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匪头子饶命啊》盐苏核桃

3、下马威 裴鸢转身走

　　裴鸢转身走出偏屋，木门在身后轻阖，将一室药味与昏沉灯火隔在里面。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短刀的缠绳。身为善鹤帮的大当家，行事最忌凭一时恻隐便揽下未知的祸患。可方才见那人倒在乱草之间，满身血污，终究是没能置之不理。
　　廊角立着值守的喽啰，见她经过，齐齐躬身行礼。裴鸢淡淡颔首，脚步未停。
　　“铁叔，我收到飞燕阁传来的消息了，明日栖鹤山有下一队富商虚报倒毙，盗卖官马，他们已把赃款转为碎银，所带的护卫大约有三十余人，近期寨子里伤员多，不直接和他们硬刚，咱们这样……”
　　翌日清早，山脚下浩浩荡荡行来马车队，为首的男子一身腱子肉，瞧着凶神恶煞，朝手下吼道，“这批货杜家可是很看重，下手都给我仔细些，要是出现什么纰漏，大家伙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是往来必经歇脚之处，日头正烈，山道酷热。
　　老树荫下多了个卖蜜糖水的小贩，粗布衣裙，素发挽起，脸上薄薄抹了一层灶灰遮掩容色，身前摆着木桶与粗陶碗，正是乔装后的裴鸢。
　　领头之人目光审慎，沉声喝问：“你是何人？在此做什么。”
　　裴鸢垂着头，声音是乡野女子的沙哑，不卑不亢。
　　“过路卖蜜糖水的，山长路远，供过往行人解渴。一文钱一碗。”
　　她并不主动上前兜售，只安静守在木桶旁，连抬眼窥探的动作都无，反倒打消了大半疑心。
　　领头仍不敢大意，命一名手下先取一碗，拿在手中反复端详，又让那人先抿了一小口。蜜水清甜，入口寻常，并无半点异味。
　　“只是蜜糖兑山泉水？”
　　“正是。山里采的野蜜，只放了些凉水解暑。”
　　方才试饮之人片刻无恙，队伍众人早已渴得难耐。领头便松了口，许所有人买来解渴。
　　裴鸢配的药本就极巧，并非即刻发作。混在甜润蜜水里，初饮毫无异状，要过上小半刻钟才会慢慢教人四肢发软、昏沉乏力。她算准了起效时辰，收碗收钱，依旧安安静静，待众人喝完，便收拾木桶，说要往前村去，从容起身离开，自去侧边密林之中，与寨中弟兄汇合。
　　那队人歇够了，正要动身继续赶路，忽然有人腿脚一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接连数人眼前发昏，浑身脱力，握不住腰间刀柄，接二连三歪倒在尘土里。不过转瞬，整条押银队伍尽数失去知觉，连呼救都来不及。
　　四周林子里立刻响起极轻的脚步声。善鹤帮的弟兄依着预先约定，悄然围上，动作干脆利落，先收走所有人腰间兵器，再去翻找骡马驮载的木箱。
　　木箱撬开，满箱银锭在树荫下泛着冷白的光。
　　“大当家，银子都在这里。”
　　裴鸢方才早已换回劲装，立于树荫之下，淡淡扫过地上昏迷的一行人。
　　“只取赃银，不伤性命。将他们绑缚捆好，丢到道旁荒草深处。等他们醒来，至少已是入夜，追无可追，也辨不出我们样貌。”
　　她无意滥杀。这伙人本就是走私分赃的爪牙，就算事后报官，也不敢据实说出这笔银子的来历，只能吃个哑巴亏。
　　弟兄们应声，迅速清点银两装车，清理掉地上糖水碗，抹去周遭多余痕迹，不留半点能追查回山寨的线索。
　　裴鸢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眼底沉静。这笔赃银，恰好可解山寨眼下的拮据。
　　“搬回去，清点一下银子数量，交给账房王叔登记。”
　　“阿禾，那镖师情况如何，挺过来没，死了的话我上周看后山有一片环境清幽的茔地，挑个黄道吉日给他埋了…………”
　　营帐里的男人闻言一顿，心想：我还没死呢，连坟在哪都为我考虑好了……
　　他环顾四周，四壁是糙得扎眼的原木，墙角堆着麻绳、粗陶罐，屋梁上还随意挂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门外隐约传来汉子哄笑、搬重物吆喝的声响，听着粗声大气，全无半分官府中人的规矩仪态。
　　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原以为自己要么落入追兵手上，要么被山野猎户救下。却没料到，堂堂云旆司主事，天子近臣，竟被一群来路不明的山匪给捡回寨子里了。
　　可悲可叹啊。
　　还没等他感慨完，营帐里走进一位约莫十七十八的娇俏少女，“公子终于醒了，不知贵姓，籍贯何处，今年几岁了？”
　　男子挠了挠鼻子，“我免贵姓萧，名无相，我是孤儿没有籍贯，今年二十。”
　　听到孤儿二字后，裴鸢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不知萧公子可愿意在我们善鹤帮做事呀，如此便不用替那些权贵卖命，干那刀尖上舔血的营生了……”
　　话还没说完，萧怀瑾便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过我不是镖师，也不想在贵帮底下干活，等伤好后萧某自会离去。”
　　裴鸢愣了愣，眼神变得有些澄明，这三年来她救下的人不计其数，无一不是对她感恩戴德，选择留在寨子里的。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你…当真不想留在寨子里当义匪，这事也不着急做决定，你考虑清楚再说。”裴鸢搁下药碗，走了出去，吩咐道：“小禾苗，好生照看你未来的武学师父，”她故意把“未来的”字音咬得极重，好似特意说给萧无相听的。
　　营帐里的萧无相被药汤呛到，心里嘀咕道：这是在给他下马威？
　　事情变得愈加有趣起来了。
　　反正他失踪的消息应是已在朝廷上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了，这样也好，暂时蜗居在此，让背后暗害他的人按耐不住，自行露出马脚，让他好一网打尽。
　　至于这看上去纯良无害的女匪头子，看自己如同看待囊中之物的眼神着实讨厌，但还是按下不表为妙。毕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有定论呢。
　　他一边想一边冷笑，搞得阿禾满头雾水，嘟嘟囔囔：“这未来师父莫不是把脑子也摔坏了，咋笑得如此渗人……”
　　阿禾苗突然感觉背上凉飕飕的，原来是萧无相飞了一记眼刀给他，“你想学武？看着资质平庸，非可塑之才，我劝你省省力气吧。”
　　“你……”