辫的白发男孩并不让他讨厌,那种天真美好是他在充斥着尔虞我诈的生活中所未见过的,现在他对这双紫罗兰色眼眸生出了一丝向往,不由地将他划为了自己人的范围中。

      再就是……

      伯母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见见家族的人。伯母出自内勒氏的旁支,他在家族生活了许多年,直到嫁入罗伯特氏的同时被逐出家族。可惜这个心愿到最后也没能实现。

      一只冰凉但柔软的手牵住了他。

      瑞的眼里盛着笑:“我以我的宗教信仰起誓。”

      安东尼奥微微动了下手指,不太自在地板着脸:“你还没有受洗。”

      “哦。那我以上校起誓。”

      “那是什么?”

      “我的狗。”

      “……不用了,我相信你。”

      “好吧。上校其实挺可爱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安东尼奥静静地看了一眼他,甩开他的手转头就走。

      小教堂没有人。这里是罗伯特夫人来了之后加盖的,平时基本除了他也不会有人来。琉璃的棺盖折射出一些闪光,棺中的人比画像清瘦得多,嘴角带着一抹笑,长而密的睫毛投下阴影在精致的脸上。

      瑞仔细看了许久,沉吟片刻说:“还是很漂亮。”

      “你会换个词吗?”安东尼奥瞥了眼他。

      “呃……他看起来……很……安宁。”

      安宁。

      安东尼奥的心因为这个词轻快了些。死亡对伯母来说是解脱,他应该高兴的。

      瑞悄悄地又去碰他的手。

      安德森的手热热的,和我们不一样。他想。

      “干什么?”安东尼奥不动声色地躲了一下。

      “暖和。”瑞实话实说。

      安东尼奥沉默了一下。

      “吸血鬼也怕冷吗?”他喃喃道。那么,伯母最后应该是温暖的。

      “什么?”瑞没有听清。

      安东尼奥摇头,主动牵住他:“没事,我们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亡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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